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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就一起走,手就不用牵了吧。”聂獜低头压在祁辞的脖颈后,半露的尖齿抵着那附着着薄薄疤痕的皮肤, 目光危险地看着刀吉罗。
祁辞被他咬的又痛又痒, 索性也不强撑,软腰跌进聂獜的怀里, 任由他拿捏自己的腰身。
刀吉罗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又被聂獜这么一瞪, 顿时满口都是聂獜说什么,就是什么,双手死死地背在身后, 再没了要去搭祁辞的想法:“都……都听两位的就是。”
解决完了刀吉罗这边的事, 祁辞靠在聂獜身上,鸳鸯眼似笑非笑地,又看向噤声站在旁侧的老头和马腿子:“对不住,敲坏了您家的鼓,多少钱您开个价就是。”
马腿子也在打量祁辞他们,且不说人头的事, 就聂獜那块头往他这小店里站着,也让他心生忌惮。这会听到祁辞这么说后,才又生出些胆气,开始摆出做生意的模样:“好说,好说。”
“那鼓的来历,老头应该也跟你们说过了,这确实是个难得的玩意。”
“所以——”他话音顿了顿,对着祁辞比了比手势:“我要这个数。”
“哦,”祁辞会意地点点头,倚着聂獜的胸膛,蹭着他灼热的脖颈扬起脸来说道:“八十银元,倒是个公道的价钱。”
聂獜跟在祁辞身边这么久,对于银钱也有了概念,八十银元对于以前的祁辞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
可——他们被寻晷带到此时此地,身上可几乎什么都没带,能供得起这些天的日常花销已是不易。
当然,若真到了必要的时候,聂獜自会出去寻些赚钱的活计,必然不会缺了祁辞的用度。
但这可不包括,任由这马腿子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聂獜正忖度着露出凶相,将这两个奸商吓得老实些,可谁知下一刻就听到他家少爷开口:“不如凑个整,我给你们一百银元如何?”
马腿子着实愣了下,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笑得脸眼睛都看不到了,连忙点着头:“您出手大方,我当然……”
可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祁辞打断了,他将青玉串子盘得发出清脆的细响,然后白皙的手指向着老头遥遥一指:“那些钱可不是只用来买鼓的,还有他的路费呢。”
“你什么意思?”老头的脸色微变,强行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明明只答应给你们指路,可没说过要带你们去佤朗村。”
“是吗?”祁辞的鸳鸯眼眯起,目光慵懒却已经看透了一切:“你们处心积虑演了这场戏,不就是为了试探刀吉罗到底能不能听到鼓声,然后跟着我们进山吗?”
“怎么到了这会,还不想承认?”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许久之后才点点头,声音褪去了那伪装出来的贪婪,只剩下苍老:“是,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们。”
“老头子我就是想要进山……而且除了我,你们也再找不到第二个肯带你们去佤朗村的人。”
“为什么?”这时候,被聂獜拎到一边的刀吉罗,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与老头对视着。
老头没有说话,但冥冥之中,刀吉罗却感觉到了答案。
他们的身上留着相同的血脉,尽管从未相见,却依旧能够认出同族的气息。
“十几年前那个夜晚,我恰好有事离开了村子,从此之后就再也没能回去过。”
“老头子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但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回到那里……”
只有族群的故土,才是他的归宿。
——————
于是去佤朗村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隔天一大早,四个人就从旅店出发,走向了那人迹罕至的山林。
尽管已经是秋冬,但这里的树木并没有脱叶,层层叠叠的树冠与山林黑压压地交错,祁辞他们行走在其间,有种被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到了傍晚又弥漫起了大雾,潮湿的土地间泛起浓浓的腐殖质气味,阴冷的风像无数看不见的尸手,粘腻地抚过每个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攀爬过那自泥土中隆起的虬曲树根,淌过坑洼处浑浊的积水,十几年的时间足以吞噬所有通往佤朗村的痕迹,他们所能倚仗的,只有老头那不曾模糊的记忆。
第一个夜晚,他们在背靠山石的角落里,清理出来了一小片空地,聂獜手上的火点燃了潮湿的枯枝烂叶,带来了此处极为可贵的光与热。
在山中行进了一整天,他们都累极了,刀吉罗口中还含着干粮就睡了过去,老头坐在篝火边怔怔地出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祁辞靠在聂獜的怀里,聂獜伸出手将他整个环拢起来,他灼热的体温比燃起的火焰更为暖和,让祁辞昏昏欲睡。
