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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川对着摄像头说道:“最外层的结界,由裴院长负责,辛苦修仙所的师生和监察司的各位清扫鬼气。”
“具体的人员分组和工作安排,会后会通知大家。”
他顿了几秒,在众人紧张的脸上环视了一圈,开口说道:“我知道,任务艰巨,其中危险不言而喻,说不紧张不害怕那是假话。”
他目光沉沉:“但是诸位,如果妖祟不降,鬼怪不除,那我们修仙磨练还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勇气和资格去面对过去死在这条路上的前辈们?”
“难道未来某天我们在幽冥黄泉相聚,面对那些人,就准备说一句我害怕么?”
“准备迎战!”
“是!”
参加此次行动的修士信息已经被夜明整理完毕,霍行川又跟着方隐年,唐副局以及其他地区的负责人开第二次会议,根据修士的个人能力进行分组安排工作。
等这一轮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霍行川拒绝了唐副局的夜宵邀请,开车直接回了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电梯,数字的跳动顷刻间好像变得极度缓慢。
他呼吸急促,胸腔被一股无名之力重压着,霍行川按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止不住地想着:快点,再快点……
终于电梯停了,霍行川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漆黑给他当头一棒,他心脏狂跳,连鞋都没换,仓惶着往屋里走,寻找着那道身影。
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知白……”
穿过客厅再一转弯,亮起来的卧室让他急促的脚步陡然一顿。
那颗心脏落回了原地,霍行川定定地看着,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在。
霍行川带着一身微冷的夜风,慢慢走了过去,停在了卧室门口。
屋子里只亮了一盏床头灯,知白靠在床头上,手中的平板正循环播放着短视频,咿咿呀呀的曲调轻轻地飘荡着。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身上盖着的是霍行川常穿的一件居家服,宽大的衣服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知白笼罩在这一方暗黄的光线中,像是一幅久远的画。
霍行川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眼前场景不过是自己臆想中的一场幻梦。
指尖抓着门框,极力克制着体内决堤的情绪,他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潮湿发烫。
终于忍不住地啜泣了一声。
知白被惊醒,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脸色紧绷,眼眶发红的霍行川。
“霍行川……”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快步走来的霍行川一把抱住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打在了知白的额头上,他听到霍行川哽咽着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死?”
“我……”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为什么你甚至都不愿意见我一面?”
“……”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霍行川死死地把他搂紧怀中。
听到他的声音还不够,和他视频也不够 ,甚至现在把人抱在怀里还是不能消除那份不安。
霍行川垂着头重重地吻了上去,酸涩的泪水化在这枚吻里,被渡进知白体内。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知白觉得自己的唇已经没有知觉,霍行川才松开他。
他眉宇间隐隐散着怒气,看得知白心头一跳,果然听见他说:“说,你错哪了?”
霍行川眼睫带泪地看着自己时候着实少见,知白在他眼角擦了擦:“你怎么还哭了?”
“别打岔,等着你反思呢?”
好吧。
知白端端正正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错了,我不应该自作主张。”
他抬眼小声说:“但是我醒来就被许池抓走了,我的手机没在身上,不是我不想给你打电话。”
霍行川瞪了他一眼。
知白立刻低下了头:“我错了。”
见霍行川没反应,知白无辜地眨了眨眼,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我知道错了。”
霍行川无动于衷。
知白在他唇角吻了一下:“我真的知道错了。”
霍行川轻哼一声,撇过头,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恶狠狠说:“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伤心地哭过!”
