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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找人讲话,温声细语地像在哄孩子。
十分诡异。
更加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所以,为了避免无效对话与有效伤害,何千和文羽都尽可能快地答应她的要求。
比如何千被她支去B.M.总部当卧底。
又比如文羽被她要求出差,去开关于协议游戏安全机制事中评估研讨会。
仿佛只要李渊和愿意饶她们小命,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
*
哗啦哗啦的翻纸声。
金发少女坐在商务舱靠窗的位置,一边翻着材料,一边唉声叹气。
麻烦麻烦麻烦。
李总出手还是阔绰,机票只挑贵的订。
商务舱里都没几个冤大头。
李渊和当时告诉她,什么头部企业高层密会,随便听听就好了。
去坐主位,把脚搁在桌上,外放声音打游戏,都没人敢劝她离场。
幻界就应该有幻界的豪横。
可体量大是大,也不至于高傲到连基本礼仪都不要。
毕竟是声名在外的大公司,不能让人在背后蛐蛐。
文羽反复看了会议文件,确定时间地点发言顺序,遂动笔写下十七页稿子。
李渊和不要脸,文羽还是要脸的。
她要让别人在背后说:幻界不愧是幻界,请的专家顾问还真有东西。
所以,演讲稿要有东西,又不能有东西。
两个小时的短途行程,她在飞机上还在核对稿子。
千万别一时兴起,把商业布局、投资计划卖弄出去了。
好在赶稿的时候很仔细,十七页高深莫测的废话,没露出丝毫破绽。
客机平稳降落在R市郊区机场,白手套空姐率先引着大小姐下了舷梯。
每到一个拐角都会有人跟上来引路。
所有路人都好殷勤,殷勤得奇怪。
“……没事,我认识路……”大小姐摆手谢绝几个身着西装、上前搭讪的工作人员。
太久没坐飞机,机场出租车的拉客手段又升级了?
商业感情绑架!
文羽有些生气。
她抖开墨镜戴上,低头拉着行李箱一路小跑,可还是被几个像是护驾一样的侍者拦住。
“小姐,这边。”笑容可掬的帅哥弯腰伸手,“您的专车在北二号出口等您。”
专车?专车?李渊和能不能再浮夸一点?她是去开会,不是回宫!
说到回宫,好久没回家看看哥哥了。
正巧会议地点设在斯图尔特总部所在的R市,开完会能去见一面……
这么巧的事?会议地点正好在老家?
大小姐的脚步慢下来。
北二号出口的移门,窗明几净地守在不远处。
临时设置的间隔带做作地将人群分流,偌大一个出口就在迎接自己一人。
外面下着雨,细密的水珠打在门口停着的黑色宾利上,锃亮的,像打了蜡。
雨落在上面,滑得留不下痕迹。
车尾贴着两只粉色氢气球,在雨中凌乱地跳舞。
文过太高兴了,贴气球的时候,兴许没料到会下雨。
门口簇拥的侍者挨挨挤挤,看向她的眼神满怀期待,为首几位已经打好了伞。
是小姐回家了。
*
不是小姐回家了,是小姐被耍了。
后知后觉的文羽现在才反应过来。
拉杆提箱的手柄被她攥得咯吱呻吟,兀自还有人过来请示要不要帮她拎行李。
司机没多少耐心等待,推门自己下了车。
他顺便谢绝几个凑上去打伞的,西装革履,小跑着向文羽迎了上去。
文总自己开车,不多见的。
文总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也是不多见的。
“……哥?”
文羽的心情并不美丽。不可置信到脸部抽搐。
她想礼节性地笑一下,又笑不出来。
想回头跑,却又顾及豪门人家在公共场合的追逐戏不甚体面。
而且自己好像也跑不赢谁。
爹的,能不能告他们聚众绑架啊。
她忘了摘墨镜,一脸阴沉的,也像个傻子。
“好啦,回都回来了。”文过心情好得不行。
他弯腰殷勤地接过她手中的提箱,老仆见到主子似的。
倒也不奇怪,这可是他粘心粘肺的宝贝儿。
一不小心被李渊和那个恐怖老巫婆拐走了,总算是讨回来。
“……我是回来开会……”文羽噎了半晌,似乎还绝望地想挣扎。
……十七页的稿子……打水漂了?
