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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鲤老脸微微一红:“秦同学,我们二十班有点特殊。——班里现在加上你,就三个男生,其他二十九个都是女生,可能和你之前的理科班不太一样。你要是有什么不了解的,你就去问副班长许静则。”
许静则——这个名字从秦惟宁的脑海里滚了两滚,触发了又一个关键词:
哦,秦惟宁恍然大悟:贾宝玉。
秦惟宁面无表情地,设想了一下头戴两个大红绒球,身穿北城一中蓝色制服的,和女生成天厮混在大观园的,许静则。
第3章
许静则趴在桌上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惊天动地。
“咋了许总,感冒了?”后桌王胖子立刻十分狗腿地递上纸巾。
“没有。”许静则接过纸巾捂住鼻子,闷声道:“是不是有人在骂我啊?”
“哪儿能呢?许总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谁能骂你啊——”王胖子一脸谄媚,见把许静则哄得十分受用,顺杆爬上,压低了声音:“许总,商量个事儿呗。”
许静则乜斜王胖子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那么难听呢!”王胖子十分委屈,对了对手指摆出一副小媳妇样子:“许总……咱们换个座儿?你坐我这呗?”
王胖子此人颇有几分市井油滑,刚才在班级其他女生面前愣是隐瞒了一个重磅级事实:
今早他趁着值日偷看到班主任张鲤带着一个外校男生进了政教处,这是其一;其二是,那男生,哪怕是按王胖子的审美标准来看,也是不折不扣的帅哥。
当前班级三十一人,王胖子一人落单,单独坐在一桌。
来新同学的话,必然得坐在王胖子旁边。可王胖子深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的道理,在许静则面前他王胖子已经要退居跟班二线,如果和新同学坐在一桌,那这班里女生眼里还能有他吗!
所以,必须得换座!
可是要换的话也只能从许静则这突破。
“你小子。”许静则笑眯眯扔下两个字后又把头转过去:“不换。”
许静则已经非常笃定新同学很可能脑子有毛病身上也有毛病,要不然谁会在高二转进他们这么个班?没准新同学脸上带条刀疤,脑子被人开过瓢。他许静则可不傻。
坐在门口的女生突然“嘘”了一声,此乃“老师来了”的暗号。还在闲聊的立刻作鸟兽散,抄起本书装作认真学习。
门一开,前面是班主任张鲤,后面跟着新同学。
“哇——”全班感叹声此起彼伏,当然,不是针对张鲤。
许静则定睛一看后,把书包往后桌一扔,险些砸到王胖子脑袋:“赶紧换!”
许静则觉得,哪怕新同学脑子真有点毛病,他也可以理解可以忍受——
无他,新同学长得真是……好看啊。
往那一站,长身玉立,玉树临风。哪怕是穿着那套丑得不行的运动校服,也实在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许静则弯下腰,趁班主任不注意,溜到后座去又冒出脑袋,赶紧把王胖子推到自己原来位置去了。
许静则也是“寡人有疾”:
他喜欢男生。不过这事儿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知道。
北城不是什么国际一线大都市,人们对性取向的认知还很保守,大部分人一提起“男同性恋”,脑子里只会出现一个涂脂抹粉翘着兰花指的“东方不败”形象,许静则一个大好少年,看着怎么也更像是“剑眉薄唇,潇洒俊逸”的令狐冲。
因此在刻板印象上,许静则不“像”是个同性恋,没人把他往那方面想。
更何况,在大部分人眼中,“同性恋”这个词基本要和“变态”“艾滋病”等系列词汇划等号,至少也是个少数群体,见不得光。
许静则一点都没那种自我贬低的想法,他只是很早就发觉自己更留意身边的男生,对女同学却没有丝毫“早恋”的意识。
待到初中放暑假时,他从之前请的大学生家教姐姐那借了一沓动漫书,他是想看点什么海贼王之类的热血漫,没想到家教姐姐过于粗心,顺手把别的杂志也一起给他了:
许静则再三确认漫画里互相亲吻的是两个男的,从那天起,他了解了“CP”,以及“攻受”。
次日,许静则醒来后换了条新内裤。许静则在洗内裤时坦然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喜欢男的。
许静则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有人喜欢男的,有人喜欢女的,他不过碰巧是个男的,且喜欢男的,性向和性取向之间也就这么几种排列组合方式,恰好让他给撞上了呗。
随后他开始思考:“那我是攻还是受呢?”
