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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就是一个路人,不必理会。”再扯下去就要扯到法衡宗了,晏星河飞快的亲了一口苏刹的鼻尖,眨眼间人就走到了门口,“我出门了,晚上回来给你带菜谱。”
“……”苏刹低下头,摸了摸鼻尖的余温。
法衡宗祠堂
百里昭跪在祖宗牌位前,脸上有几处淤青,秦芸在他背后走来走去,侍女家仆在门外跪了一圈,诺诺不敢吱声。
贴身侍女给她端上一杯茶,“夫人,喝口茶消消气吧。”
“拿开,我喝不下!”秦芸挡开了,攥着帕子恨恨地指向跪在蒲团上的人,“你小子,现在成了一家之主了,脾气却没有半分长进。你本事大啊,跑去青羽楼那种地方逛,为了一个男倌跟别人大打出手,把人家儿子打死了,搞得人家跑到家门口找我讨要说法。那是别人家里面的独苗苗!你说我该怎么办吧!”
百里昭跪了半天,实际上心里一点儿也不服气,盯着面前几排蜡烛冷嗤说,“怪我吗?我错哪儿了?是那个病秧子自己倒霉,我不过轻轻推了他一下,他自己没站稳从楼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脖子。我有什么错?应该叫那蠢货下次出门好生看看黄历!”
“你——死小子!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话!”秦芸要被他气死了,抓着他肩膀把人拽起来,指着他脑门骂,“你爹,你叔叔伯伯,我们家几代人,从来没出过哪个喜欢男人的。到了你这一辈,子孙凋零,你弟弟那样子已经没什么指望了,就你一个人顶着偌大的家门,日后我们家还要指望你这个家主开枝散叶,你倒好——你偏偏要喜欢男人!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世上那么多好姑娘不要,你非要和男人搞到一起,去的还是青羽楼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我看你是存心想气死我!”
百里昭一脸不耐烦,“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爷爷活着的时候管东管西,现在他死了,你又要来管我了吗?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用不着谁来管教。”
“这件事由不得你。”秦芸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冷声说出她的打算,“这一个月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府中,哪儿也不准去。与我们家交好的世家里面有几个姑娘年纪跟你相仿,我之前见过人,有两三个相貌性情都还不错的。改日我让人画了画像送到你手里,你给我好生挑一挑,选好了就定下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趁早绝了你那荒唐心思。”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下人在外面跪了满地,其中有一个少年小心翼翼的抬头往里面看,容貌很是清秀,一对上她的目光就惊慌的低下头去。
她冷笑一声,“你惦记上男色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定是那些下贱的奴仆勾引主子,才让你生出这等心思。那些多余的人也不必留了,明日我就安排下去,将你身边那个叫青竹的遣走,该有的银钱给他就是,主仆一场,我们家也不会为难了他。”
青竹一听她点自己,再抬头时整个人如小鹿般惊惶,泪水流了满脸,眼巴巴的朝她身后的百里昭那边看。
百里昭怒不可遏,走过去挡在两个人中间,恼怒之下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要跟什么不认识的姑娘成亲,你也别想让青竹走!”
秦芸说,“这件事轮不到你拒绝,你不想也得想!”
百里昭气得脸色涨红,一脚踹翻了旁边放灯烛的架子,火星子溅了满地,“现在我才是家主,谁留谁走我说了算,谁也别想站在我上头让我听她的话!”
他说完,也不管秦芸还想骂他什么,越过一众家仆拽起青竹就离开,祠堂里一阵鸡飞狗跳都不关他的事。
百里澈挑了个最好的视角看了半天戏,场面乱成一锅粥,只有他一个人气定神闲的待在角落。
秦芸这时候才想起还有个小叔子在那边,走上去跟他说,“这孩子脾气越来越野了,我不是他亲娘,压不着他。可你是他亲叔叔,刚才他那样撒泼你也不知道出手管管。”
百里澈顺了顺垂在胸前的长发,声音冷淡,“你管不着,我就管的着了么?”