“没有什么会了啦。李总哄你回来编的借口。”文过好赖把责任推到李渊和身上,“消停两天,哥哥带你出去玩。”
全城顶级的会所订了个遍。
把大小姐服侍好了,她也就不想着乱跑了。
“李……李总?”
文羽脑袋嗡嗡的,自己为她卖命,真心喂了狗。
“我……我可是有合同的,她解约要……”
“违约金和补偿都送来了,大小姐核对一下少了没。”
文羽从侍者手中接过几本小本本。
用粉色丝带系着,上面是李渊和亲笔写的“不枉此行”。
她的字很潦草很漂亮,文羽十分熟悉。
是文羽的驾驶证、行驶证、登记证书。
还有李渊和送她的那辆小轿跑的写真集。
都是市面上最贵最装逼的款式,溢价很严重,文羽平日看都不屑看一眼。
过半年就跌价的那种顶级浮夸。
其实违约金和补偿翻个几倍,都够不着这辆车。
不像是解约流程,倒更似李渊和与文过对她的联合精神损失费理赔。
文羽翻着这些本子,一时间陷入沉默。
不是斯图尔特要她回去,是幻界抛弃她了。
幻界不是留人的地方,她也不好意思死皮赖脸地缠着。
她本以为她已经做了那么多,李渊和至少会帮她说句话。
雨大了。
哗哗地打在车窗上,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R市是她长大的地方,纵使看不清路,依旧熟悉。
呼吸在冰冷的窗子上留下白色雾花,她百无聊赖地用手肘支撑着脑袋,额头抵住车窗。
降温。
哥哥在前面开车。
纵使是高档宾利,也需要和下雨的城市一起堵车。
不过文过很有耐心。
妹妹就坐在后面,堵一点就堵一点,慢一点就慢一点。
那天她们竟然带着她去柳老鳖的场子玩,可把他吓破了胆。
那可是毒枭,要吃人的。
如果妹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必定把伤害她的人统统杀光。
就算是李渊和……也别想碰她。
文过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晚上去哪吃?”
小心翼翼地打破尴尬,他知道文羽不高兴。
沉默。没人理他。
“日式料理?法式餐厅?”
“阿羽……”
文羽的思绪全然不在哥哥身上。
她很累赘吗?她没有何千能干?
“帮幻界干是干,帮斯图尔特干不是干嘛?”
文过猜到她在郁闷什么,打趣道。
“怎么,还嫌斯图尔特流水不够多?给别人当笔杆子哪有自己做主子舒服?”
