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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朋友(近代现代)——曹无瞒

时间:2025-07-12 09:08:28  作者:曹无瞒
  许静则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挖苦道:“行啊,现在都学会读心术了。”
  秦惟宁望向许静则,很浅地笑了,解释说:“——我猜的。”
  许静则觉得他俩就这么闲侃几句就得了,没预想的闹得那么难看。他感觉秦惟宁身上的刺儿收敛不少,看来时光把秦惟宁这个锐角也硬掰成钝角了。
  “行,那你猜得挺准。赶紧回家换衣服去吧,大过年的别感冒了。”许静则敷衍道,转身要回车上。
  秦惟宁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攥住了许静则的手腕。秦惟宁的手冷得像冰块,说话时白色哈气不断地向外冒,许静则一转头时,秦惟宁呼出的白气就扑到许静则的睫毛上,又很快地结起冰:
  “许静则,副驾驶的那个人,是你女朋友吗?”
  还算友好和谐的重逢氛围就此戛然而止。
  这真是一个不怎么美丽的误会。但许静则不打算把这个误会解开。如果秦惟宁都能带着伴儿回家的话,那他许静则如果还孤身一人也显得太可悲了一点。
  “对啊。”许静则镇定道,顺便在心里呸呸呸,如果这话让自己表姐听见了,非得逼着许静则的外甥女正月里去剪头发不可。
  秦惟宁还是没松手,他注视着许静则的眼睛,缓慢地问道:“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是啊。”许静则故作轻松,“之前喜欢,后来喝中药调理好了。要不药方发你一份呢?你也治治,别到时候又怪上我。”他也迎着秦惟宁的目光一点不躲闪,语气放低了:“你能放手了吗?”
  秦惟宁顿愣几秒,松开了手。许静则近乎本能地倒退一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惟宁那尖酸刻薄的遣词造句能力能通过皮肤接触传播,许静则都没料到自己能回击得如此完美,简直超常发挥。
  “行,那你发我吧。”秦惟宁很平静的说:“微信,还是短信?”
  许静则懒得和秦惟宁再胡搅蛮缠,转过头:“自己从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里找去。拜拜。”
  秦惟宁依然站在原地没动,他突然对着许静则的背影说:“许静则,我爸他出狱了。”
  许静则动作一顿,“那挺好的,过个团圆年。”之后他没做停留,也没再回头,径直进了车里。
  许静则坐上驾驶位,前方的显示屏里智能调出车后路况,红色线条勾勒出一个人影,AI合成音冷静播报:“后方有障碍物,请谨慎倒车。”
  秦惟宁一直站在那没走,雪花几近覆盖了他的肩头。
  冻死拉倒。许静则把眼神从屏幕上挪开,一咬牙驶动汽车,踩下油门开出去老远,秦惟宁的身影化作一个点,终于看不见了。
  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该看出来有些不对劲,外甥女放下手机,悄悄把不断蹦跶的消息铃声调至静音,小声问道:“舅舅,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不认识。”许静则把车载音乐的声音调大,又觉得自己的回答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目视前方,解释道:“……不太认识。你不也有那种同学吗,就高中的时候在一个班,毕业了就没联系了。……就,普通朋友。”
  许静则一向诚实,对小孩也一样。不过他也会撒谎的技巧,高明的谎言是真话里掺点假。
  就好像他的这句话,前半句是真的,他和秦惟宁确实是高中同班。
  后半句则是不折不扣的假话,他和秦惟宁目前百分百的不算朋友,在他们是朋友的时候,又大概率算不上“普通”。
 
 
第2章
  衬衫的价格依旧是九磅十五便士,绿箭口香糖的价格依然是一块五人民币。这是十年里没变的事情。
  变的事情是,许静则和秦惟宁彼时十七,未来太远,高考太近。
  十年前当日老黄历依旧写着四个大字:诸事不宜。
  北城一中的校长对此嗤之以鼻,新年刚过,北城一中喜迎新对联,上联写道“紧抓快赶考进京北大学”,下联对道:“拳打脚踢隔壁实验高中”——横批“誓死捍卫北城一中荣光!”
