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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那就好
敲开敬云安家的房门后, 阎弗生一如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打招呼,不甚正经地调戏人。然后硬挤进玄关,像先前因为忙碌消失隔了些日子再次找上门来一样, 缠着人亲来摸去, 拽着人直往沙发和卧室里走。
然后在一番互不相让,你争我夺的较量与角逐中, 脸上各挂着或多或少的彩, 一起奔赴在激情的浪潮深渊里。像是先前那些关于房子的谎言,初恋的真相, 失控的浑话,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敬云安还是那么的喜欢阎弗生给他口,而阎弗生也还是那样的为所欲为, 横抢硬夺,将人折腾的满身大汗。
然后双双倒在凌乱的床铺上,阎弗生会伸手勾起床单的一角裂缝,朝身边的人打趣道:“这是你扯烂的第几张床单了?”
敬云安会慵懒而羞恼地朝他翻个白眼,缓过劲儿后将他踹下床,有心情就去泡个澡, 没心情就直接翻身陷入昏睡。
如果时间还早, 阎弗生或许会离开九亭诗韵,如果时间不早, 他就会厚着脸皮直接爬回床上缠着人一起睡。但大多数时候, 阎弗生都是直接睡在他的身旁。
然后第二天被早早起床洗漱上班的敬云安一脚踹起来,眯着眼走进浴室将自己收拾干净,人模狗样地出房门,再半道回家换个衣服去公司, 或者转去十字街找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他们恢复了最平常的炮友相处模式,亦或者是,阎弗生矫正了自己先前那混乱而不清醒的思维,终于走上了最开始就想走也该走,但半道莫名其妙走岔了的路子。
黄叶满街纷飞,气温渐渐开始下降,虽然不至于让人走在路上发抖,但也到了阎弗生那种身上三把火的人都不得不加外套的时候。
然而半春路的十字街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那样的火热躁动。
只是春日里的一些面孔不知为何消失不见,换来的是更加新鲜娇艳,亦或者褪去稚嫩而变得成熟的面庞。
阎弗生还是那样的炙手可热,踏进FLAMEi的大门便被从头揩到脚,往哪里一站哪里就是舞池的中心,几乎每个非小白的玩家,都在跃跃欲试地上前,试图攻下这传闻已久的大BOSS。
如若哪一日被带走的是非小白,周围的人都会真心地为他起哄欢呼,然而很遗憾的是,入了秋以后的阎弗生,大多时候都不带人,即便带,也基本上都是小白。
坎海市太大太繁华了,人来人往流量迅疾,新人似应季的小青菜,薅了一茬还有一茬,层出不穷。
以至于那些个半新不旧和早就恭候多时的老玩家,等着盼着花招百出着,却还是渐渐在或欢呼或唏嘘的哄闹声中,感到了一日胜过一日的无望与空虚,然后转身离去。
属于他们的夏天结束了。
可镭射聚光灯依旧打在阎弗生的身上,仿佛远岸大道的夏天永远都不会结束。
在几番大汗淋漓,孤独地望着天海之钟变换那让人摸不透的色彩后,阎弗生总是要往九亭诗韵跑一趟的。
他试图让自己不再将方向盘往香湖区的地界打,可又控制不住车轮也有自己的想法。
就像无论新鲜的小青菜有多可口,他都还是惦记着那口荤腥的酸与辣。
他终究是个肉食动物。
不过,阎弗生开始不再沉心于如何将肉食烹制得更加鲜美入味,只管见到了就生啃豪吃,因为有些肉如何也无法煮熟,甚至还会被无数卑劣的鬣狗觊觎,所以只能先吃到肚子里。
充一时的饥就好,何必去在乎滋味如何。
阎弗生也再没有提过任何关于香湖区房子与贷款的事,自然也不再提那些理财与投资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和敬云安之间还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会说,从廖尔斯伯到扑克牌,从如何练胸到烟与酒,毕竟他们是难得的趣味相投。只是所有的一切都仅停留在兴趣与娱乐,且聊得也都不深。
