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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怎么办……”
银钱全失,就算他靠一双腿走回去,难不成还能两三个月不吃不喝?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满鱼坐在门前,一遍遍摸自己挂荷包的地方。
他的丢了,满燕的还在,到时候怎么办呢,他们那是一对的,做这对荷包的绣娘年纪很大了,去年就去世了。
更何况,他遗失的木头挂坠好不容易寻回来,这下又丢了。
他还说要带到天涯海角去,这下好了,没到天涯海角呢,东西都丢了个精光。
他死坐在这对强盗父子门前不走,手中握着屋后搜寻来的一根木棍,只等着和他们大斗一场。
等了大半天,终于瞧见不远处出现一道人影。
满鱼噌地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一路飞跑上前。
对方只看见一个人,举着木棍,凶神恶煞地杀过来。
这人吓得啊啊乱叫个不停,扑通一下跪下了,哀声道:“好汉饶命!我没有钱啊!我……我刚打的兔子,给你!都给你!”
满鱼惊慌下忙后退两步,踩到碎石,一个仰摔。
跪着的人站起身就要跑,满鱼呼喊道:“我不是劫道的!我被劫了!别跑啊,那户人家你认不认得!”
跑动的身影停下来,半信半疑地说:“那家人?早就被强盗杀死了!你……你要是真被劫了,还得感谢人家,只是抢了你的钱,没杀你呢!”
这人说完,拎着他的兔子,非常迅速地跑远了。
满鱼重重躺回去,长叹一声,“还不如杀了我呢。”
药还要采,他继续向上攀爬,将木棍当成拐杖,借了些力。
昨晚让人劫了个干净,好歹没在山上冻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爬了好半天,隐隐看见山顶,积雪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满鱼瞥见石块下有什么东西散发着盈盈白光,鬼使神差地靠近了。
此处坡陡,他爬得吃力,脚下踩蹬处也十分湿滑,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维持身形。
一阵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满鱼一愣,忙向上攀爬。
吃力地扒开雪层,一株其貌不扬的草映入眼帘。
这两日的晦气在看见草上绽放的一朵小小紫色花朵时,霎时一扫而空。
满鱼小心翼翼地将药装入布袋,贴身放着。
他趴在雪坡上歇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始担忧,自己还有没有命将这株奇特的草药带回临安。
夕阳的光辉渐渐弱去,满鱼又瞥见那盈盈的白光。
石块沉重,他只能瞥见一角。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犟劲,非要掀开石块不可。
费了好一番力气,光滑冰凉的石头终于握在了手中。
满鱼看了又看,却一愣,心说:不够。
他忘记自己身处何地,竟然猛一转身,脚下踩空,再次摔滚下山。
这次却没有那么幸运,他重重撞在途中的巨石之上,好像听见骨头咔嚓一声。
他的后背瞬间一层冷汗,咬牙熬过这阵疼痛,左腿已经完全不能动弹。
夜色降临,寒冷再次袭来。
身体的热度一点点流失,他紧紧握着那块石头,还在想,不够。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几乎贴近他的耳畔。
他试图睁开眼,眼前竟然还真有一张熟悉的脸庞。
满鱼叹了口气,心说:完蛋,出现幻觉了,看来我是必死无疑了。
第43章
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满鱼有些烦——怎么死了还不让人安宁。
鬼怎么还会拍人的脸?做鬼都这么没礼貌?
“醒了?醒了没有!”
满鱼觉得自己变得暖和了许多,手是暖的,身边的气息也是暖的。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愣愣地看了好半天,嘴唇动了又动,叹道:“天呐,我是死了吗?”
“死什么死!腿还能动吗?”
满鱼不答话,只盯着对方看。
这个人很急躁,不停催促,“你说句话啊!冻傻了?”
“小燕……”满鱼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这个幻觉消失得太快。
幻觉为什么打人?还掐他。
“你醒了没有!急死人了!”
满鱼愣愣地看着他,说:“人死了,怎么脾气也变坏了。”
满燕真要被他气死了,说:“我没死!你也没死!”