  当然这副对联没敢挂在校门口,但却在北城一中全体教师的心中永垂不朽。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腥风血雨。
  北城一中,作为北城历史最为悠久的重点中学,已经连续数年在升学率上落后于后起之秀实验中学。至于考进京北的学生,那更是连着十年没有一个了。
  新校长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誓要一雪前耻,狠抓升学率,喊出新口号: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因此,在元宵节次日,过年的剩饭还没吃完之时,北城一中喜迎返校。
  全体学生哈欠连天,在早上的鞭炮声声里迈进校门,以乐景衬哀情,开学一事果然更加悲壮。
  走廊尽头,高二第二十班,班级讲台上,许静则许大少爷左手擦着黑板,右手奋笔疾书,ABCD龙飞凤舞,争取赶在十分钟内完成十天的英语作业,上演速度与激情。
  “哎呦,陛下,大事不好了!”王胖子一路紧跑慢颠,十步九喘,连带着整层楼都在颤。
  正如概率论所言,每个班基本都会有个姓王的,且每个班都基本会有那么一个胖子,这条概率定理在盗墓界也成立。
  在高二第二十班,这两项合二为一,集中于王胖子一人身上。
  说实话胖子这外号毫无新意,更有身材歧视的政治不正确之嫌,只是在开学第一天,许静则看着名单上“王俊男”的大名,对着这个体重比身高数字还大的硕大身躯是如何也张不了口喊出那一句违心的“俊男”——
  当时许静则双唇颤抖,挤出一句:“兄台,我喊你一声王胖儿,你敢答应吗?”
  王胖子欣然答允,说实话,从小到大他被喊“胖子”的次数远大于本名“王俊男”,以至于有次新任老师来点名,喊了三遍“王俊男”,全班人包括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喊的是谁。
  “何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朕忙着批改番邦奏折呢吗?”许静则一抬眼皮,再一低,忘了之前抄到哪儿了,又得重看。
  忘了说,王俊男王胖子本人忠孝双全,平日在家时承欢膝下,十分热爱和父母一起欣赏各类电视剧,胖母唯爱琼瑶八点档,胖爹唯爱军旅历史题材,胖子本人则两边不落全都看,看完了还爱拉着人演。
  至于今天,王胖子多半昨天看的是《xx王朝》劲儿还没过。
  “大事,大事啊!”王胖子还不忘吸引群众目光,抻着脖子朝值日生喊:“班里要来新人了!”
  许静则手一抖,字母C直接飞了出去,完形填空二十个愣是只抄到十九个,找半天也没找着缺的那个在哪儿。
  “新人?转学的?”许静则眼皮一抬。
  王胖子猛点头。
  “高二转学?”
  王胖子又猛一点头。
  “转进咱们班?”
  王胖子又又猛一点头。
  许静则彻底震撼了:“男的女的啊?”
  王胖子一声暴喝:“男的!”
  此言一出,值日的、抄作业的、聊八卦的都齐齐顿住,望向王胖子。
  许静则把笔一扔,作业都懒得抄了:“那他肯定是有病。——要么脑子,要么身上,”许静则重重地拍了拍王胖子那伟岸的肩头,沉重感叹道:
  “胖儿啊,这人至少,有一个地方有病。”
  此时,“脑子和身上至少有一个地方有病”的秦惟宁正漫不经心地靠着政教处外的绿墙,望着窗外的对面居民楼。
  北城一中要求七点就得到校,八点准时上课,此时正处于早自习时间,对面居民楼还没几个起床的,一片静谧。
  秦惟宁百无聊赖,他还没领到北城一中的蓝色制服,身上依然穿着之前在实验中学的那套,万蓝丛中一点红,引得路过他的值日生都纷纷侧首。
  “秦惟宁,你进来!”教导主任一声怒喝。
  闻得此声,秦惟宁把脸上的厌烦表情略收了收,转身推门进了政教处。
  政教处内一张硕大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北城一中政教处王主任。秦惟宁站着,王主任坐着,秦惟宁正好一低头就看见王主任的头顶。
  秦惟宁觉得王主任于资源调配任务上十分精通,昨天来的时候王主任把左边的头发调到右边,今天把右边的头发调到左边,可惜此项资源调配工程实在是做得有心无力,难掩其地中海本色。
  王主任旁边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怎么说呢——
  秦惟宁其实觉得他长得还算端正,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下垂,一副任劳任怨样儿,只是身上的穿着配色活像扑克牌里的大小王,秦惟宁有生以来没在哪个男性脚上看见绿色的条纹袜子。
  北城一中就是这种风貌——秦惟宁觉得自己绝对不算尖酸刻薄,而是客观评价。北城一中,真的是个不入流的地方。
  然而实验高中更烂,秦惟宁面无表情地想。
  “我再问你一遍,你想好了,真要转去文科班?”王主任长叹一口气,尽量换成促心长谈的温和面貌:“你之前可是一直学的理。”
  “王老师。”秦惟宁的表情也心平气和,伸出手指点了点面前的那张知情同意书,耐心地说:“我已经按您要求,回家让我妈签好同意了。她也尊重我的选择。”
  潜台词十分明白:“我亲妈都没反对,你算老几?”
