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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弗生不清楚,这到底是小歌手当真因为演唱会翻了身,从此走上了光明的大道,还是自己那兄弟在背后又进行了怎么样的利益交换, 但很显然的是,这笔买卖做得还是不错的。
起码,从马路上偶尔驻足看向灯牌的游客数量,和从车窗里探出的脑袋来看,是划算的。
阎弗生转过了头,嘴角微微抿起了一道笑弧,片刻后又落了下去。
似乎每一座繁华的都市里,都少不了宽大的玻璃门与落地窗,坎海市的中心区更是如此。
走在街头放眼望去,每一家店铺都窗明几净到恨不得将最里面的货架都怼到人的脸上。
看着那些或站或坐在玻璃壳子里的人,阎弗生总会莫名其妙地产生幻觉,仿佛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敬云安与裴陌阳。
他们结伴游走在繁华的街头,端坐在浪漫的雅室,对着来往的行人与货架的稀疏评头论足,互相辩论着货不符实的美丽废物是否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又是否该掏空自己的衣兜,将那些废物挪到家里落灰。
甚至有那么几次,阎弗生感觉自己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敬云安带着裴陌阳去了那家隐秘的棋牌室,出来之后又去了那家名叫孙记的菜馆。
他们甚至还开着同一辆车,载着精心准备的帐篷与半成品烧鸡,爬上隔壁城市的山头,望着漫天的繁星与草丛里的萤火虫,畅谈着那些只有他们才知晓的过往与故事。
贺奕南那话说得是对的,裴陌阳和他们不是同一类人。
所以他会不计前嫌地包容敬云安的一切,像个烂俗的好人,用所谓的温柔与体贴,一步步温水煮青蛙式地攻破猎物的心防。然后毫不介意地将自己塞进死人没有填充满的缝隙里,甚至直接塞进死人的怀里,只为了能尽可能地入驻进敬云安的心里。
真是猥琐又恶心,阎弗生感觉腌臜极了。
于是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在险些与前车的后备箱激烈碰撞之前,猛地刹车,憋死在了半道上。
好车不该这样糟蹋的,阎弗生感到了心疼,这是他花了很多钱和心思才改装好的车。
重新启动停在路边上后,他靠在椅背上缓了两口气,来电铃声惊扰了他试图平静的心绪。
阎弗生拿起来瞥了一眼,按了接听。
“什么事。”
「明天WISCO的采访比较早,你别忘了。」
Sabrina显然是怕他烂醉在十字街,明天早上起不来。
“知道了。”说完,他挂掉了电话。
华洛灵的预评过了,今年的最佳创意设计大奖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颁给阎弗生这一消息一走漏,行业媒体与时尚杂志纷纷登上了门。
阎弗生最是讨厌应付这类东西,但Scott认为这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为来年的成就奖造势,更为了公司的形象和名声。
所以哪怕阎弗生再如何厌烦,为了未来更大把的钞票,他也得撸起袖子干。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采访进行到中段,他突然接到了贺奕南的电话。
而且还是一个接着一个,挂了还来的电话,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似的。
阎弗生只得向众人提议了休息五分钟,走到旁边去接了起来。
“老子在接受采访呢,你急三火四地打什么电话啊,该不会是你那小情儿又有事要求我吧?”