满燕不停地搓着他的手,又搓了搓他的脸,说:“你快正常一点吧,待会儿就要有狼了!”
满鱼冻僵的手有了知觉,头脑终于慢慢转动。
他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脸,是热的。
“小燕,真是你吗?”
“是我!当然是我!”满燕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没死,我被河水卷进去,但是我命大,被浪打到了岸边,路过的渔人救了我。”
“那你……那你这么久,怎么不回家呢?”
满燕急道:“我也想回家,我知道你们一定担心死了,可我浑身是伤,动也动不了。幸好那家渔人不嫌我麻烦,硬是把我救活了。”
满鱼支撑着坐起来,紧紧盯着他的脸,眼泪瞬时落了下来。
满燕见他这样,也忍不住双眼含泪,说:“我已经回过家了,听说你出来采药,我立刻就跟了过来……紧赶慢赶,却一路上都没遇到你。”
“就等着我快死了才出现,好扮英雄是不是?”
天空又飘起雪花,没多会儿两人的头发都是一层白霜。
满燕低着头看他受伤的腿,说:“太不小心了,疼吗?”
满鱼看着他的脑袋,一句话也不说。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满鱼说:“我找到那种药了。”
“为了采药,才摔伤了腿?”
“不是。”满鱼摊开手心,卧着一块莹白的石头。
这石头十分眼熟,满燕一惊,“这是冰川石?还真让你找到了。”
满鱼看着他,说:“可惜,我只找到了一块。”
满燕笑着往自己怀里摸,说:“我变个戏法给你看。”
他一掏,也掏出一块,竟然和满鱼手中那块一模一样,连边缘的细碎缺口都几乎一样。
满鱼接过来,顿时露出笑来,说:“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你光看石头,也该看看我。”
满鱼仰起头看他,凝视良久,泪水逐渐盈满眼眶,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再也压抑不住,痛哭不止。
这些天他守着病床上的爹,不敢哭,不敢难过,也不敢相信满燕真的死了。
他的恐惧痛苦,在再次见到这个人时,一齐决堤。
满燕听他这样哭泣,也泪流不止。
两人的重逢被狼嚎声打断,满燕忙拍拍他的背,说:“快,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
满鱼扶着他的手臂,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的腿伤严重,完全挪动不得。
满燕低下身子,说:“来,我背你。”
满鱼趴上他的后背,还要说:“你背得动吗?”
“背不动。”满燕扶住他,慢慢起身下山,“背不动,大不了一起滚下山去,还不用一步步走了。”
满鱼紧紧抱着他,脸颊贴着他,看见他呼出的白气。
“你的伤都好了吗?又跑来这里。”
满燕说:“我都好了,听说你回来,我一天也等不了。”
他说着笑了笑,有些吃力地说:“幸好我来了,不然啊,你今天就要被狼吃了。”
满鱼顿了顿,说:“我回来,是想着爹病倒,不能没人照顾……既然你回来了,那我……”
“哎,有间屋子。”满燕说,“我们今晚就借宿在这里吧。”
满鱼定睛一看,想起自己被劫的遭遇,怒道:“小燕,我被打劫了!”
“什么?荒郊野岭的,怎么还有土匪啊。”
满鱼如此这般一说,满燕也怒气冲冲,说:“你的挂坠怎么能叫他们偷去呢!这就去找他们算帐!”
“可我的腿受了伤,你一个人,打得过吗?”
满燕说:“你又小瞧我。”
满燕将他在屋外不远处的树后放下,说:“你的腿伤很严重,千万别乱动,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收拾了他们。”
满鱼看着他,说:“不相信。”
“哎,你……”
有人出来,他忙一猫身,躲在了满鱼身边,说:“是他们吗?”
满鱼一看就生气,指认道:“就是那对强盗父子!”
“他们偷了东西,竟然还敢回来。”
“也许是看我孤身一人,不足为惧吧。”
满燕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急,我这就去给你报仇。”
他走过去,敲响了门。
樵夫一看他,说:“小兄弟看着眼熟啊,你昨天上午是不是也从这儿过?”