知白莞尔一笑:“那我赚到喽。”
“你知道就行。”霍行川起身,准备把这一身衣服脱掉。
知白看着他的背影,腹诽一句:小屁孩。
然后眉毛一挑,心里有了个坏主意。
他拉开抽屉,把那块巴掌大的阴阳镜,偷偷地对准了霍行川的背影。
第81章
阴阳镜生于幽冥, 天然阴气汇集而成,可观天下一切魂魄前世今生。
他倒要看看霍行川这哭鼻子小鬼前世到底是做什么的。
镜子里云雾缭绕,聚聚散散。
逐渐勾勒出一道颀长身影。
身着暗纹锦袍长衫, 负手而立,如青松般挺拔。
知白浑身血液一僵,瞳孔骤然张大,眨也不眨地盯着镜子里那道过分熟悉的身影。
阴阳镜中的云雾继续勾画, 直到将镜中人的脸彻底显露出来。
那人一双凤眸, 神色冷淡。
正隔着薄薄的镜子和千年光阴, 遥遥地望着他。
那是凤君的脸。
阴阳镜陡然从手中滑落,啪——地碎了一地。
凤君的影子随之消散。
知白仓惶跌坐在地, 下意识捡起地上的碎片, 重新拼在一起,只想在看一次里面的人。
可惜镜子碎裂得太严重了, 这片捡起来那片又掉下去,勉强拼凑出来的部分也已经和普通的镜子没有区别。
只能映出他震惊而恍惚的脸。
知白的掌心按在碎片上,钻心的疼痛让他恢复了些许意识。
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霍行川的灵力总是让他有种熟悉感,为什么他的魂魄与自己这么合,为什么总是想要依赖他,为什么……自己在他身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凤君。
原来……
原来霍行川……
就是凤君。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浑身颤抖,险些脱力摔倒,只能用手死死抓着身旁垂下来的床单, 竭力维持身形。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咽喉,一时间几近窒息,于是大口喘息着, 依靠本能捕获稀薄的氧气。
他的视野愈发模糊,心跳声和呼吸的抽噎声被无限放大。
明明是高兴的,明明应该高兴的。
可是知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泪流满面。
霍行川正准备刷牙,牙膏刚挤上去就听到屋里的声响,扭头问道:“什么东西碎了?你没受伤吧?”
没得到回应,他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知白?”
一连两声都没人应,霍行川放下牙刷,一脸担忧转身出去:“出什么事了?”
却没想到,刚走过来就见到知白跪坐在地,双眼猩红,眼泪直流地看着他。
霍行川愣了一瞬,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我天,这是怎么了?刚笑话完我掉眼泪,你怎么还泪流成河了?”
他再往下一看,心里更是一惊,猛地抬起知白按在镜子上鲜血淋漓的手,厉声问道:“你疯了?用手按玻璃?脑袋缺弦了还是中二病犯了玩自残?”
霍行川二话不说坐在他身旁,拉过他受伤的手,轻轻护在掌心,用灵力治疗。
指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先被知白满脸的泪水浇得一干二净。
他神色紧张:“知白?”
知白的嘴张了张,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脑袋里一半是脑袋里一半是霍行川,一半是凤君,两人身影相互交缠,拉扯着他的神经,把过往岁月一一铺到他面前。
两道身影逐渐重叠交融,再也分不开。
他双眼通红地死死地盯着霍行川,灼灼的视线快要把霍行川烧出来一个洞。
他把手从霍行川掌心抽出来,用颤抖的指尖一点点抚过霍行川的脸,顺着眉眼来回摹画。
“你到底怎么了?”
霍行川从来没见过知白这个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由着他在自己脸上作画。
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直未从自己脸上移开,霍行川回看过去 ,心里猛地一颤。
极深的眸里汹涌着千百种情绪。
含着欢愉,又含着更大的痛和怨,还有绵绵的哀伤。
“知白你……”
就在这时,知白闭上了眼,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他死咬着唇,把那块软肉咬得鲜血淋漓。
“知白!松开!”霍行川拇指和食指钳着知白的下巴,逼着他松开牙齿。
指腹轻轻擦着他唇上的伤口,霍行川心如刀绞,分外怜惜,“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然而知白并不回答,他的头轻轻抵在霍行川的肩膀上,小兽一般低声呜咽着。
“知白,我在这呢。”霍行川用手顺着他的脊背,“你这样我很害怕。”
“霍行川。”他终于开口,声音仿佛上了锈一般沙哑,轻轻问,“我可以吻吻你么?”
