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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校都认为我们是死对头(近代现代)——弹冠按剑

时间:2025-07-15 10:58:43  作者:弹冠按剑
  女人瞪大了眼睛。
  “……您是说人没事了?”
  “这取决于术后恢复情况。”迟野缓缓,“但您丈夫的手术很成功,只要再在ICU观察三天无严重的术后感染和并发症就可以解除危重状态。”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你们医生就是我们夫妻的再生父母。”
  见女人声泪俱下,说着就要拉着儿女一道下跪,迟野连忙上前拉住他们。
  “不用,您也在这里待了一上午了,之后还需要照顾您丈夫,先带着孩子去吃午饭吧。”
  *
  去食堂吃过午饭,迟野敲响了周主任办公室的门。
  “小迟,你来了啊,坐吧。”
  见迟野走进办公室,周鸿卓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惊讶,而只是放下手中最新一期的《生物工程学报》,用白瓷壶给他沏了杯碧螺春,伸手示意他坐下。
  “林染那丫头给的茶,你昨天请假了没来,应该也还没来得及尝吧。”
  “谢谢主任。”
  迟野在周鸿卓对面落座。
  “主任。”啜了一口杯内的茶,迟野犹豫了一下,“……您今天为什么突然让我剥离肿瘤。”
  “有什么问题么?”
  迟野蹙眉。
  “可这是四级手术……我本身就是破格申请参与这次手术的。”
  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周鸿卓笑笑。
  “可你这不也完成得很好,之前还担心在我退休前看不见你任副高,现在看来纯粹是我想多咯。”
  “……”
  垂眸不语,瞥见周主任桌上放着的写着“谭和光”名字的病历本,迟野问:
  “主任,他也来找您看了么?”
  “嗯。”周鸿卓放下手里的茶杯,举手又给迟野斟满了茶。
  “您也认同林染的看法,认为应该尊重患者意见,让他接受保守治疗么?”
  “是。”
  迟野眉头紧锁。
  “他的脑膜瘤已经大于一个厘米,压迫到了脑组织,符合手术标准,只有开颅手术才能彻底治愈,即便用伽马刀配合口服靶向药物和生物免疫治疗也是治标不治本。”
  “虽说脑膜瘤不像胶质瘤,恶性概率极低,可谁也不敢保证他就不是那百分之零点几。”迟野说着,语气愈发重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单从医学角度上来说确实不错。”
  抬头注视着迟野,周鸿卓徐徐。
  “可你有没有想过,每天出现在医院,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堆单独的细胞,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自我意识和思想的人。”
  见迟野一怔,周鸿卓继续。
  “你说的这些,我都和患者一五一十的讲过,可当他得知瘤体位于岩斜区,手术难度高、风险大,并且有很大概率让他彻底丧失全部听觉的时候,他当即否认了手术方案。”
  “他和我说,作为一名歌手,他花了十几年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追求名利,而仅仅只是因为对音乐近乎痴狂的热爱,才让他不顾亲朋好友的反对、网友黑粉们的冷嘲热讽乃至网暴,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迟野冷声:“可是他不做手术有可能会死。”
  “是。”
  周鸿卓笑笑,看着迟野满含费解的眼睛。
  “——可他和我说,对他而言,音乐就是他的生命,如果让他永远没办法再站在舞台上,他宁愿去死。音乐和梦想凌驾于他的生命之上。”
  听完周鸿卓的话,迟野握着手里的白瓷茶杯陷入沉默,良久后他才再次抬头开口。
  “周主任……我还是不明白,有什么会比生命更重要。”
  “当然有。”
  看出迟野的迷茫,周鸿卓笑笑,镜片后映出他略带浑浊却透彻的眼神。
  “譬如亲情,又譬如真挚的爱情。”周鸿卓走到窗边,看向对面住院部里守在年迈父母床边悉心照料的子女,和楼下虽然头发已然花白,却依旧风雨不改推着丈夫轮椅的老妇人。
  “还有最重要的,自由跟理想。”
  迟野垂下眼睑。
  “周主任,您说的这些话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
  “……我带她去美国治疗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她曾经无数次地跟我说过,她不想被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困住,过着每天睁眼就是抽血打针插管上疗的日子,说她的每一天都活得很痛苦。”
  “她说……她也想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出门玩耍,去看蓝天、白云,朝阳、晚霞,去赏湖光山色,草长莺飞……哪怕只有一天。”迟野声音轻轻。
  “或许我只是为了我的心安,自以为是的对她好,而她根本不需要我的这份所谓的好。”
  “我是个自私自利又不称职的哥哥。”
  “是么?”
