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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有点场合观念?
都快开打了,这个女人还在睡觉。
要说心大,谁能大得过她。
她知道,缉私说是尊重专家,邀请颜挈一起参与现场行动。实则怕她通风报信、整幺蛾子。
所以干脆带过来,一并看管。
这样面子上好看,办事还踏实。
不然这个弱鸡能干什么?拖后腿?
城市古钟楼的报时钟敲了四下。
无牌轿车下三个人,司机留守。
他们都戴着口罩,监控拍不全容貌。
为首的提着黑色皮箱,带头穿过马路。
几乎没有交谈,买卖双方互验身份。
虹膜和信物识别完毕,接头人打开皮箱,向便衣展示内容物。
距离太远,蒋明没能看清里面装了什么。
中巴重新启动,进入待命状态。
便衣中的一员接过提箱,暗示后撤。
离江边最近的便衣,装作不经意,将一段燃尽的烟头抛入水中。
是约定信号。
油门踩到底,中巴向桥下冲去。
与此同时,三个便衣掏出手枪,打中轿车轮胎。
轿车向一侧歪斜,嫌犯才意识到中计,弃车狂奔。
缭乱的枪声,纷飞的子弹。
中巴车挨了一下,哐的巨响。
颜挈睡得不省人事,被突如其来的震颤惊醒。
嫌犯借火力掩护,夺路奔向后方轿车。
便衣不敢深追,各自找掩体伏击。
虽然理论上要避免伤亡,但既然对面持枪,并已构成袭警,那就不用讲究这么多。
蒋明眼疾手快地拔枪。
混战中,她一手揽过惺忪的颜挈,跪在她腿上,朝车窗外扣了扳机。
跑得最快的那位应声倒地,抱着鲜血淋漓的大腿,蜷缩着哭嚎。
后面,一个惜命的吓破了胆,即刻跪下,扔了枪,举起双手。
颜挈被她彻底压醒了。
睁眼时,怼脸是洗得褪色的执勤服,以及耳边炸响的枪声。
一股人造香精洗衣液混着硝烟的味道。
她被挡了视线,没看见蒋明的枪技。
大腿被她压得生疼。
这丫人高马大的警校生,体重不轻,骨头还贼硬。
二队也并没给远处狙击手反应时间,横车截住盯梢的尾巴。
警察举枪从车上跳下,包围正在校狙的嫌疑人。
那帮人倒是很乖觉,没出现交火和反抗。
至此,七名嫌犯彻底放弃,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围剿圆满成功,物证尽数取得。
仰赖蒋明枪法极准,一出手就挫了嫌犯锐气。短兵相接、速战速决,效果显著。
显然她或多或少抢了缉私的风头。
警司新来的愣头青,竟然恐怖如斯,全然不似平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回去特别嘉奖必然是不能少的。
新人虽然晋升不了多快,但有这么一出,路子算走宽了。
第28章
文羽让哥哥出面救场,用的是幻界的人情。
在知道妹妹被带去V城赌场后,文过千方百计想把她哄回家,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从黄昏一览无余的天空来看,此夜会是晴夜。
文过坐在庄园大堂里,百无聊赖地翻阅典藏书籍。
他没看进去多少。
幻界那位长得流里流气、女扮男装,去挑柳敬骚头的新总裁,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李渊和葬礼上第一次见她时,文过就隐隐感到不安。
不是对做作官僚和虚伪资本的那种抵触。是一眼看出这个女人不喜欢按套路出牌,会剑走偏锋。
换在平时,竞品公司让这种不着调的货色上台,他一定把乐子看开花了。
但是文羽还在幻界当秘书啊。
这就十分抓狂。
文过在柳敬的局里,出面救了花璃,幻界是不是专程前来感谢,他并不在意。
重要的是,要把文羽的解约合同谈下来。
多少违约金都得谈下来。
要付出天大的代价,都得谈下来。
*
前院传来接车的动静,文过放下书,站起身。
侍者们前簇后拥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用纱巾包着脸,戴着墨镜,文过却一眼认出,那不是花璃。
说好的总裁亲自要来,怎么委托了别人?