秦芸不悦,“那你至少应该说句话。”
“这孩子难成大器,我跟他说话,也是在浪费我的时间。”百里澈招招手,墨羽推着他出了祠堂,他听起来心情很不错,“何况我只是过来看看热闹,热闹看完了,我也该走了。”
百里昭一路走得飞快,青竹被他拉着手,几乎跟不上他的步子。
好不容易等到喘口气的机会,他满脸都是热汗,有些愧疚的抓着百里昭的袖子,“少主,都是我不好,让你为了我和大夫人争执。”
“……跟你没关系。”百里昭看他一眼,松开他自己走了。
青竹在他身边跟了三年了,但他其实没多在乎对方,青羽楼那群小倌他看上谁就一掷千金,但其实也没多在乎,所图不过是一个乐子。
今天这事他真正忍受不了的点,在于秦芸试图插手他的私事。
百里渡与秦芸无子,他就是家中的长孙。
百里长泽活着的时候对他管教甚严,每日读书练武都有固定章程,他喜欢什么别的都不被允许,只能按照百里长泽为他规定好的路线,成长为合格的法衡宗下任家主,就像他伯伯百里渡那样。
听闻百里渡从前是个端方君子,温润如玉,重情重义,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好孩子,对百里长泽说的话从不忤逆,一心想撑持起整个法衡宗。
结果最后他得到了什么?娶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真正喜欢的却被折磨惨死,生下的儿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送入地牢,最后被逼到发疯选择离开法衡宗,从此与百里氏断绝关系。
他绝不要做第二个百里渡,更不要受任何人摆布。
百里昭越这么想,心里的火气就越旺,脚底下走得火急火燎,穿过树林时没注意看路,迎面和一个从假山后面转过来的丫环撞上。
那丫环娇呼一声,被撞倒在地,手里的鸟笼滚了几圈,一只羽毛绚丽的大鸟从笼中飞出,扑棱翅膀几下飞上树梢,盘桓一阵,不见了踪影。
百里昭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重金买来的金尾鹦鹉。
他本来心里就烦,这一撞简直就是触他霉头,看也不看抬脚就是两下踹那丫环身上,抓住对方白嫩嫩的腕子把人拎了起来,“废物,连个笼子都拿不稳,你这双手要来有什么用?拉下去手给她砍了。”
那丫环没想到还能祸从天降,顿时吓得浑身发抖,跪在他脚底下拼命磕头求他饶命。
两个侍卫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正要把人拉下去,一双手从背后扯开他们,拽起丫环将她挡在背后。
百里桓拂开袖子,看了看她手腕上留下的红印子,“雪苏姐姐,你有没有哪里摔着?”
那丫环红着眼睛摇了摇头,闷声扑入他怀中,“三少爷救我!”
百里桓稍微安抚了她一会儿,转过身对百里昭说,“不就是一只鹦鹉吗,你多少钱买来的,我给你钱就是了,不要为难她。”
他将雪苏紧紧挡在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百里昭嗤了一声,“怎么,怂包也想打肿脸当英雄了?那鹦鹉是我动用了不少关系弄来的,只此一个,有钱也买不到,谁稀罕你那点钱。”
百里桓咬了咬牙,“我院子里还有不少别的珍宝,你要是看上什么也随你拿去,只一点,我要雪苏姐姐往后来我院中伺候。”
百里桓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转,饶有兴味的说,“没想到啊,我院子里的丫环什么时候跟你勾搭上了?还真是有本事。身为下人竟敢背地里勾搭少爷,这种下贱东西更不能放过,给我拖下去,砍了她的手再用炭火烧了她的脸,让府上的人知道知道规矩。”
命令一下,顿时又是一阵哭天抢地。
百里桓惊骇不已,护着人对他怒目而视,百里昭冷冷的勾起唇角,只觉得浑身的火气都找了一个发泄口,“你要是那么喜欢那个贱婢,也可以跟着她过去,亲眼看看她是怎么被砍手的!”
“行了。”
这厢闹得正厉害,一团乱麻中,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落下,没什么强烈的情绪,却让树林中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哭闹声歇了下去,围观的家仆纷纷让开一条道,晏星河从人群外围走了进来,抬起的手臂上站着一只鹦鹉。
那鹦鹉羽毛蓬松华丽,头部却是素净的白色,踩来踩去换了个舒服的地方抓稳,歪着脑袋的看向众人——正是刚才飞出去那只。
经过刚才一番拉扯,雪苏浑身上下弄得狼狈不堪,红肿着一双眼睛如获救星般看向晏星河。
晏星河看了她一眼,杏眼粉腮,青春貌美,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因为这种小事被毁了的确可惜。
一片寂静中,晏星河走到百里桓面前,将鹦鹉给了他,“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百里桓抱着鹦鹉,连连对他点头。转过身对上百里昭,表情瞬间凶神恶煞,将那鹦鹉往他脸上一扔,“你的鸟找回来了,自己好好看着吧!雪苏姐姐我要带走,而且我什么也不会给你!”
侍卫连忙将鹦鹉抓下去,扑棱翅膀时羽毛飞了百里昭满脸。
他愤懑的看向晏星河,不满他的多管闲事,对百里桓说,“再怎么说她也是我院中的人,我说放人了么?”
“你!”百里桓顿时气结,从脸颊红到了脖子,“你不放也得放!”
百里昭抱起胳膊,看废物一样看着他,“我才是这个家的家主,你有什么本事跟我抢人?这丫环吃里扒外勾搭外人,我当然要好好跟她算账,你又能怎么办?”