“回来了嘛,来斯图尔特总裁办公室坐坐,怎样?——文总~”
文过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向妹妹撒起娇。
文羽知道哥哥也不全是开玩笑。
只要她发话,他手里的股权一分不留地都会给她。
他也乐于为她打白工。
但她天生就是个财会,学的是算账,根本没兴趣管理这么规模庞大的企业。
她就适合给李渊和当幕僚,规划规划投资走向、分析分析市场形势。
她纠结的从来不是工资的问题。
“阿羽,李总这个人商业眼光确实不错,但还是不要深交为好。”
犹豫片刻,文过忽然正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你和她不一样吗?把我骗回来,哪个是好人?”文羽闷闷的。
文过顿了顿:“不是说她阴险。李总……其实心不坏。”
“她太随便了,社交圈子不干净。”
什么意思?文羽没听懂。
“就说幻界的现管事,花璃,其实哥哥看着她就不像什么名门正派走出来的女孩子。不知道怎么和李总扯上关系的。”文过解释。
“我们这些人,还是要竖社交门槛。”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并不是说我们和人交往,都是别有所图。”
“朋友之间,真诚当然重要。”
“但规矩就是规矩,就像人不能和畜生睡一张床一样。”
文羽不喜欢听这种话。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文羽冷冷地回答。
灯塔,自由,令人疯狂的幻想。
“有些事光明正大地说,确实更加在理。”文过知道妹妹在钻什么牛角尖,“阿羽,但是不公是客观存在的。”
“总要有人立规矩,总要有人维持秩序。”
“踩在泥水里,鞋就脏了。”
“并不是不尊重那些人,我们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对所有人都好。”
“我们承担了更大的社会责任。”
社会不是乌托邦。
文过看得很清楚。
他不和上流社会的同僚有过多社交,但对于寻常百姓,他的感情更多停留在施舍层面。
但她们不脏。
文羽的心很痛。
她想起那天花老板教她码牌。
黑金色牌背、身材暴力性感的女人。
和她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看着自己。
一个养尊处优的废物、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花瓶。
自己才脏。
自己竟然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想法。
她们并不想拉拢她。
是她很想融入她们。
融入她们,因为她们有勇气一枪崩碎恶人脑袋。
人,高高在上久了,就会有特权思想。
就会把其他人看作商品,明码标价。
这才恶心。
文羽从不觉得,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管理者、支配者。
自己只是个愿意给李总打工、有着还算体面的社会地位、拿着还算丰厚薪水的一个白领而已。
她们比她强太多,却也没有这么体面的社会地位。
*
文过自认为解释得足够委婉,但还是换来了拒绝性沉默。
“……阿羽?”
她怎么又不说话了,是认同,还是在怪他?
他只是在讲一些上流社会的生存法则而已。
就像家长告诉自己的孩子,不要和坏孩子玩,免得被带到大灰狼面前去。
自从学会发牌的那天,文羽就再也没有哭过。
她撑着脑袋坐在宾利轿车后排,消极思考着哥哥的话。
模糊视线的泪水再一次从脸颊滚落。
这个世界,没有谁能给谁立规矩。
还有,李渊和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34章
李渊和看到颜挈,心里会发毛。
也不单纯是因为她能把所有事情都看透。
李渊和不知道颜挈的主张,但本能感觉危险。
颜挈那天和令楚星的私聊,判断完全准确:李渊和确实是昔日的恩人,但也是盲点如今的隐患。
她和政局有太多牵扯,容易把摆小摊的地下组织搬到明面上去。
颜挈的建议是杀了她。
不过颜挈也并不着急,因为临行之前,这个女人提出了完美的、延缓死期的条件。
她背着花老板,把颜挈叫到自己屋里。
“我们得去雪域,颜老板。”李渊和平静地开口。
颜挈不置可否。
李渊和找到了一个正确的盟友。
如果能抱上眼前这位大财阀的大腿,做成这件事……
颜挈迅速整理出蒋明、警司和雪域之间的关联。
对于蒋明来说,飞黄腾达的机会。
当然最重要的是救了人。(?)
“您有一位警方的……朋友。”李渊和态度很客气,“我们合作,共赢。”
她给颜挈递了一封请帖:“这是幻界给警方和军方的条件。请代为转交,颜老板。”
李渊和的算盘是,雪域真出事故,B.M.也就完了。
B.M.和她确实没有竞争关系,但她一向看谁不爽就捏死谁。
何况柳敬和史长生想杀了她。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能救人……?
“我去应付当局?”颜挈拉下脸问。
她不喜欢替人做狗腿子。
“我去搞定花老板。”李渊和表示自己也有“艰巨”任务。
于是两个慈善家达成成就:狼狈为奸。
*
对于一个基层警察来说,平静还是生活的主色调。
每天都有火在烧,每天都有人在死。
支离破碎的尸体和血肉模糊的活人。
纷乱如麻的伦理和直白粗暴的目的。
月薪三千美金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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