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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阴阳石还在他手里,那么极有可能就被埋在那堆宝贝里面。
走完了台阶,二楼入口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晏星河正好奇为什么门要开得这么小,进去之后没一会儿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他随意选了个方向,没走几步又出现第二个岔路口,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岔路和岔路之间由羊肠一般的小道连接。
他渐渐明白过来,老怪物是把入口设置成了一个复杂的迷宫,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得力下属,别的人就是想绕都绕不进去。
这种技俩只能算是雕虫小技,第二层没有守卫,晏星河只要保证自己不被发现,有的是时间慢慢破解。
他翻出乾坤袋放了十多只萤火出去,幽绿的光芒从掌心散开,消失在各个转角。
靠在墙壁上等了一会儿,待到所有放出去的萤火都回来了,他就着背后的石壁原地坐下,拿出一只特制的羊皮纸摊开在膝盖上,萤火在展开的纸张上眼花缭乱的飞了一会儿,一张迷宫的地图清晰绘制出来。
晏星河琢磨了一会儿,咬破手指试了几个路线。
老怪物防备心太重,迷宫设计的九曲十八弯,他费了番功夫,小半个时辰后,皱起的眉峰往后舒展开,确定了唯一能走进去的一条路。
手里有了这张地图,再转进去不过是一柱香的事。
洞窟二层处在地下,腹心深处反而不像一层那么昏暗。
晏星河一脚踏出去,迎面就被鲜艳的红光映在脸上,那红光很幽暗,投在石壁的光影带着粼粼的水色。
他适应了一会儿这种光线,往前一看,发光的东西是正中央一座巨大的水池,呈圆形,里面的水暗暗涌动,时不时有水珠从顶端滴落泛开一圈圈涟漪,颜色是浓稠的猩红,乍一看像积攒了满池子血水,应该就是烛阴练功的地方。
明明是在封闭的第二层,那水滴却持续不断的往底下砸,落在池中发出一声又一声脆响,晏星河顺着滴落的方向抬眼,看清楚的一瞬间,瞳孔不由一缩——
石壁顶上赫然是一具具倒挂的尸体,从头到脚被蛛网缠住,蚕蛹一般,只看得出来人形。
白色的丝线被涌出来的血浸成了深红色,像一丛丛倒挂的血葫芦,有的已经没了动静,有的还在扭动挣扎。
晏星河顺着练功池旁边的过道往里面走去,驱散了距离产生的阴影,和笼子里一双双眼睛对上。
发现有人单独进来,来的还不是烛阴,那群笼子里的妖怪顿时骚动起来。
晏星河远远的站定,观察了一会儿那边的情形。
笼子是玄铁打造,靠着墙摆成了上下三层,从他视线能及的地方往两旁延伸,一直延伸进模糊的黑暗。
里面关押的妖怪各式各样,有人形,有兽形,还有半人半兽冒出来一对兽耳或者尾巴的。
有的单独关押,有的三五人关在一起,脖子上戴着厚重的锁链,另一端连接在笼子角落。
晏星河仔细留意了一下离得近的几个,发现这些人里面化了形的,风格各有不同,但无一不是五官精致身姿优美,就算是以他的审美来看,也称得上是十分上乘的姿色。
他沿着满墙的铁笼走了会儿,仿佛成了暗夜里唯一一盏人形灯笼,走到哪儿动静就响到哪儿。
没多久他找到放法宝的地方,一片阴暗中就角落里那块地方最亮,小山一样往上堆积,什么好的坏的宝贝都杂糅的放在一起,最上面快要挨到石壁顶端,映出不甚清楚的棱角轮廓。
晏星河将那座金山从头看到尾,一时间有些无语。
按照老怪物这种堆法,要在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找到巴掌大小的一对石头,就成了一个难题,更何况他只见过简单勾勒的图鉴,连真正的阴阳石都没见过。
“喂——你!”
晏星河蹲在法宝堆起的小山旁边,正打算从头找起,不远处笼子里有个声音在叫他。
他回头一看,对方两只纤细的手扒拉着笼子栏杆,眼尾和眉心有几片漂亮的翠玉,眼瞳外围是橙色,中间却是黑色竖瞳,应该是某种鸟类。
那鸟精少年后面还有几个妖怪跟他关在一起,懒洋洋的靠着笼子没动静,只有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又往旁边挪了几步,来到离晏星河最近的地方,压低声音问他,“你为什么可以单独下来?你不是烛阴的人吧?外面混进来偷法宝的?”