「不是不是,」贺奕南连忙否认,「我现在在南溪这边的私人会所,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有屁快放,我忙着呢。”阎弗生懒得和他打哑谜。
「就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裴陌阳!」
阎弗生皱了下眉头。
「正和你那条美人鲛在一块呢,俩人瞧着像是来度假的,而且……举止有些过于亲热了,咋回事啊,怎么他俩终究还是搞一块去了?」
贺奕南显然没想到阎弗生兜里的鱼,竟然会跟别人跑了,毕竟上次自己可是帮他把敌人给查了个清楚,该是优势在我的。
“在一块就在一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阎弗生的声音听上去不甚在意,“早就是老子吃剩下的了,爱找谁找谁去。”
听到这话,贺奕南微愣了下,然后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本来还有点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阎弗生打断了他的话,“都是成年人,有心情就搞没心情就散,他昨天能出现在我的床上,今天自然可以在别人的床上,谁来谁往不闻不问,江湖规矩不就是这样吗。”
「也是,」这话还得是阎弗生说起来潇洒,贺奕南彻底放心了下来,「我也是瞧着那西庭后院里,整了一大堆玫瑰气球香薰蜡烛什么的,还有乐队偷偷摸摸地排练走场,格调整得跟求婚现场似的,觉得不太对劲儿,就去多问了一嘴,既然你俩都玩完了,那就无所谓姓裴的那小子搞什么了。」
求婚现场……
阎弗生低垂的眼眸掀了起来,攥着手机的手指也下意识紧了紧。
“玫瑰气球?真是烂俗到家了……”
「可不,不过现在人不都喜欢俗的,尤其是那种场合,来点小曲儿一压就成了浪漫。」
“Pherson,”Sabrina出来叫他了,“时间差不多了。”
许是贺奕南听到了这边的提醒,「好了,那我也没啥事了,你去忙吧。」
“嗯。”
不等阎弗生尾音落下,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阎弗生移开手机,望着通话记录的界面,按上了锁屏。
黑色的屏幕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了阎弗生同样黑沉沉的眉眼。
在Sabrina再一次来提醒之前,他转身走进了临时采访室里,将手机递给了助理,叫她采访结束之前,无论谁打来都不要再让他知道。
然后面色如常地坐回到原处,继续接受了采访。
在断断续续的几次走神与提醒之后,采访终于还算是顺利地完成了。
所有采访人员都从公司会议室离开了,只有阎弗生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直到送完客返回的Sabrina将手机放到他身前的桌面上,叫了他一声,阎弗生才恍然地回过神。
“你还OK吗?”Sabrina蹙了下眉头,“难不成又发烧了?”
“没有。”
阎弗生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后,从会议室走了出去。
“Scott说今晚想和你一块用个餐。”
“改天吧,我没心情。”
说完,阎弗生也不等Sabrina回应,直接回办公室拿了外套和车钥匙,离开了公司。
车子开出中英路,来到二区十字路口时,亮起了一个将近两分钟的红灯,阎弗生停在路中央,静静地望着那鲜红色的数字一点点倒数。
贺奕南的话突然开始在耳边回荡,度假,亲热,玫瑰,气球,乐队,求婚……
一个又一个字眼像挥之不去的魔音,在阎弗生的脑瓜子里来回流窜,惹得他控制不住地生出烦躁。
夕阳仍未落尽的余晖,打在对面的车窗上,反光一闪而过后,刺进了街边的商店内。
透明的落地窗在街旁耀武扬威地闪着明光,临窗而坐的小情侣面对面笑得无比恶心,恶心地让他一阵阵反胃,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仿佛那喂女友吃甜食的手上,正拿着一只华丽的盒子。
然后,甜食咬下去的瞬间,盒子打开,璀璨夺目的钻石戒指惊呆了众人的视线,也惊艳了对面人的双眸。
于是他紧张地单膝跪地,说着烂俗的誓言,却让对面的人闻之落泪,然后感动地伸出左手,随即戒指落在指间,两人激动地拥吻在一起。
“嘀——!”