百里桓本来性格就软,百里昭这样威胁他也放不出什么狠话,抓着雪苏手臂就想强行把人带走,结果被一群侍卫拦住了去路。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看了一圈,最后只能求助的看向晏星河。
晏星河的目光与他交接一瞬,抱着剑转过身,刚才百里昭怎么看百里桓,现在他就怎么看百里昭,“原来家主的身份是这么用的,在外面毫无建树,关起门只会为难自己弟弟,再欺负欺负小丫环,这就是法衡宗现任家主的本事,今天我算是长见识了。”
这话一放,百里昭火气瞬间就上来了,目光变得狠戾,“你说什么?!”
晏星河说,“你爷爷虽然是个歹毒的老东西,但起码还有点用处,让法衡宗保持了修仙界大宗的地位。你当上一家之主之后做了什么?你改变不了法衡宗现在的处境,更没有能力让法衡宗在你手里强过上一辈,你这个家主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你院子里一个柔弱的婢女好好算账。”
百里昭猛地拔出侍卫腰上的剑,还没转过身,手腕突然一阵刺痛。
那只剑脱手摔到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晏星河的剑已经指在他眼前,“恼羞成怒了?怎么,你也要剁了我的手?”
剑刃的锋芒森冷如雪,比剑刃更冷的是晏星河的眼神,百里昭捂着手腕对上他的眼睛,沉默半晌,愤愤然推开一群侍卫走了。
第93章
去往司鬼涧的传送阵设在法衡宗里面,两个落脚点都有弟子严格看守,想动什么手脚几乎是不可能的。
晏星河如往常一样坐在潭水中央炼化幽冥珠,闭目凝神时,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要怎么对那颗珠子下手。
关于幽冥珠的记载有很多,晏星河看完之后总结了一下,和之前想的大体不差——
此物产于冥界,乃是冥界腹心处日夜被忘川河水浇灌的幽冥花所结之果,是世间罕见的至阴至寒之物,经常被用于炼化魂魄。
虽然得到了这么一个线索,乍一看却并没有什么助益,这珠子能运用的情形太多,关键在于用它的人想拿去做什么。
而不知道百里昭的目的——或者说是无执的目的——就让整个圆环缺失了最关键的一角,晏星河无法对症下药,想来想去,他想出了第二条路。
——无论这颗珠子和无执有没有关系,无论幕后之人想拿这颗珠子做什么,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唯一需要保证的是,自己手里要有一个死亡按钮,无论对方目的如何,只要他按下这个按钮,关键时刻就可以毁了幽冥珠。
法衡宗监视得太严,想明目张胆对幽冥珠动手脚几乎不可能,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晏星河反复揣摩,终于选定了一个最合适的目标。
他曾经在不知道哪本书的记载中看到过一个非常特别的法器,叫做阴阳石。
此石分一黑一白两块,先天本是一体,后来被一位炼器师炼化成了属性相反的两只。
它的奇特之处在于两块石头之间可以相互感应,其中蕴含的灵力越多,彼此的感应越强烈。也就是说只要手中握有其中一块,加之注入的灵力足够,无论相隔多远,都可以将另一块引到身边。
要是能想办法弄来这对阴阳石,再将其中一只炼进幽冥珠,整件事情或可迎刃而解。
晏星河考虑了一下,这个计划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操作难度太大。
且不说怎么在法衡宗这么多双眼睛底下将阴阳石炼进去,就第一步而言,拿到阴阳石这件事本身就难如登天。
要是他记得没错,阴阳石现在应该在妖界隐雾泽那群食人鸦手里,他对这个地方记忆格外深刻,是因为从前还在妖宫为苏刹卖命的时候,就在这群食人鸦手底下吃过亏。
妖界群魔乱舞有点本事就能占山为王,派遣鹰唳加上苏刹亲自出手,将那群妖怪收拾了个七七八八,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刺儿头极难对付,霸占了妖界极南之地那片沼泽的食人鸦就是其中之一。
食人鸦的名字带个鸦,除却那通体漆黑的羽毛,实际上长相却和鹰类似。
尖牙利爪,翼展四五米,站在平地上快赶上成年男子的个头,栖息在隐雾泽终年不见天日的迷雾中,远远看去枯枝秃石上散落着无数鬼魅般的黑影。
这个物种战斗力极其强悍,往上能飞天往下能潜水,一爪子下去能给黑熊的肚皮掏个对穿,晏星河曾经亲眼看见过食人鸦生吞一整个活人。
当时整个鹰唳合力围攻都没能占据上风,耗尽法器也不过抓回去两三只战俘,在这样凶悍的怪物手底下走一遭,能活命已经算是本事通天了,还要抢夺阴阳石——
晏星河觉得,还不如再考虑考虑第二个计划。
“……”
算了,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炼够了今日的时辰,晏星河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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