霍行川微微低头,覆上双唇,用行动回答了他。
知白一边痴痴看着霍行川,一边用沾着血的唇小心翼翼地啄上去。
他吻得很轻,很慢,很谨慎,仿佛在亲吻一件易碎的古董文物。
渐渐地他的手开始捧住霍行川的脸,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唇重重地反复地压过去。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知白的泪一滴一滴砸在霍行川脸上。
后来他跪直身子,投下来的阴影打在霍行川身上,如同一个亲密的拥抱。
知白吻了很久。
像是某种渴求般,来回追逐舔舐。
这是知白第一次这样热情。
可霍行川全无喜悦,他睁着眼,看着知白不断滑落的泪水,如同一个木偶般,僵硬地奉上自己的唇舌。
他的泪很烫,隔着皮肉,慢慢煎烤着霍行川的心脏。
吻了多久,就煎烤了多久。
原来和爱人的吻,也会这样痛苦。
知白渐渐松开了霍行川,面色依旧苍白,神色却已经恢复平静。
他定定地看着霍行川的脸,哑着声说:“我没事。”
然后松开了霍行川,不再管他,失了魂一样地起身出去了。
知白脚步虚浮地走向了浴室 ,随手打开淋浴,水从上而下地淋过来,冲刷着脸上的泪水。
他站在水中,神色惘然。
胸口滚过千头百绪。
为什么?
明明我已经不想再爱你了。
却兜兜转转还是爱上你了呢?
人间缘浅缘深,或是赎罪或是报恩。
如今你魂魄转世,情深似海,又到底是因为爱我还是恨我?
到底要纠缠多少场孽缘才能彼此两清?
爱当真是天地间最无可奈何之物。
让人又欢愉,又痛苦。
知白从浴室中出来,霍行川已经不知道在门口守了多久。
“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么?”
知白目光一躲:“可以先不问么?”
没想到霍行川点了点头:“可以,过来。”
知白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霍行川一把将他拉到身边,用毛巾包着他头,气不打一处来:“一脑袋水,你也不怕感冒!过来,我给你擦擦。”
知白听话地坐下,霍行川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
知白双眼失神,思绪不知道被拉回到了哪年哪月。
那时和凤君在人间游历日子,他也是这样给自己擦头发。
只是那时候自己的头发很长,凤君一擦就要很久。
神仙本是不用沐浴的,偏偏知白喜欢泡在水里,泡得舒服了,才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发,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一边晒太阳,一边擦头发。
而凤君经常会接过他的手巾,一言不发地擦着他的长发。
他们坐在院子里,风很暖,花瓣落在他头发上,被凤君拈下来,拿给他看。
然后自己轻轻地笑起来。
身后霍行川的手停了下来:“擦干了,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
“好。”
见知白依旧躺在主卧的床上,霍行川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洗漱。
躺下去的时候,知白拉住了他的手。
霍行川克制住想要把一切问清楚的冲动,回握住他的手。
夜色寂寂,知白的身子融在黑暗中,他的手微微攥紧,对着天花板轻声问:“霍行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怎么办?”
霍行川被问得莫名其妙,打趣道:“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是骗了我身还是骗了我的钱?放心宝贝,被骗了我也心甘情愿。”
“我是认真的。”
霍行川笑了:“我也是认真的,怎么的你劈腿了?”
知白叹息一声:“算了。”
“怎么就算了,到底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说来听听。”
知白不说话了,霍行川翻身拉着他的手把人揽在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说:“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哪也不许去,只许在家里看着我。”
知白手臂搭在霍行川身上,小猫似的往他怀里凑了凑,竟然低声说了句:“那就这么说定了。”
“霍行川,我爱你。”
霍行川大脑一片空白。
他忘了在哪里看到过,如果男人突然说爱你,很有可能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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