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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千顿了顿。
“但没有写明具体事由。我以露西的名义批驳回律师手里了。”
花狸子撇撇嘴。
何千的专业,有时不合时宜。
内当家何千,无疑是黑客界最好的财会。
“‘标准时15:30,奥兰克里斯多雪原已与我取得联系。库存销毁流程参照21705830号留档文件,恳请批示。’”
另起一段,何千一字一句地读着。
史长生真是不容易,身在南边,还管着北边雪原的事。
柳敬的回复极其简略:同意。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217……留档?”花狸子问。
何千不知道。
不过,也许内网中会有一个模块,专门用来检索这些所谓档案。
李渊和也有把特殊事项处理流程归档的习惯。
有些事情不是频繁能遇到的。
有突发事件,若有个十几二十年前的案例参考,便容易许多。
何千对档案库这种东西驾轻就熟。
“稍等,我找找内部档案室在哪里。”
*
大代理打完电话,带着一肚子威胁和利诱,满面愁容地走回会晤室。
“先生!先生。”
刚想推门进去,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侍者拦住了他。
令楚星笑容满面地为他整整领口,拉拉下摆,颇为殷勤。
“柳先生很看重这些。先生刚在楼道里抽烟了吧,您看这还有蹭的灰。柳先生的生意可不好谈。”
笑容可掬地拍了拍他的硬质西装,似乎逾越了侍者的身份界限。
但大代理自知,微小的不整洁确实有碍观瞻。
对方又如此热情、漂亮,不仅没有责怪,还暗暗在心底内疚自己的不拘小节。
侍者为他开门,四十五度角鞠躬,伸手将他让进门去。
柳敬还在等着他的筹码。
赌桌和谈判桌上,他都很有耐性。
大代理丝毫没有注意到,西装裤口袋中,已经多了一枚黑色薄片。
第32章
好奇害死猫。
何千好奇,史长生要如何处理掉无法交付的货品。
邮件里很直白地说,参照以往档案。
但他们要处理的货物,毕竟是活人。
就算碎尸焚烧,这么大的规模,如何做到没有破绽,逃过警司的眼睛?
血液和毛发怎么办?万一DNA信息泄露,他们有能力摆平这么大的乱子吗?
“史长生想干什么不重要。”
花狸子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你只需要让她消失,何千——”
“等等。”
花老板闭上嘴。
何千显得很紧张。
怎么回事?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花狸子已经后悔让她去扒B.M.的墙皮了。
虽然李渊和很笃定地承认她出色的业务能力,但她已经承担不起损失。
在情报人员方面。
沉默。通讯那头是令人不安的寂静。
联系没有切断,也没有脚步声、说话声和枪声。
“何千?”花狸子试探发问,“你身边有人吗?”