  王主任一指成绩单:“我们北城的高中都是进来就分科,你从高一开始就一直学理,文科根本没学过,你看看你以前的成绩单,在理科,你的大小考成绩都没掉过六百,你理科成绩这么好,为什么学文?啊?”
  秦惟宁眼神望向天花板,再低下来,诚恳地说:“王主任,因为理科那些我都学会了,没有挑战性。我想给我的学习生涯增添一点挑战。”
  王主任气得头发又掉了一根,嘴唇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出一个一指禅,秦惟宁又乖乖上走廊里站着去了。
  站在一旁的扑克牌大小王老师——不是,北城一中高二年级唯一的文科班,高二二十班的班主任,张鲤张老师,及时解围道:“王主任,您喝口水,喝口水……”
  办公室的木门隔音效果太差,加之王主任声音又高了个八度,秦惟宁把办公室里的声音都听了个大概:
  “你说说现在都是什么学生,啊?之前你们班那个,那个谁——许——”
  “许静则。”
  “对,就那个许静则,选科理由上写的什么,‘理科班男生太多,卫生条件差,喜欢在女生多的班级’,我看他不该姓许!他该姓贾!他以为自己是贾宝玉,选文科班就是住进大观园了?这都像话吗?”
  张鲤干笑两声:“是,太不像话了。”
  “现在可好,这又来了一个什么,喜欢从头再来选文科多点挑战的?我看这是个不服管的孙悟空啊,你们班四大名著快凑齐了!”
  “您老文学造诣太深了。”张鲤实在没绷住。
  王主任再喝了口茶水,望向门外,朝张鲤指了指秦惟宁的个人简历,压低声音道:
  “实验高中那边的老师也和我沟通过,这孩子呢,是家里出了点情况,实际上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就是这时候有点逆反。”
  王主任望向张鲤,接着语重心长:“谁没年轻叛逆过?但是年轻,他也不能年轻一辈子吧?我也不是只为了学校升学率考虑,这孩子确实是个能冲京北的好苗子,好苗子到哪儿都一样,这孩子未必学文学不好,但是老话讲‘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没有说学文的吧?
  “再说,你看这孩子的臭脾气,学文的工作哪个不用和人打交道,哪个打交道时不用受气的,他肯受着么?还是学个理科,以后有一技之长的好。”
  张鲤点了点头,王主任这话确实有几分掏心窝子,没因为张鲤也是文科老师而避讳。王主任爱才这点他是清楚的。
  “教书还得育人呐。”王主任站起身,拍了拍张鲤的肩膀:
  “张老师,不是我不给你们班好苗子,是这孩子不适合。文科的好专业好出路,这孩子也没办法去……你想想办法,找机会把他劝回理科班。——劝要是不行,逼也把他给逼回来。”
  “行,王主任,我尽力。”张鲤沉痛地一点头,心想说够呛。
  当对面居民楼里已经开始刷早餐的碗时,政教处的门再一打开,挤出张鲤。
  张鲤中等身量,和秦惟宁差不多高,只是秦惟宁尚在发育,恐怕有很快超越张鲤的势头。
  张鲤站定在秦惟宁面前,秦惟宁不知道张鲤要板着脸教育他点什么,不曾想张鲤一张口感叹道:“你长得够高的啊,现在有一米八了吗?”
  秦惟宁实在没料到是这种开场白,难得的被一噎:“有了。”
  “那挺好,能凑个打篮球的了。”
  “……”秦惟宁没理解张鲤这跳跃的逻辑。
  “成,走吧。上我们班去,最顶楼。”张鲤咧嘴一笑,紧接着往前走,秦惟宁落后一步在他身后跟着。
  “我呢姓张名鲤,弓长张,鲤鱼的鲤,就孔子他儿子叫的那个名儿,我家一家都当老师的,就给我起了这个名。”
  张鲤又一笑:“你妈妈也是老师,是吧?教什么的?”
  “……数学。”秦惟宁似乎不想被张鲤套近乎,简短挤出两个字。
  张鲤扫过秦惟宁表情,心下了然转变话题:“我呢是教政治的,你之前都在理科班,估计这政治你也没认真学过,不过以你这资质肯定学起来不难。”
  秦惟宁满心没在意。他只是有点疑惑,怎么越走人越少,这二十班有这么偏么?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走廊尽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其穿透力直穿云霄,惊起枝头十只麻雀。
  虽然是女孩子的笑声,但这笑声实在太不女孩子。秦惟宁想,这哪是银铃般的笑声,明明是洪钟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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