  静静听完迟野的话,周鸿卓却悠悠。
  “那为什么我看见面前坐着一个很好的哥哥、很好的学生、很好的师兄,同时也是名很好的医生呢。”
  看着迟野因愣怔而瞪大的眼睛,周鸿卓摇摇头。
  “只是你年纪轻轻就心事太重,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这点不好。”
  “交流沟通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对患者如此,对家人朋友乃至爱人亦然。”
  *
  哀婉恢弘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从病房内倾泻流淌而出,刚查完房的林染被这阵琴声吸引,驻足后发现病床上正坐着拉小提琴的竟然是化疗住院的李一诺。
  因为还只学了不到一年,李一诺拉完前两个乐章后便放下手里的琴弓停了下来,门口的林染立刻鼓掌。
  “一诺,你拉得真好听!咱们江城以后肯定又要出一位优秀的音乐家了!”
  见来者是林染,李一诺眼睛一亮,随后却又垂下视线,显得有些腼腆。
  “……林染姐姐,我没有你说得这么厉害,我才学了半年,才只学会了前两个乐章呢。”
  “诶——”林染立即摆手,“就是因为你才只学了一半就能拉得这么好,所以才厉害啊。”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就是该被人夸奖,你就是配拥有这一切。”竖起一根手指,林染正色。
  正跟李一诺攀谈着,查房查到一半发现对方没了影,迟野走上前。
  “查房从神外查到肿瘤科,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跨科室了。”
  “迟老师,你这就狭隘了。”
  闪避掉迟野的冷幽默毒舌攻击,林染晃了晃右手食指,一本正经地说起了瞎话。
  “——我这呢,叫全方位系统性走入基层版学习,还没规培就快人一步。您上次让我写的思维导图和读后感,我可是提前保质保量地交给周主任审查过了,周主任还表扬我了呢,我这不趁机实践一下不是浪费了新鲜学习的知识。”
  “好。”迟野拿出李一诺的头颅MRI和增强、腹部CT以及骨髓常规,“正好我把给周主任看的所有资料又带回来了。”
  林染:“……”
  “呃……这个呃……”
  对着迟野递给自己的影像左看看右看看,林染吞吞吐吐:
  “……左侧肾上腺区域占位,大小约呃……3X2.6X3.9厘米,颈侧和腹膜后淋巴结增大;胸腰椎椎体、双侧骶骨翼密度基本均匀嗯……看起来没有明显的骨髓转移;尿VMA升高,NSE大于两百,是典型的神经母细胞瘤特征。”
  “还有。”
  “颅脑内没有看见强化灶……好像暂时也还没有颅脑转移?”
  见迟野好像还在等自己的下文,林染哭丧着脸。
  “迟老师,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我今后一定加倍努力地学习,再也不敢半瓶子水乱晃荡了。”
  “嗯。”迟野点头,“不过你说得差不多,再接再厉。”
  林染:“……”
  二人正说着,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一手拎着暖水壶,一手拿着洗好的苹果,游鸣走了进来。
  迟野抬眸看他,后者却目不斜视,把暖水壶放在病床边的角落,在李一诺病床前的椅子坐下,看着她细瘦羸弱的手臂上留下的留置针。
  “疼吗?”
  “大爷我没事。”李一诺宽慰笑笑,“只是有一点点疼而已啦,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一诺之前也还担心呢……结果现在发现三天的一疗都快结束啦,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受呢。”
  见游鸣依旧皱着眉,李一诺侧了侧小脑袋,转移话题。
  “大爷,你今天晚上还有时间给我讲故事么?”