还包装得像个木乃伊,不能见人一样。
文过心下不悦,但还是迎上前去。
刚要开口寒暄,那个女人却向他点了点头:“文总,请私晤。”
这是不让人说话的意思。
二楼包间,厚重的窗帘垂下,金丝楠木宴席桌上,已经摆好红酒。
侍者上前,想来拿二人的外套,却被文过挥挥手赶出去。
门关上,四周安静下来。
这时文过才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气。
像是女人衣物上喷洒的香氛。似曾相识,却孱弱无力,无法捕捉,不禁又添心堵。
他现在很急,要长话短说。
“您是幻界的人?”开门见山。
这应该是花璃的秘书,或者副总什么的。
幻界这样死而不僵的龙头企业,想必不会干出随便派个人来应付他,这种出格的事情。
“是。”女人点点头。
这时她才把墨镜和丝巾摘下。
挽起的黑发散落,淡妆盖不住面容疲惫,余病之中肤色苍白,目光倦怠,却一如往昔的淡漠骄矜。
标志性微笑在这样的脸上挂不住,让她看起来尤为陌生。
纵使教养良好、且经过大风大浪如文过,还是没能忍住震惊。
他几乎差点站起来:“李渊……李……李总?”
“为感谢令妹的临危不乱而来。文总尽可以向我提要求。”
李渊和没解释自己假死的事情。
既然文过一开始就想速战速决,那么她也直奔主题。
“您不是已经……要求?……文羽……”
文过已好久没经历大脑宕机的突发事件,一时间,想攀谈的条款在脑海中乱成一锅粥。
“我……不,我要把阿羽接回来。”
乱的时候先考虑重要的事情。
李渊和感到不可思议。
她疑惑道:“您的妹妹?是我们对她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您尽可提出来。”
“照顾不周?”
文过没能忍住内心的激动。
事实上,救场那件事后,对文羽的事情,他就一直敏感暴躁。
“你们把阿羽拉到毒枭的场子去,还轻描淡写地称之为照顾不周?”
“李……李总,我很敬佩您的学识和才华,可我只有这一个妹妹,而且文家大小姐有底子在家游手好闲一辈子!”
“我不想要别的,您只要把阿羽交出来,要多少违约金都可以。”
……
李渊和沉默了,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学老师,正在面对失去理智的家长。
她又不是绑架犯,放不放人是她能说了算的吗?
这位兄长显然没和自己的亲亲妹妹好好沟通过。
难不成能让她把人打晕,连夜绑着送到他手里?
文过还真就这个意思。
跟花狸子干那种活是会上瘾的,人,都是会对危险上瘾的。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要让一个尝到甜头的姑娘就此金盆洗手,不是费点口舌就管用的。
“文总,这不是我说了算……”
“我知道,我知道。”
文过强行按捺焦躁,生硬地堆起一个笑。
妹妹还在她们手上,此时翻脸施压并不是明智之举。
“只要李总愿意把文羽还回来,这个人情就算我头上……日后幻界有什么需要,我自当不辞。”
“这您得和文羽单独沟通。”李渊和很少会有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李总,阿羽的态度我清楚。我知道她并不想离开您……”
文过平静了些,叹着气。
“我并不在意什么程序正当、契约精神,也不得不违背她的感受。”
“您只需要把阿羽交到我手里即可,剩下的事情,我自能办妥。”
对文羽来说不太厚道。
是很不厚道。
小时候被父母支配,长大了还有个继承家业的哥哥管着。
她的人生是如此暗无天日,像一个用金银装裱的牢笼。
“既然这样……文总的家事我确实不方便过问。”
李渊和不是个难说话的人,她答应文过的要求,也不代表她赞同文过的做法。
她认为文羽应该学会自己去摆平她哥哥。
“不过我此次前来也为文总带了份酬谢礼物,还望文总笑纳。”
李渊和还没呈上,文过已有出乎意料的惊喜了。
幻界对对家下手是有名的狠毒,但出手也同样的大方。
既然李渊和发话说要给东西,那一定是千载难逢的好东西。
一枚小型全息终端被抛到桌子中央,幽蓝光影投满了整个会议厅。
不断跳动的数字、层层叠加的程序在文过的瞳仁中印出倒影。