晏星河没理他,翻开脚边几个金灿灿的法器。
那少年锲而不舍的说,“我知道那里面哪些法宝最值钱,这样,我和你做个交易,你想办法救我出去,我给你找到最好的宝贝,保证你这一趟稳赚不赔,你看这个买卖成不成?”
晏星河此行只为阴阳石,且这两块石头非常重要,非拿到手不可,不容有失。迄今为止,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并不打算节外生枝。
那少年见他还是不肯搭理,狠狠咬了咬牙,不再是商量的语气,压低了嗓子恶狠狠的说,“我再也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你既然进来了,这一趟非把我带出去不可!你肯答应也就罢了,要是不答应——那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晏星河终于站起身,走到笼子前正对他的位置,垂着眼皮冷冷看向他,“你在威胁我?”
他伪装后的骨架和那群食人鸦一样,站在笼子面前顿时挡住了所有光线,半张脸掩在阴影里不甚分明,只能看见一双发亮的眼睛,鹰一般阴沉锐利。
那鸟精抓着栏杆的手缩了一下,豁出去了一般,更加凶狠地说,“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你!你要是不带我走,等会儿我就大叫,将楼上那些食人鸦全都引下来。这里面出去的路只有对面那一个,到时候灯笼一照,你躲都没地方躲。烛阴那老乌鸦知道你跑进来偷他的宝贝,一定会气得将你碎尸万段,反正今天要是我走不了,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山洞!”
晏星河抬头,看向墙壁上无数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微微一笑,“照这么说,我是非帮你不可了。”
这面墙拴着那么多妖怪,将他们对话听去的不在少数,要是晏星河对这只鸟精的威胁点了头,那么其他妖怪就会有样学样。
人人都长了一张嗓子,人人都可以用这一点威胁他,一旦被拿捏住,到时候别说阴阳石,他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成一个问题。
他话里的笑意听得人后背起鸡皮疙瘩,那鸟精浑身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着说,“你最好是识相——只要你肯答应救我出去,我保证不给你找麻烦,绝对不会弄出任何动静。”
“或者我也可以有第二个选择,”晏星河生平最厌恶的事就是有人威胁他,朝对方走近半步,阴影随之压过来,“不用带你走,一样可以让你发不出任何动静。”
话音伴随一声铮响,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那鸟精一双竖瞳被刀光映亮,惊慌失措地尖叫一声,脑袋和身体已经分了家。
让晏星河没想到的是,那鸟精不知道是个什么种族,依靠本能发出的一声短促的尖叫,穿透力却极强,整片墙壁的妖怪都因为这道声音躁动起来。
不过眨眼功夫,迷宫外面隔着石墙传来脚步声,领队的守卫清楚出路,领着人马片刻不耽误的长驱直入,说话声由模糊变得清晰,那动静朝里面一寸寸逼近。
晏星河转个身的功夫,唯一的出口已经透出火把的光亮。
守卫进来看见鸟精的尸体,一定会想到是有人闯入,在洞窟里面展开大肆搜查,届时出口被封光线大亮,他将会陷于无处可藏的处境。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洞窟中所有事物,最后停在了波澜微动的练功池——
隔着大老远池子里的血腥味都能扑过来,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顶上那些蠕动的蚕蛹。
“……”
晏星河闭了闭眼。
血池就血池吧,总好过被烛阴抓到,那变态一样的老怪物直接杀死他可能都算痛快的。
他深吸一口气,迷宫那头的说话声越来越近,正要憋气跳下血池,一只手突然抓住他把他拽了回来。
晏星河只来得及看见白纱扬起的一角,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倏忽放大了数十倍,人已经被框进了画卷,连人带画摔在墙角那堆法器之中。