他们也还是会偶尔一起去吃那家孙记的馆子和门口的生腌,但不会再一起去看日出与日落;还是会互相较量手风琴琴技,却不会再一起跳生疏的探戈;还是会在床上滚得火热,却也不会再送任何的礼物。
甚至,阎弗生有时候还会在没开车的时候,坐着敬云安的车和他一起去城北的那栋房子,但却很少再踏进那扇大门。
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楼下的车里,轻阖着眼皮闭目养神,亦或者站在静心湖的岸边,挑着石头打水漂。
然后在敬云安给花浇好水,给地毯吸过尘,打扫完一切,提着装了枯枝坏叶的垃圾袋走下楼后,再一起开着车回到香湖区的大学城。
只是有时候站在湖边上,阎弗生会忍不住透过常青松的枝丫,望向九楼的阳台,试图看清那盆艳丽的红色盆栽的影子。
阎弗生的眼神不错,天气晴朗的时候,他真的能看得很清楚。于是就会忍不住去想,那盆破草怎么还活着。
但想想又觉得,即便死了又如何,它照样还是能活在想让它活着的人心里。
其实敬云安工作挺忙的,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去打扫房子,但每次打扫完,回程的路上,他都会变得特别的沉默寡言,甚至身上还会带些让人生寒的冷漠与戾气。
每当这个时候,阎弗生就会觉得好没意思。
于是从当晚一直到接下来的好多天,他都不会想看见对方的脸,他会让自己从对方的世界里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再一次惦记起那口荤腥的酸与辣。
但阎弗生并不会立马去解馋,反而开始学着让自己戒掉那种对荤腥的渴望。
压抑欲望的过程是艰难而痛苦的,不过好在的是,阎弗生早就已经习惯了痛苦。
所以无论第几次遥遥看到裴陌阳围绕在对方的身边,阎弗生都不会觉得奇怪,甚至也渐渐不会再生起太多的愤怒。
只是他会忍不住在车里待很久,忍不住看着他们在那些或浪漫或温馨的场所里吃吃喝喝笑笑,看着他们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变得越来越亲近。
华洛灵设计大奖的预评通过时,阎弗生在车里接到了Sabrina的电话。
这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儿,连向来冷艳不喜于色的Sabrina,都忍不住带着喜悦的兴奋对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祝贺,可阎弗生始终淡淡的。
“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挂掉了电话。
车窗外的天色渐暗,白昼越来越短了,没有晚霞的傍晚总是格外黯淡而昏沉。
阎弗生攥着手机的手轻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始终落在不远处街道拐角的落地窗内。
裴陌阳似乎特别钟情于任何一家餐厅咖啡厅的靠窗与露台的位置,所以每次都会被他这个旁观者与“偷窥狂”,一览无余地全部看到。
身着燕尾服的小提琴手面带微笑,满脸陶醉地站在他们的桌旁拉着无声的曲子,桌前的两人,一个不好意思地摆手遮眼,一个面色温柔地笑着说话,小幅度的举止看上去像是在叫他不要害羞。
曲子很短暂,提琴手收起琴的时候,身后推来了一辆纯白色的餐车,上面放着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
蛋糕的出现让害羞的人更加想要埋头了,裴陌阳却拉着他的手让他吹蜡烛许愿。
在服务员与提琴手的起哄与祝福下,那人终于迅速许了个愿,然后吹掉了蜡烛。
一阵短暂而无声的鼓掌后,双人的雅座前终于恢复了平静,两个人面对面继续吃起了可口的晚餐。
阎弗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敬云安还挺喜欢吃蛋糕,甚至还喜欢这样烂俗且让人尴尬的仪式。
真是俗透了。
然而就是这样烂俗到入不了他眼的仪式,让裴陌阳当天夜里上了九亭诗韵的单元楼。
阎弗生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时间里,对方是否有上去过,但他很清楚的是,他再也不是唯一一个能进那扇大门的“野男人”了。