震天响的车笛声在禁鸣路段无比的刺耳,正站在路边跃跃欲试的交警立时走上前来,像终于擒获了今日的战利品一般敲开车窗,看着那个一拳砸到方向盘中央,不小心锤响了喇叭的男人,严肃道:“这里是禁鸣路段不知道吗,出示下证件。”
阎弗生只好拉开了储物箱,“不好意思,手机掉方向盘上不小心砸到了。”
罚款的单子与严厉的教育,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落到阎弗生的身上,等到放行的时候,红灯又从头开始了。
阎弗生只得顺势打了右转,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只是半道那手就不受控地再次调转了方向盘,脚更是用力地不停向下踩着油门。
马达阵阵轰鸣,马路两侧的行道树因而疯狂后移,车子也朝着南边狂奔而去。
第78章 输了
南溪位于城南, 因临一条比较知名的古护城河而得名,原本周边是农场,但因为效益不好,大约十来年前被开发建成高尔夫球场, 后来渐渐演变成私人会所。
南溪那边共有两家知名的私人会所, 但贺奕南会去的一般是和自家有合作往来的“卷帘亭馆”。
阎弗生先前同贺奕南不知道去过多少次,早就是卷帘亭馆的会员, 所以车子开到大门前亮了身份后, 一路没有任何阻碍地直接开了进去。
卷帘亭馆内分东西两区,又叫东西两庭, 其中东庭多用于商务会议或聚餐团建,西庭则多用于休闲娱乐或举办婚宴,两区后院都宽敞通达, 与各自停车场直连。
阎弗生通过外延门禁后,直接朝着西庭后院开去。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会所内灯光四起,四处一片通亮。唯有两庭的后院室外路灯熄灭,地灯在昏暗中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配着灌丛枝梢与草地间的装饰灯, 以及粉金相间的玫瑰围成拱门上点缀的星光灯, 在朦胧的夜色中交相辉映,将四下衬得温馨又浪漫。
悠扬的管弦乐曲回荡在空旷的露天庭院里, 锦白的桌布上, 沁香的烛火随轻柔的夜风微微摇曳。高脚杯中的酒液在暖光中散发着迷人的色泽,美味的食物在鼻息间弥漫着诱人的香气,暧昧的低语与轻笑在彼此的唇齿间呢喃,面对面相坐的两个人, 偶尔抬眸看一眼对方,然后将推荐的食物放到嘴边慢慢品尝。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气氛在精心调动中走向了最佳的节点。
于是,那个早有准备的人,便从怀里拿出了绒面的方形锦盒,起身挪步到桌旁,单膝跪倒在对面人的身前,打开了盒子。
精心雕琢的铂金戒指,在烛光中闪烁着天然纯净的光泽,象征着祈求者的一片真诚痴心。
“我知道,或许你的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但是我不在乎,我只愿余生能陪伴在你左右,就心满意足了。”
裴陌阳深情地望着身前的人,“云安,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郑重的话语在温和的晚风里激荡,敬云安看着跪在地上的裴陌阳,心里不禁涌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的左掌攥起,几番思忖过,嘴角在静默中微微开启。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伴着震耳的轰鸣,突然从后方袭来。
“云安小心!”裴陌阳迅速跳起。
“哐——!嘭!”
“嗯......”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让人发出了痛哼,发动机的嗡嗡声响近在几步之外。
裴陌阳赶紧扶着敬云安站起来,“没事吧?”
情况紧急,他下意识拉着人逃离桌边,身体顾不上遮挡地重砸在地上,很容易受伤。
“没事。”敬云安摇了摇头,抬头面色不善地看向不远处。
浪漫的烛光晚餐求婚晚宴被彻底破坏,整个桌子都被黑车高扬的车头撞得四分五裂,蜡烛与食物撒了满地,被车轱辘碾得血肉模糊。
车里的人像是还不解气似的迅速挂上倒档,车身挪移两步后,再次猛地向前冲。
“啊啊啊!”先前被惊呆的乐队与服务人员瞬间回神,尖叫着四处逃散。
“轰!”油门被猛踩的声音在静谧的庭院里无比刺耳。
“嘭!”车头与高耸的鲜花拱门相撞,发出闷重而可怕的声响。
下一刻,那用成千上百的粉金玫瑰精心扎成的拱门,便倒在了地上,花瓣漫天飞扬后洒落满地,被沉重的车轱辘无情地来回碾压成烂泥。
阎弗生眼神阴鸷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庭院,死沉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地狞笑。
未熄火的车子仍在嗡嗡乱震,阎弗生丝毫不顾地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凌乱的草地上伸了个懒腰后,漫不经心地朝四处巡视了一圈,然后看向仍旧站在一起惊魂未定的两个人。
“不好意思啊,车年久失修,有点失控了,毁了你们的……浪漫晚餐了。”
“你神经病吧,这分明是故意的,是蓄意谋杀!”裴陌阳满脸气愤地指着阎弗生破口大骂。
“怎么放屁呢,”阎弗生懒懒地看向他,“死人了吗就谋杀。”
“要不是我反应快,我和云安已经在你的车底下了!你这混蛋简直太丧心病狂了!”
阎弗生不屑地扬起了嘴,“呵,丧心病狂?你这不是还好好站着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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