他表情惊愕。
李渊和还没说话,他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协议游戏的最新研究,文总。”
李渊和很满意文过的反应,他微不可查的喜悦,霎那变成渴望和恐惧交织的转换。
达到非常抓马的效果。
“幻界——愿意与您共享。”
*
暗网还流传着酒馆之夜的恐怖图片。
虽然没有证据,但业界极有说服力的猜测认为,这是用类似协议原理,制造的一起屠杀。
于是一盆脏水就泼到了研发企业身上。
国内任何一家掌握技术的公司,都没有资金、没有能力、没有必要暗中执行杀伤性武器的研究。
武器化转型需要对核心技术的绝对掌控力。
而且一经发现,必然遭到管制和反制。
所以,话题一旦来到雄厚财力和绝对技术力,自然没有人能忽视那位女创始者——李渊和。
称呼她为野心家并不恰当。
毕竟对于吞并和上位,她生前没有表现出太大兴趣。
她只不过不守上流社会的规矩。众人分蛋糕,她和盘托走。
同行拿她毫无办法。
协议游戏产业里,她只手遮天。
垄断者共性的蛮横,还有她个性的利己主义,十分惹人讨厌。
虽然没有动机,但条件高度契合,如果不是她,那么还有谁?
众所周知,好在她死了。
死在幻界二代总裁手里。
也有人坚信,她给花璃留下一笔宝贵专利。
以业界对花璃的印象,不惜动用未公之于世的武器,报不为人知的私仇,逻辑成立。
这样一来,脏水又被泼到花璃身上。
*
这些猜测都必须基于李渊和之死。
可如今,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女人,就坐在他对面,活得不能再活。
她用一颗全息终端,向他展示疑似杀人罪证的代码。
“……我……斯图尔特……何德何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一向自视清高,看不起同行资本家的文过,在一天之内第二次说话不利索。
他联想起酒馆惨案,脸色发白。
眼前女人的手腕太硬。她捏着的牌,就算闭眼打,他都要不起。
“是幻界最近更新的系统。电磁域在原基础上缩小了97.2%,使皮层刺激和感官回馈形成第三重闭环。”
李渊和并没有理会他不自然的神色,自顾自介绍着专利研究。
“测试者认为,本次更新呈现跨维度提升,能和现有竞品普遍拉开差距。”
“李总,斯图尔特暂时没有资金,支撑不起新一代系统。”
短暂的沉默。
一切都是猜疑。
他帮了幻界一把,她纵使再心狠手辣,也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
但酒馆之夜与她牵连过深。
此时此刻,选择明哲保身,比发铤而走险的财,更符合文过的作风。
就算是为了妹妹,为了斯图尔特,这种东西,不能碰。
他用手覆住全息骰子,遮挡光影代码,抛回给李渊和。
“哦?”她没料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是诚心来送礼的。被拒绝之后,多少有些不快。
文过作为一个新秀企业家,至少得有点野心才是吧。
“是否更新系统,自然是文总的决定。您不愿意把它留在身边吗?——是个不可多得的领跑机会。”
“我……我知道,但我不想被军方盯上。”文过硬着头皮说了实话。
实力相差过于悬殊的时候,资本面上的虚与委蛇全然不奏效。
端正态度远比说漂亮话管用的多。
厘清形势之前,他不想过早地和李渊和站在一边。
这无疑是承认自己懦弱保守,免不了被对方在心底笑话。
要回文羽、拒绝专利。
李渊和是明白人,自然能懂他的意思。
然而她此行的本意,并非拉拢盟友。
斯图尔特公司体量,还不在她统筹范围之内。
斯图尔特的态度,在她心中的地位,甚至不如文羽的态度。
比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公司,她更在意象牙塔中的高知少女,行走泥泞,触碰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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