也许是太紧张了,何千没听到她。
她才意识到自己进入的内部网络,和早上露西用的那个并不相同。
两个网络并不联通。
除了某些资金流转,奥兰雪原的业务和B.M.没有交集。
何千意识到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布料生意只是一个幌子。
柳敬的私人内网,加密程序很精细,似乎也研究出一套特殊的、应对最新解码器的防火墙。
但设计微显仓促。
好似那日被她暴力解码之后,临时请市面上的专家搭建起来的防御措施。
在她面前毫无作用。
史长生在他的私网递交了几份合同文书,闪烁着小红点,似乎还没被点开阅读。
何千对协议文书不感兴趣。
她不知道这能否成为罪证,先扒下来再说。
合同是用南方弯弯绕绕、符文一样的文字写成的。
她认识几个单词,无非是缴款和销货方面的约定。
柳敬私网布局和今早她用来办公的那个大同小异。
柳敬毕竟不是个时髦的中老年人,版面方方正正的。
所有的功能程序,一眼看去都十分清晰。
档案调度同样需要权限。
……
花狸子收到令楚星的消息,一切正常,让她不必过度担心。
于是她耐着性子,再给何千一些玩柳敬私人网络的时间。
虚拟档案调度室。
文字与数据堆叠满空旷的空间。
进度条加载艰难,庞大的信息量让设备运行苦不堪言。
要把这些档案全都搬回去是不可能的,何千简略地浏览几页。
逃税方式、走私备案、违约处理。
不正当交易。
任何一份落到警方手里,都足以让档案主人吃不了兜着走。
何千没浪费过多时间,在检索栏输入史长生报告内容中的代码。
光影暗了一瞬,跳转到档案页面。
【档案21705830号(调度中)
事件性质:库存销毁(亏损)
仓库代码:510X-白鸽-圣玛丽修道院
事由:A级源制品330201号出逃,引发社媒关注;摩洛特警司发函宣告查访,遂紧急清理仓库。
待销毁库存:88
预估损失:298013325.84(含委托费用)
销毁方式:沉海
运输工具:多用途船(Multipurpose Vessel)依达爱号,载重25000T,空载(Ballast)5.5m,满载(Loaded)12.0m,停靠莱奥波德港
装卸时间:XXXX-XX-XX凌晨4:00-5:00
防偷盗形式:铅封复制件、集装箱专用挂锁
操作细节:锁扣铁质兽笼,型号:长8m,宽5m,高5m,钢管直径5cm。
分装于5枚集装箱中,甲板顶层,外侧装载。右侧箱壁留有后装先卸记号。分别混装羊毛、黄大豆、大麦等散杂出口货物。开锁时破坏铅封,取用复制件重新焊接。
取得高信用资质证明。取得免查流程。
全流程委托费用汇总:雇佣:94868.33
内部人员例供:3550.00
器械及运费:27232.59
总计:125650.92
启运日期:XXXX-XX-XX
销毁日期:XXXX-XX-XX
坐标:约东经XX°,北纬XX°
备注:处理良好,无后续问题。
附件。(处理完成凭证,图片)】
“何千?”
电话那头,李渊和的声音十分关切。
她与花老板对视一眼。
何千的沉默过于令人不安。
虽然文件信息在不断传输回来,她们知道何千暂时没有陷入危险。
花狸子只想知道,这时候令楚星跑哪里去野了。
秘书小姐不想理会花李二人的一再叨扰。
她的手心在冒汗,冰冷的指尖点在全息屏上。
越是滑动,越是颤栗。
静悄悄黑黢黢的。
她在光下被照得惨白的脸,就像半夜一个人在影院看恐怖片。
为什么他们在杀人的时候,还要为自己留证?
一张张像素并不高的彩照,占据档案大半空间。
集装箱的铅封被凿开,黄豆滚满整个甲板。
藏在最深处的铁质的笼子随奔腾的豆子涌出,被几个水手合力抬出来。
笼子里的东西,已经不分明。
活着的开始腐烂,血污中爬满蛆虫。
揉烂的衣物,纠缠的四肢,变形的五官。
人有求生欲望,将身体部位勒进笼间间隙,挤压出奇怪的形状。
已经死去的、尚且活着的。
被丢进大海。
回答何千的疑问:如何做到毁尸灭迹,不留痕迹。
*
令楚星把微型炸弹塞进了大代理的口袋里。
3,2,1。
爆炸将黑胡桃木门冲折,水晶吊灯稀里哗啦地碎了。
侍者在混乱中尖叫溃逃,雇佣兵端着枪涌出来,却没发现可疑人物的踪迹。
南边那个大代理的肠子流了一地。
他面目狰狞地趴倒在桌上,血肉模糊的碎片溅到几米开外。
柳敬被吓晕过去。
有人冲上楼去找值班医生。
碎砖砸了柳先生的脸,血从额角滴落到衣服上。
他被雇佣兵扶着,掐着人中弄醒了,裂痛之中仍说不出话,胡乱惨叫。
令楚星早就逃走了,混在惊恐的人群中,去找何千。
花老板真是小气,过家家的爆破技术都拿得出手,怎能过瘾。
“何千!何千,好了没……”
一身硝烟味未散的,令楚星撞进柳敬办公室。
已经给这家伙一个半小时了,总该有收尾了吧。
没有开灯的办公室,全息地图勾勒出白色的雪域。
何千站在光影之中,好像在哭。
“坐标……都传过去了。”
她在和花老板说话。
“雪域不重要。”花老板的声音显得烦躁。
令楚星的笑容凝在脸上,爆炸带来的喜悦被她悄悄抹了一把。
“该走了。”令楚星打断两人的交谈。
再晚一点,雇佣兵该找上来了。
她不知道何千为什么如此魂不守舍。但这不是工作的状态。
“黑狗来了?”花老板惊喜,“带她走!立刻!”
