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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戒指,我的手环......我的皮鞋......”
阎弗生丝毫不顾别人的目光,像个神经病一样,穿着破碎的袜子,满身血迹地到处寻找那些不存在的奢侈品,像是不懂事的孩童突然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不依不饶地来回询问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是否有看到。
“哎哎,先生!”
像是害怕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似的,阎弗生爬上了身边的车顶,站在车篷上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四下越聚越多的人们,“你们看到我的车了吗,看到我的金表了吗,还有我的皮鞋......”
“我有一栋很大很大的房子,不,不是房子,是别墅......”
“我有很多很多钱,你们别想来欺负我......”
“我还有......我还有很多很多的钱......”
红蓝交杂的灯光从远处驶到了十字路口,身穿制服的警察从车上走了下来。
“哎,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是这么个情况……”
找了阎弗生一整个晚上的Sabrina将车停在了路边,迅速下车挤进了人群之中,“Pherson?”
然而阎弗生却像是根本就不认识她一样,仍在喋喋不休地来回念叨着,“我的车不见了,我的车……”
见状,Sabrina立马给看到新闻爆料后,焦灼了一个晚上的Scott打去了电话,“喂,找到了......但是情况不太好......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阎?”
同样看到爆料后就到处找人的贺奕南,在刷到网络上的短视频后立马赶到了路口,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车顶上的阎弗生,感觉自己压根就不认识眼前的人,整个人震惊到都快要不会思考了。
“你看到我的车了吗,我的车好几百万,还有我的皮鞋,我的包……”
从嘴里流出来的血液沾污了阎弗生的衣衫,凌乱的头发与破碎肮脏的衣袜,显得他狼狈又不堪一击,贺奕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阎弗生,心里没来由地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刺痛。
“阎爷,我是老贺,我是你兄弟,知道你最近很难,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咱都是兄弟……”
“我不要兄弟,我要我的车……”
“你看到我的车了吗?”
贺奕南用力攥了攥拳头,强忍下眼角瞬间涌出来的湿润,“好,你先下来,我带你去找你的车……”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
“不会,”贺奕南指了指自己停在路边的车,“你看,你的车就在那里,好几百万呢,你再不下来,这些人就要给你开走了。”
车顶上的阎弗生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银白色的法拉利在夜里闪着温润的光泽。
阎弗生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车,但很快就舒展了眉心,眉开眼笑地往车下爬,“我的车,我的车……”
等人从车上下去后,警察立马走上前来,“先生,你得跟我们回局里一……”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贺奕南连忙上前,“我这兄弟遭了点挫折,大概是有些承受不住了,神智现在不太清醒,我怕他坐你们的车给你们添麻烦,这样,我带他去局里,保证配合你们工作。”
“您好,我是阎弗生的助理,”Sabrina挂断电话后,也走上前,“事故的责任和赔偿我们都会承担。”
“那好,你先跟我们去局里,他的伤看上去挺严重的,你先带他去医院检查完再去局里吧。”
“哎,好,多谢警察同志。”贺奕南连声道谢。
警察转身疏散了围观群众,然后示意撞车的司机也跟着去警局后,就上了车。
说话间阎弗生已经上了贺奕南的车,但半天都没能找到打火的地方,只呆呆地坐在里面到处乱看。
先前司机叫的救护车已经到达路口,贺奕南赶忙叫了急救人员去查看车内人的伤。
大概是贺奕南的车对阎弗生起到了安抚作用,他不再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先前的那些话,任几个医生在他的身上按来按去。
“肺部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吐血大概是腹腔局部损伤引起的,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最好立刻去医院。”
“好,我们马上就去。”
“我先去警局,陪Pherson去医院就麻烦贺总了。”Sabrina在旁边说。
贺奕南摇摇头,“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应该做的,但是老阎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就连今天突然曝光的新闻内容,我和Scott先前也都不知道,贺总您也不知道吗?”
贺奕南摇了摇头,尽管他和阎弗生在国外的时候就认识了,但从来没听他说过过往,只知道他是被人收养到国外且收养他的人有点实力。
但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这些人的圈子里并不稀奇,所以处得都不错,没仇没恨的情况下,没人会多此一举地去查或者过问,因而贺奕南也丝毫不知晓。
对于阎弗生眼下这突然失常的状态,他就更不清楚了。
“先去医院吧,总得等他恢复恢复才好问。”
“嗯,好吧。”
和Sabrina告别后,贺奕南就开车带着阎弗生去往医院,为了让他安稳,贺奕南还掏出了自己最喜欢的表给他戴在了手上。
看到从来光耀夺目不可一世的阎弗生,突然如此崩溃,贺奕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老阎,你跟兄弟交个心,你到底怎么了?”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第88章 毁了
“怎么样了?”苏布得到消息后, 连夜赶到了医院。
贺奕南朝他示意向病房里面,“检查的时候情绪太失控,扎了一针镇定,这会儿正在里面昏睡着。”
苏布走进病房看了眼睡着的人, 身上的脏衣服虽然已经换了下来, 可嘴角和侧颈上还沾着血污,阖起的双眼四周透着不正常的红, 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憔悴, 哪怕是昏睡着,眉头都始终紧紧地拧在一起。
苏布下意识抚了抚被角, 鼻头一阵发酸,在情绪失控之前,转身走了出去。
“检查结果怎么样?”