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获得答案,因为许静则没有任何的恋爱经验。
他感觉谈恋爱这个事情过于麻烦,他也受不了那种黏黏糊糊的感觉。他完全想象不了自己黏糊另外一个男性,也同样接受不了另外一个男性黏糊他。
至于选择文科班的理由,他确实是真心写的,许静则尤其爱干净,理科班男生过多,冬天又不怎么开窗,有时简直可以媲美毒气室。
女生,干净又可爱的女生,相较之下就美好不少。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和贾宝玉确实有共同语言。
当然,许静则也爱美。
圣人曰:食色性也。哪怕他对这个新同学目前毫无不轨之心,可是能每天赏心悦目也是很不错的。
“这就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之前在实验高中。”张鲤往讲台一站,扫视一眼台下众人,感觉每个姑娘的头上都贴着两个硕大的字:花痴。
“哇——”
“打住!秦同学,来,自我介绍一下。”张鲤道:“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哇——”
“……”秦惟宁则完全不理解有什么可“哇”的,不过这班级的氛围确实把他镇住了。
秦·孙悟空同学心想,这哪里是文科班,分明是盘丝洞嘛。
秦惟宁抄起一根粉笔,转头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大名,之后站在一旁朝黑板上一指:“秦惟宁。”
再一指自己:“我。”
“哇——”
人都是双标的,张鲤心想,这要是换了个长得一般的,这群女生能把白眼翻上天去。美男计扰乱军心,队伍难带啊。
秦惟宁眼神扫过班级末尾唯一的一个空座,把粉笔扔回粉笔盒,抄起书包径直往后走了。
张鲤顺着秦惟宁的步伐往后看,再一看顿觉不对,怒道:“许静则,你原来是坐在那的吗?!”
“秦同学你好,我叫许静则。许是许多的许,安静的静,以身作则的则。我是我们班的副班长,以后多多指教啊。”
许静则完全没理会张鲤的咆哮,伸出手打算和秦惟宁来个友好开篇。
秦惟宁低头打量了一番许静则,许静则长一副清秀细白面孔,周身散发着阳光开朗的讨喜氛围,上身穿着件名牌灰色卫衣,露出白色衬衫领子。
秦惟宁莫名觉得许静则长得像头鹿。
秦惟宁小时候去动物园时见过,那时候他爸抱着他,他举起鹿饼去喂,鹿把脑袋凑过来,生着长睫毛和大眼睛,吃了他手里的鹿饼后,还友好地舔了舔他的手。
鹿的形象在秦惟宁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再一低头去挂书包时,注意到许静则穿的那双白色名牌运动鞋。
秦惟宁没有追求名牌运动鞋的无聊喜好,只是之前在实验高中理科班时班里不乏名牌运动鞋狂热者,成天显摆自己的新鞋花了多少钱又有多难买。
而许静则身上穿的这双,秦惟宁听说不光是贵,好像国内只有上海有卖,还是限量款需要排队,加价翻了几倍。之前的班级里有人抢到,简直恨不得把它供起来顶到头上,哪还舍得穿。
而许静则显然是大喇喇地穿着,虽然干净,却依然有明显穿着痕迹,没见得有特别在意。
有钱人,又姓许。
北城不是个大的城市,资源就那么多,有钱的总是那么几家人。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难免不引起秦惟宁联想。
因此,秦惟宁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再次变坏,表情一沉,“哦”了一声,直接忽略了许静则伸出的手。
许静则的手其实白且干净,不过在秦惟宁看来,如果许静则真是许家人,那秦惟宁握了这样的人的手,他会回去用消毒液洗脱自己手上的一层皮。
许静则就这样被人晾在那。他愣了一会才发觉,秦惟宁竟然直接无视了他的示好。
许静则头上那不存在的鹿角“噌噌噌”地野蛮生长,恨不得直接把秦惟宁叉起来顺着窗户扔出去。
他默默地把手收回来,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擦了擦。
许静则自认为是好脾气,但不是没脾气。尤其是他从小家境优渥长得又好,性格也没长歪十分讨喜,和人交往就几乎没碰上过钉子,难免生出点少爷心性。
如果碰上钉子,那许静则就会自动化为锤子——把钉子给拔了。
别的同学背对着还没发觉,站在前头的张鲤看得一清二楚。
还没等他说话,上课铃声先一步打响,烫着爆炸羊毛卷的英语老师提着收音机走了进来。
张鲤一摇头,走了。
英语老师检查了遍寒假作业后,不顾哀鸿遍野,又发了套英语周报。
秦惟宁接过前桌传过来的英语周报后,随手扔到一边,侧趴在桌上,摆出睡觉姿态。
许静则写了几道单选,看着周报上的固定搭配只觉得心烦,劣质油墨味儿更是冲鼻子。
他一个祖国的花朵成天思考词组里加不加to和the,这对吗?