甚至,没过几日,他也不再是唯一一个会和敬云安一起去城北的人了。
和总是等在楼下的阎弗生不同,裴陌阳会和敬云安一起上楼,或许还一起打扫,毕竟每次下楼,他都会帮他提着垃圾袋,然后再坐着同一辆车离开。
阎弗生看不到拥有他们两个人的车厢里是不是冷如冰霜,但他很清楚地看到,敬云安上车时的脸上是有笑容的。
阎弗生不知道裴陌阳是否已经不再纠结于赢不赢,但很显然,那个在酒吧里鼻音浓重,情绪濒于失控地喊着赢不了死人的人,已经走在了他的前头。
尽管当他再次敲响十一楼的房门,敬云安还是会让他进门,还是会在他的百般纠缠下,让他爬上他的床,但有些东西似乎在无形中变得不一样了。
至少,不论阎弗生如何去屏蔽,都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那些个他知道抑或不知道的裴陌阳能进家门的日子,那些个混乱而不堪的深夜里,敬云安是不是也允许对方像自己这样对待他了。
是不是也会承受不住地扯破一张又一张床单,是不是也会兴奋到浑身颤抖。
某种扭曲而丑陋的东西,像沙漠深处的顽强荆棘,为了汲取那点滴的水分,在阎弗生的心里向下疯狂扎根。
直到捅破界限,寄生在肉躯之内,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变得越来越茁壮,越来越蓬勃,一步一步地侵袭上人的大脑,控制住人的神智。
于是,在那个燥热濒临极限而势不可挡地爆发的瞬间,阎弗生俯身用力掐住了敬云安的下颌,双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汗珠与声音一起颤抖:“敬云安,你爱我吧……”
汹涌的潮热冲上颅顶,袭遍全身,敬云安的眼神因一瞬间的空白而变得迷离,难耐的清泪从眼角滑落。
窒息式的性/快感是一种濒临死亡的快乐,它会让人抑制不住地抓狂,大叫,丧失理智,大脑陷进一种堕落的死寂,然后进入绵长的真空状态。
直到真空被打破,一切快乐慢慢消匿,感官开始恢复。
四目仍旧毫寸不移地相触着。
敬云安下意识吞咽过,平缓了粗喘:“什么?”
阎弗生微微移开了视线:“没什么。”
浓郁的气息在彼此的呼吸间回荡,诡异的沉默挤压着昏暗的房间,周围开始变得越来越闭塞。
许久……
“阎弗生,”敬云安睫羽微眯,“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没有。”
阎弗生翻身仰躺在了旁边。
烟与酒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化成了黑暗中两缕可见的青雾,在天花板的下方互相较量着纠缠。
从敬云安嘴边溢出的呼吸,像是一道无情的铡刀,将那浑浊的缠绵劈断。
“那就好。”
第77章 求婚
敬云安的眼睛里, 总是蕴含着一种阎弗生看不懂的东西,时而像腾绕山巅的云雾,时而像鞭笞沧浪的暴雨,那眼神, 总是那么的无所畏惧。
还有他的声音。
那隐匿在黑暗里, 染着烟雾与沙哑的暧昧的声音,轻易便能穿破游人的迷梦。
于是自那晚之后, 阎弗生再也没有去过九亭诗韵。
他总是将自己沉浸在繁杂忙碌的工作, 与十字街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喧闹之中,像无数个因为世俗躲在花花世界里逃避的无能之徒一样, 让人感到不齿。
或许也因此,花花世界里的一切魅力,都被老天爷无情地收回了, 阎弗生很难再从其中得到哪怕片刻的安宁。
他没有遵守江湖的规矩,然后因为自己的违规,遭到了游戏之神的惩罚。
从FLAMEi出来后,他钻进车里,拐出了远岸大道,一路沿着望兴路向前, 漫无目的地在市区里来回乱转。
街道两侧路过的炫彩霓虹与巨幅广告灯牌, 将市区照得亮如白昼,熟悉的面庞不经意地跳入眼帘, 阎弗生不禁侧头多看了一眼。
贺奕南的那个小歌手情人正手持着一瓶面霜, 笑靥如花地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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