花狸子看见一打一打传输过来的压缩文件就上火。
攥着拳,指甲扣进肉里。
就像揭了疤,被何千看见那些血淋淋的东西。
她从不允许自己脆弱,也讨厌看见别人脆弱。
她后悔没有亲自前去把关。
但上回已经露过脸,故地重游并不是聪明的决策。
令楚星贪玩,显然顾着自己搞事去了,没及时回来安顿何千。
“明白。”
听到花老板的命令,令楚星简短地答应。
抱着浑身发软的何千冲了出去。
*
“小姑娘被吓坏了?”
似笑非笑的声音在门口倚住。
客人在一旁偷听了很久,慵懒地看戏,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
监控室真是有够热闹。鸡飞狗跳。
“这是什么?是倒霉的……同类?”
称呼起来不太方便。
以前是同类,现在不是了。
她们早就超度为人,跟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颜老板。”花狸子的目光阴沉下去。
传输进度条在慢慢爬满,全息屏又跳出几十个打包文件。
何千淋漓尽致的严谨和贪心。
“我可不像您那么会分场合。”
颜挈笑嘻嘻的,坐到沙发上。
“还顺利吗?”
“令楚星说现场太乱,没人发现她们。”她们撤退了,花老板不太担心的样子。
“史长生在南方谈生意,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顿了顿,花狸子补充道:“这次去的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颜挈皱眉,“何千找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徒增心理负担罢了。知道不如不知道。”
“什么意思?”
颜挈表现出惊愕:“花老板……要袖手雪原的事情?”
……
花狸子从全息屏前直起身,她突然发现,这个房间里的其她人都在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会去多管闲事?”
不出乎意料的回答。
颜挈低头,微微一笑。
“话说回来,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今天一直在整理行李。”颜挈十分合时宜地岔开话题。
“在花老板这里度假不好玩吗?她要去哪?”
“啊,有个重要会议。”
李渊和反应很迅速,接上了话。
“业界也有些大大小小的研讨,幻界不出个人,不像话。”
是代表幻界去开会的?
这两个人。
颜挈看着眼前这两个幻界的总裁,不禁在心中暗笑。
目中无人十几年,从没听说幻界主动参与业界的研讨。
友商的面子不给,有关当局的面子也不给。
李渊和的臭脾气,全世界都知道。
李渊和移开目光,躲开与颜挈的对视。
这个小妮子还是太聪明了。什么都猜得到。
这个节骨眼上派秘书去开会?
也只有文羽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李总,卸磨杀驴,今后还用什么服众?”颜挈半开玩笑问。
第33章
自从她抱着那个女人的尸体回来,文羽就一直觉得:
李渊和疯了。
这种观点也许有很深的成见。
毕竟这个婆娘一直疯得让友商发怵。
比如史长生好好的找她谈生意,她反手就把人砍死。
*
不不,不是那种有钱不赚、非得你死我活的疯。
是名副其实的神志不清。
自从白婳死后,她看谁都笑盈盈的,像听不懂人讲话。
她从前也还算得上嚣张跋扈。
至少有些颐指气使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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