“睡吧,我看着这里,不会有事的。”聂獜的手盖住了他的双眼,低沉的声音引得胸膛也微微震动。
祁辞枕着他的肩膀,无意识地蹭掉了脸上的白纱,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疤痕也没有那么明显了,聂獜忍不住轻轻抚上去,惹得祁辞低低的呓语。
黑夜似乎分外漫长,山林中的鸟兽,开始发出悠长凄凉的嚎叫,像是来自古久岁月间的民谣,诉说着被遗忘的族群旧事。
祁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他醒来时,面前的篝火却已经熄灭了。
刀吉罗还歪在山石上没醒,老头却不见了踪影,他心中顿时生出了警惕,刚想要起来却被身边的聂獜捂住了嘴巴。
山林中弥漫的大雾遮挡了月光,尽管离得这样近,祁辞却几乎看不清聂獜的脸,只能看到对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伸手指了指背后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林。
祁辞对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说话,聂獜才松开了手,然后牵着他悄悄地走了过去。
深夜的山林比白天要难走万倍,到处都是扭曲的藤蔓与歪倒的树枝,祁辞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可聂獜却不知为什么越走越快,他几乎都要跟不上了。
但就在这时候,聂獜忽然拨开了挡在前方的一片密叶,随即露出了前方燃烧的火光,数个看不清模样的黑影,围绕在火前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又像是在跳着祭祀的舞蹈。
祁辞当即愣在了那里,他怎么都没想到,除了那传说中的佤朗村外,这深林中竟然还有其他人。
又或者——他们就是佤朗村的村民,当年的事并没有真的灭村?
祁辞的心中生出无数疑问,而这时候,在纵情跳舞的黑影中,忽然又出现了一个有些不同的影子。
那个人的头上像是戴了巨大的面具,顶着长长的犄角,身形分外高大,手中拖着把长长的斧。
祁辞定定地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身边,可原本牵着他的聂獜已经不见了,反而是老头出现在他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
祁辞的思绪顿时乱成了麻,他当然认得出来,那个拖着长斧的人影根本不是戴着面具,而是兽化的聂獜!
老头死死地拉着他,不让祁辞过去,祁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聂獜走向了那些跳跃着的黑影,然后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中,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斧——
第一个人的脖颈,就那样被长斧所砍断,鲜血被火焰所吞噬,人头就那样骨碌碌地滚落在地,转眼就化作了一只红色的鼓。
可聂獜却并没有停下,他再次在火光中举起斧头,手起刀落间,第二颗人头也掉落下来,再次化作了红色的鼓。
紧接着,第三颗、第四颗……数不清的脑袋,化作了数不清的鼓,到后来鼓堆满了篝火边的土地,再落下的人头只能砸到鼓上,发出沉沉地闷响。
“咚——”
“咚咚咚——”
熟悉的鼓声响了起来,仍旧是那怪异的调子,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惊悚。
祁辞真的想不明白,聂獜为什么要杀掉这些人,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起先焦急、震惊,到后来麻木、混乱,现在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想问聂獜些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完成这场荒谬的屠杀。
许久之后,聂獜终于缓缓转过身来,拖着手中的长斧,遥遥地看向躲在树丛中的祁辞。
祁辞的心中忽然生出了难以言说的恐惧,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那样惧怕聂獜,但身体却僵硬地像木头,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定定地看着聂獜拖着长斧,从火中走向他。
祁辞想要唤他的名字,可就连声音都堵在了喉咙中。
而终于走到他面前的聂獜,挡住了身后的大火,化成了他所看不清的浓重黑影,然后就像是之前做过无数次那样,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祁辞不敢闭上双眼,但在斧头落下前,他就感觉到了来自脖颈的疼痛——
第51章
“唔——”
祁辞的视线因为疼痛而骤然清晰, 但那疼痛的来源,并不是斧头砍下脖颈,而是兽齿刺穿皮肤。
“少爷,醒醒!”