许静则认为这不对。
于是他把笔一扔,依旧撑着下巴,头偏着没动,眼神从周报往上挪,直勾勾盯着秦惟宁的脸。
他觉得秦惟宁只可能是脑子有问题,甚至可能有反社会倾向。
他再仔细打量了一遍秦惟宁,鼻梁高挺,剑眉下闭着的眼睛形状细长微挑,正如古文插画般标准的丹凤眼,两道双眼皮褶皱深痕闭目时就隐入皮肉,白皙面庞生得是有棱有角,不过棱角太分明,看着就不好相处,生了副金戈之相。
端的是比明星看起来智商更高,比智商高的看起来更像明星,和智障俩字是绝对无缘。
正当许静则一边看一边思考秦惟宁到底哪里有毛病之时,秦惟宁一抬手,掀起英语周报,把自己的脸盖上了。
周报底下传来秦惟宁的声音:“看够了吗?”
许静则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炸了。
这丫没睡着!
许静则的心里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他扫了扫四周没有老师经过,掏出兜里手机,把屏幕按得噼里啪啦,前桌的王胖子正闲的难受偷偷用手机玩连连看,只见短信信箱里多了一条“许总”来信:
许静则:你认识实验高中的人吗?
王胖子一扭头,看了眼秦惟宁身上的红色校服,回复道:认识,我堂哥在。咋了?
许静则:帮我查查,这秦惟宁什么来头,我草也太能装了,老子吃他家大米了?查到了重重有赏!!!
王胖子一抬头,许静则指了指报纸下的秦惟宁,又朝王胖子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既然秦惟宁敬酒不吃,那就得吃吃罚酒了——许静则认为这很对。
第4章
许静则接下来的一天里都没搭理秦惟宁,当然,秦惟宁也没搭理他。
秦惟宁和他交流的方式就是用指节敲敲许静则的桌板,表达“我要出去”,许静则冷着脸起来,“吱嘎”一声拖动椅子,再一脸大义凛然地坐回去。
终于挨到放学,许静则心中一团晦气,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回了家。
许静则的家闹中取静,是市区里的三层独栋小楼。
许静则把自行车往胡同里一拐,把车停在楼旁拎起书包朝家里走。拿出钥匙开门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做贼般把耳朵贴在门上,手里钥匙还没扭转一圈,门先自己开了,露出一张黑脸,要不是头上扎着两个揪,瞧着还真雌雄莫辨——
许静则心中暗道不好却为时已晚,黑脸把嘴一咧,露出一排白牙:“小舅舅!”
许静则只得脱鞋进屋,客厅沙发里一左一右坐着他妈林奕和他大姨妈林晓,开着电视也没人看纯当背景音。
许静则乖巧地道了声“姨妈好”,立刻被他姨妈拉过去一顿揉搓,许静则往后一闪身,拉长声半撒娇半抱怨:“姨妈,我都多大了。”
姨妈林晓把眼一眯,“在我们眼里你不管多大都是小孩儿嘛。”
许静则再一瞥自己那外甥女,按理说也快进青春期了,依旧一副黑皮假小子样儿,成天上蹿下跳跟属猴的似的,替父从军都不用额外装扮。
许静则心想:“小孩儿就小孩儿吧,这长大了要是还这样得多愁人。”
“他不爱听这个,现在的小孩儿心事可多了。”许静则的亲娘林奕早看出许静则想闪人的心,把手一扬:“得了,抓紧学习去吧,都高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点心。”
“得令!”许静则立刻脚底抹油,躲进二楼卧室,“咔哒”一声把门落锁,打量一圈卧室书架上满架子的手办模型没有一个缺胳膊少腿的,长舒一口气,把书包一扔,往床上一倒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再也不想起来。
许静则的家和二十班颇具相似性:性别比例失调,女性过多。
他姥姥家也是微型女儿国,常说生女儿是“弄瓦之喜”,许静则他姥姥就生了一排的琉璃瓦:五个漂亮女儿。
许静则的亲娘林奕排行老幺,和最大的姨妈之间年龄相差悬殊,大姨妈的孙女都快上中学,许静则这个小舅舅高中还没毕业。
许静则的爹许天成天忙着在外打拼事业,家里连个人影都不见,连许静则都不知道他这个爹现在人在祖国何方。具体打拼什么事业,许静则也不大了解,是纯正的甩手掌柜纨绔子弟,只知道之前家里有座煤矿,家里钱多得远超小康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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