满燕没什么印象了,趁着白天,他都在拼命赶路、找人。
他提出借宿的请求,这位樵夫自然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藏在屋外的满鱼闻到了野菜炖萝卜的香味,想到待会儿这锅汤中就会多一味蒙汗药,不由得深感惋惜。
这两人毕竟是杀人越货的强盗,满鱼还是有些紧张,生怕出什么差错。
左等右等,一点声响也没有。
满鱼实在是担忧不已,不会是聊着就忘了形,误喝了蒙汗药吧!
越想越放心不下,他拾起自己今天丢掉的木棍,费力地爬起身,要过去看一看。
他刚站起身,门就开了。
出来的不是满燕,是樵夫的儿子。
两个人打了个实实在在的照面。
满鱼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见那小孩就要呼喊,他随手一捡,手指一弹,小孩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的心跳得厉害,儿子晕在外面,恐怕父亲马上就要追出门来。
满鱼顾不上自己的伤,生怕满燕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事,惹怒强盗,引来杀身之祸。
他有些后悔,应该拦着满燕。
对方可是杀人越货的强盗,他们何必为了些身外之物置身险地。
门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满鱼已经挪到了墙边,靠在墙上助力,双手握紧了木棍。
影子先落在地上,满鱼瞧准时机,抬手便要砸。
对方稳稳架住木棍,嚎道:“你干什么啊!找到容身之所了,你就要对我下手?”
满燕的脸出现在火光中,满鱼手上力气一卸,险些摔倒。
“小燕,你……你没事啊。”
“我当然没事了,小小强盗,我已经把他放倒了。”
满燕扶着他进屋,看见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樵夫。
“你……你把他放倒了,他儿子怎么跑出来了?”
满燕扶他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热汤,说:“他儿子在睡觉,我还没来得及放倒呢,他一看,撒腿就跑,明显是惯犯!”
满鱼太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汤了,他深深地嗅了嗅,忙去按满燕的手,“小心汤里有蒙汗药!”
“放心吧,蒙汗药他都自己喝了。”
满鱼一愣,转瞬明白过来,“药不在汤里。”
满燕举起碗,得意地笑了笑,说:“就像你说的,一进来就邀请我吃饭。我趁他去拿酒,把碗调换了。”
他故意撇撇嘴,说:“倒头就睡了。”
满鱼大笑,倒在他身上,说:“我糊涂了,昨晚我们一起喝的汤,我都忘记了。”
满燕说:“你的荷包我从他身上搜到了,但是……”
满鱼忙伸出手讨要,“钱没了是不是?唉,也能想到,荷包拿回来就行,我的挂坠还在吗?”
他接过来,立刻检查一番,见满燕送他的木头挂坠也在,松了口气。
满燕看着他,说:“你……你都不要这个了,怎么又捡回来?是因为你以为我死了,才舍不得吗?”
满鱼奇怪道:“我什么时候不要了?”
“你把它丢在床上,难道不是不要了?”
“丢?”满鱼忙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掉了,我到了京城,到处找,府上里里外外都帮我找遍了……”
他说着一顿,“和你说这个干什么。”
满燕却脸色转晴,说:“不是你故意丢的?那可就太好了,我以为你这样绝情,连一个木头挂坠都容不下呢。”
满鱼嘁了声,一掂,说:“不对,怎么沉了这么多。”
打开一看,满鱼惊道:“这强盗疯了,想把我的荷包占为己有!怎么放了这些钱进去!”
满燕说:“这些钱,也是你的。”
“我的?”满鱼还在疑惑,见满燕一脸为难,顿时明白过来,“这狗东西把我的坠子卖了!”
他激动不已,就要站起来,“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别急别急,今天很晚了,你身上的伤也要上上药。”满燕按住他,说,“把他们父子俩绑在这里,慢慢审,不着急。”
强盗父子被扔去看灶台,满燕两人进了里面那间屋子。
满燕蹲在他身边替他处理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忍不住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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