祁辞终于看清了聂獜的脸, 可刹那间他就发现了眼前人的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聂獜。
永远不会伤害他的的聂獜。
而不是刚刚那个, 会向他挥出斧子的屠夫。
他立刻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聂獜的身体, 将脸深埋入他的肩上,感受着那一如既往令他安心的体温。
“少爷终于醒了。”聂獜察觉到祁辞的恐惧,将他抱到自己的身前,用保护的姿态将他环拥着, 亲吻着他刚刚在祁辞颈侧咬出的伤口:“我察觉到你有些不对, 但又叫不醒你,所以只能这样。”
齿痕流出的血迹被聂獜粗糙的舌舔舐着, 伤口很快就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祁辞半眯着眼睛仰起头来, 感受着聂獜对他所做的事,喉咙间发出低低的碎音。
“少爷是做噩梦了吗?”聂獜吻咬着祁辞的脖颈向上,最后落到了他的唇上, 将那些细吟含入口中, 强势又温柔地侵进。
提到梦中的内容,祁辞的身子僵了下,血腥屠杀固然可怕,但聂獜那陌生又残忍的样子,才是他真正的噩梦。
还好,一切都是假的。
祁辞回应着聂獜的吻, 想要以此忘记那些恐怖的事,两人之间的气息越来越乱,聂獜的大手将他的腰压得生疼,跳跃的火焰似乎越来越灼烫——
“啊!”
“不……救命!”
刀吉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逐渐迷乱的二人,聂獜的兽眸当即竖起,隔着火焰满是欲望被打断的杀意。
可祁辞却拼着最后的清醒,抵住了他的肩膀,咬着被聂獜舔痛的唇,压抑着错乱的呼吸。
“别……你,你去看看他的情况……”
“我刚刚可能不是寻常做噩梦。”
若只有祁辞一人做了噩梦,尚且可以说是巧合,但若不止他一个人呢?
聂獜强压下躁乱,又怜又狠地在祁辞脖颈上咬了一口,然后才抱着他起身来到了刀吉罗的身边,烦躁地踢了他一脚。
睡梦中的刀吉罗,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事,面容扭曲抽搐着,被聂獜这么踢了好几脚,却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祁辞心中一沉,继续靠在聂獜的肩上跟他说道:“再去看看那老头,是不是也这样!”
今夜注定无法继续了,祁辞哄慰般亲一口聂獜的脸,聂獜认命地叹了口气,抱着祁辞又转身去看那老头,果然老头也蜷缩在火堆边,浑身抽搐着,被双手死死地抱着脖颈。
他也被困在噩梦里了。
祁辞与聂獜对视一眼,他们三个都是人类,所以都受到了影响,但聂獜却不是,这些对他是没用的。
聂獜叹了口气,将祁辞重新抱到挡风的山石边,然后大步走向昏睡中的两人。
比起对待祁辞的耐心与缱绻,聂獜这会可谓简单粗暴到了极点,他大手一边一个拽着两人的脚腕,把他们拴上藤蔓倒吊在了树下。
两人梦中似乎有所感应,皱着眉拼命想要醒来,但还是无法睁开眼睛。
聂獜皱眉看看他们俩,一手拿着树藤,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心,片刻后就如同祁辞梦中那样,高高举了起来——
“啪!”
“啊——”
祁辞听到刀吉罗的惨叫,心里暗暗念了声罪过,还没等念完,紧接着又听到了老头的惨叫。
“别杀我!别杀我!”
“不要砍我的头!”
老头和刀吉罗醒来后,看到的就是聂獜那张黑沉着的脸,顿时与梦中所见重合起来,吓得他们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但双脚又被树藤倒吊着,只能像两只蛹子般胡乱挣扎。
“好了,别叫了,那都是梦。”祁辞被他俩的声音吵得耳朵疼,无奈地走到他们面前,可两人都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那嚎叫声几乎要将这片沉睡的丛林惊醒。
聂獜原本被打断与祁辞的事,心中就烦躁得紧,这会最后的耐心耗尽,兽角与鬃毛骤然冒出,巨大的兽口对着那两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彻底压过了两人的叫声。
兽吼过后,霎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刀吉罗与老头几乎是浑身僵硬地,停留在树下,身体不受控制的打着哆嗦。
但好歹……不吵了吧。
祁辞暗暗觉得,这样也不错,安抚地抬手摸摸聂獜的兽头,但嘴上还是煞有其事地,再次跟两人解释起来:“你们刚刚看到的砍头,都是被执妖困住做的梦。”
“聂獜没有砍别人的头,刚刚那么做也只是想帮你们醒过来。”
“他……不杀人……只是帮我们……醒过来?”老头被吊得头晕眼花,虚虚地抬手,指了指还顶着煞兽脑袋、拿着粗树藤鞭的聂獜。
祁辞的鸳鸯眸眨了眨,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似乎有些缺乏说服力。
他向着聂獜使了个眼色,聂獜这才不情愿的收起兽头,将两人从树上放了下来,扔到火堆边。
祁辞继续起刚刚的话题:“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我也做了同样的梦,不然我怎么能说出你们梦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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