“肠胃碰撞损伤, 其他内脏没什么大问题,他身体素质好,养一养很快就没事了。”
听到这话,苏布松了口气,将病房的门合上后,走到贺奕南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时间已经过了夜半, 医院的走廊上虽灯火通明, 却十分安静。
苏布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墙面的微凉从后脑勺上传来, 他轻叹了口气, “我从来没见过阎弗生这样……”
“我也没。”
“在家刷到那些短视频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又心思,这龟儿子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呢……”苏布嗤笑了声, “我还想,等会儿不睡也得跑到他家去嘲笑嘲笑他……”
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了下去,“阎王看着没心没肺,但最好面子了……”
贺奕南无意识地搓了搓手中的手机外壳,“我那会儿已经找人帮忙撤视频了。”
苏布情绪不高地说:“撤得完吗,那么多人拍到,传得到处都是……”
贺奕南低着头,面色也不怎么乐观。
沉默在走廊上来回游荡。
过了会儿后,苏布又问:“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怎么突然被抖了出来,谁爆的料啊?”
“找人查了,”贺奕南按亮了手机,屏幕上暂时还没显示收到新的消息,“我总觉得和那个K大的教授有关系。”
“教授?”苏布拧了下眉头,“就是那个整天背着我偷偷搞的麻辣教师?”
贺奕南不咸不淡地扬了下嘴角。
“你见过?”
“嗯。”
苏布语气不甚和善,“长啥样?”
贺奕南微微抬了下眼皮,回想起先前在酒吧里见到敬云安的场景,“一看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闻声,苏布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有没有那么夸张。”
贺奕南没说话。
“既然觉得有问题,怎么没查查呢?”
“阎王查过,”说着,贺奕南转头看了他一眼,“说起来,还是你那个室友帮他查的。”
“室友?”苏布转了下眼珠,想起了先前他们当着他面进行的“黑色交易”,“陶青原。”
“好像是这么个名。”
苏布眉头微皱,难得转了下脑筋,“话说,我记得陶青原也是K大的……宋施维也是,住在我屋里的两个人都是K大的。”
贺奕南皱了下眉,“也正常,毕竟你那地儿位置不错,距离K大不算远,而且交通方便。”
“倒也是,”苏布舒了口气,“K大K大,老子天生和名校八字不合,结果身边全是名校的人,等合约到期全都赶走。”
贺奕南也直起身,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目光穿过病房门的玻璃,落到了病床的一角。
从前,阎弗生对苏家老两口逼婚苏布的所做作为那样义愤填膺,甚至恶语相向,还极力帮助苏布逃脱苏家的控制,贺奕南总以为是因为他自己曾经被抛弃过,长期处在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亲情的环境中,所以无法共情甚至理解为人父母的悲愤心情。
到这会儿贺奕南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世间有些事情,远比被弃养更让人难以承受,原来有些父母,就是孩子来到人世间后的最大劫难。
“你说他背负着那么沉重的过往,是怎么一步步挺到今天的。”
贺奕南的语气里,有股自己也捉摸不透的愤怒,“咱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靠着家里的那点底子到处装逼啊,有谁真的比他有能耐吗?”
“我记得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他那个资助人好像早就已经死了,他自己一个人住在阁楼里,但过得让人看不出一点寒酸来……我从来没见过比他还要潇洒的人了……”
苏布静静地听着贺奕南的语无伦次,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当年在CLUB里遇到阎弗生的情景。
彼时阎弗生站在舞池的一角,却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仿佛他天生就是该站在聚光灯之下,承受着万人仰慕的王。
他们这些人都忍不住朝他靠近,仿佛只要待在他身边,即便什么酒都不喝,什么乐都不玩,精神都是饱满的,能量都是充足的。仿佛再大的事压在头上,都影响不了自己先去睡一觉的心情。
好像他就是那颗自产光与热的恒星,而他们都是环绕在他身边汲取光与热的小行星。
没有人愿意看到,也没有人能接受的了恒星陨落,所以他们忍不住地感到愤怒与气恼。
“嗡嗡……”
手心里的震动搅乱了贺奕南的喋喋不休,他不甘地揉了揉鼻子,止住了满肚子的胡言乱语,低头看向了手机。
「最初发布的帐号使用的是虚拟IP地址,只能确认是在海外,无法追踪到具体发布人信息,爆料者要么是专门的团队,要么就是请了大牛。」
贺奕南敲着键盘给对方回了过去,“多谢,但这个先不用急着查了,改查个人吧。”
「成,给个信息……」
贺奕南转去K大官网翻了翻,找到照片后和敬云安的名字一起发了过去,“要尽快。”
电子时钟跳过了数字2,贺奕南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时候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睡觉吧。”
“不想回去。”
苏布转头看着吊在不远处的呼叫屏上的时间,绿色的数字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贺奕南也不想动,两个人再一次彼此无言地凝望着安静的走廊。
过了好一会儿后,苏布突然轻轻地呢喃了句,“我看网上说,当年的案子,死了二三十个人……奉……凶手死刑后,骨灰也没人去领,后来被人搞出来扬了,千人踩万人踏……”
贺奕南皱了下眉,“网上的人都瞎编,就算没人领也不可能随便被人扬啊,机关又不是摆设。”
“可是他们说,死的人里有相关部门领导的亲戚……”
“……”
贺奕南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虚空。
“你说阎王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杀人的又不是老阎,”贺奕南攥了攥拳头,“这什么狗屁世道你还不清楚吗,有钱什么都好说,再说阎王有手艺脑子还那么好使,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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