  “嗯。”游鸣点头,把手里的苹果削好后切成小块装在饭盒里递给李一诺。
  “我今晚有个会要开,如果开完之后还有时间的话,就回来给一诺讲睡前故事。”
  E轮融资结束,游鸣最近在忙公司申请新三板挂牌,并筹划北交所上市,每天醒来就是公司、酒桌、医院三头跑,如果不是迟野腾出公寓给他住,他真的难以跑赢。
  “没事的大爷,我知道您工作很忙,一诺刚刚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啦……我已经能认一千多个字了,自己看故事书不是问题。”
  李一诺懂事地笑笑,游鸣有些心疼地替她捂了捂因为输液而发凉的小手。
  “诶……?游先生,您跟迟老师不是朋友么?可以让他晚上查房的时候顺带给一诺讲睡前故事啊。”一旁的林染突发奇想。
  “《外科学》或者《病理学》可以么?”迟野道。
  “……”
  林染扶额。
  “……迟老师,人家小姑娘是要听温馨助眠的睡前小故事,不是跟我一样要准备考研……虽然听专业课对我来说也确实够催眠的。”
  李一诺却被逗笑了,病床上的小姑娘咯咯直笑。
  迟野敛眸,目光无意与也正瞧着他的游鸣相触。
  “迟叔叔,如果我以后病好了的话,有机会的话一诺也想像您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嗯,我们一诺这么聪明,只要想的话肯定没问题。”
  游鸣抬手,轻轻摸了摸她因为化疗已经开始脱落的头发,目光斜乜瞥不远处一眼。
  “——只要到时候别跟某人一样,话都解释不清楚就行。”
  迟野:“……”
  查完一诺的体征和刚好送来的当天血常规报告,让林染先回门诊,迟野走出病房,见走廊没看见游鸣,便走上楼顶天台。
  见游鸣又倚着天台边缘的栏杆抽烟,迟野上前伸手直接掐了他手里的和天下。
  “医院天台也禁烟。”
  游鸣没动,在对方凑近他的时候,熟悉的皂荚香灌入鼻腔,游鸣下意识抬眸。夕阳打在面前男人锋锐立体的侧脸,像琴弦描勾出的画,铁画银钩,利落挺成,和七年前一样教人心动。
  捏着烟头的手指微微一动。
  像为了遮掩些什么,身影分开后,游鸣包好烟头。
  “现在不恐高了?”
  “恐。”
  “所以我不往下,只朝前看。”
  “……”
  “一诺暂时还没有明显的骨髓和血液转移,先上二到四个化疗疗程,之后肿瘤控制情况还不错的话就可以进行切除,暂时不需要免疫治疗,如果后续有需要的话我留心下。目前已有2类GD2单抗在国内上市,后续应该也还会有新靶点和靶向药物获批引进。”
  “嗯。”
  瞥见游鸣黑色西服外套上染着的一点烟灰,迟野下意识地伸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掸去。
  “晚上还要开会,你不回家换衣服。”
  “来不及。”
  这几年游鸣一直靠大把的安眠药入睡,大量的抽烟于他而言是最好的麻醉剂。父亲在监狱里病死后,一无所有的他想过一了百了,但自从有了一诺,他就过着每天睁眼醒来就去工作的生活。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金钱利禄于现在的他而言很难激起什么象征着欲.望的多巴胺,但好像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就连最后一点活着的意义也没有了。
  “你要不把钥匙给我,我去你家帮你带点你跟一诺的衣服跟日用品。”
  “不用。”游鸣说,“我已经让保姆收拾了。”
  迟野点头。
  “好。”
  红日西沉,鎏金的余晖铺满大地,半凝固流沙似的,在天台上流淌。
  迟野看着游鸣,对方熨帖笔挺的西装布料上映着绯红色的霞光。
  他们现在算什么?前任?朋友?还只是室友,又或者只是无甚交集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在昨晚之前,迟野是这么认为的。
  可根据熵增法则,时间之矢永远只能向前,不会逆向倒流,宇宙的命运就是不断向着熵增演化。那他又能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倒流回到从前没在一起之前么?又或者更早,回到高三第一天开学,他们还没在早餐店碰面。
  游鸣转过身。
  “迟大夫,你如果没有其他要说的话,我下去再陪会一诺。”
  “游鸣。”
  残阳如血,二人擦肩而过时,迟野吸了一口气,缓缓:
  “……这七年,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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