十多个身披黑色大氅的守卫出现在洞窟,密集的火光瞬间驱散黑暗,一切细微的动静都无所遁形。
领队在笼子前巡视一圈,没多久就发现了鸟精身首异处的尸体,转过身对手下吩咐一番,十多只火光往洞窟四周铺散开,还有两个寸步不离的守在洞口。
那领队按住腰间佩刀,沿着笼子形成的长线走了几个来回,再一次走到尽头时,突然抬头看向那堆闪闪发光的宝贝。
他拿刀鞘将其拨开查看了起来,珠宝法器随之叮铃哐当的滚落,里面是实心的,并没有藏着什么人。
他又看了会儿,举着火把走开了。
随着各种法器向四面八方滚落,一只卷轴落在他脚后,铺展开一半图画。
要是他方才再仔细些,停留片刻多看一眼,就会发现水墨勾勒的桃林小楼中,两个指头大小的人影站在花树下,长袖衣摆寥寥几笔却纤毫毕现。
看见领队离开的背影,其中一个人影动了动,跑到卷轴边缘往外查看。
“这卷轴能隔音,他听不见我们说话。”站在桃树下那人低声说。
比起晏星河的警惕,对方闲得十分云淡风轻,一袭白衣胜雪,斗笠下白纱轻盈的垂落。
画中世界的桃树与小楼是简单几笔勾勒出的立体轮廓,除了纵横的墨色线条,天地间俱是一片白茫。
那人从桃树舒展的花叶下向他走来,轻纱和衣摆随之涟漪般荡开,恍如清风徐来,自带一泓秋水仙气,第一眼竟叫人生不出什么防备。
不过单凭外貌不足以断事,这人出现在隐雾泽这种地方,就已经说明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更何况对方露面的时机如此巧合,说不定是用了某种手法一路跟踪他下来,看着他闯过迷宫,找到法宝堆,杀了鸟精,然后掐准时机出手。
这么想着,那人朝他走过来的时候,晏星河下意识朝后面退开了点儿,警惕的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那人透过白纱与他对视,丝毫没有因为竖起的尖刺而感到不快,开口时声音低沉温润,“我不会伤害你。”
他转过身,斗笠微微仰起,看向画外的动静,“你想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晏星河说,“你知道我想找什么?”
那人说,“阴阳石在洞窟第一层。”
晏星河一愣,“我凭什么信你?”
那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说话时依然慢条斯理,有种任何情况都无法撼动的从容,“你就算把这堆法器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阴阳石,到那时你就会明白所做不过浪费时间。”
晏星河考虑了一下,试探他,“你既然知道阴阳石不在这里,那么想必也知道它的去处?”
那人直接跟他点明,“阴阳石就在烛阴身上,你若不信,可以去试试。”
晏星河冷笑,“你是让我去送死。”
对方负手朝他看来,白纱下露出一线鼻梁和薄唇的光景,声音轻柔而温和,“我要是想让你死,刚才就不会拉你进画卷——我说过了,我不会伤害你。”
第97章
守卫队翻来覆去在洞窟中找人,甚至连假山里面和血池底下都搜过了,依然没找到。
关押鸟精的笼子里面有几只别的精怪,领队站在血池边缘沉思片刻,打开笼子抓住其中一只兔子精,捏着脖子把人拽到门口,“他是怎么死的你们肯定看到了,说,那个闯进来的人藏在哪儿?”
他的声音像黄钟一样浑厚,在面前说话耳膜都要给人震碎,那兔子精胆小,吓得拼命往后面缩,泪光盈盈的眼睛中带着仇恨——
这群食人鸦把他们抓来虐待强暴,他就算看到了也不想告诉对方,咬牙憋着一口怨气,兔子耳朵都吓得冒出来了,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跟我拗着来是吧?”那领队将人往外面一扯,兔子精拼命抓住栏杆的手轻而易举就崩开,瘦弱的一只被拎在半空,那领队凶神恶煞的吼他,“大王有那么多美人,也不在乎死了一个两个。我数三声,你要是还不开口,往后也不用暖床了,明天就将你剥皮抽筋送上大王的饭桌!”
他果然就数了起来。
“一。”
“二。”
快数到三的时候,笼子里传来一声轻笑,是最角落靠着墙的模糊人影在说话,“小兔妖,你也不必为我隐瞒了,他们要怎么处罚我就让他们来。那只嘴贱的死鸟挑衅我在先,被我咬死是他活该,你们要怎样我都认了。”
领队扔了手里的兔子精,锐利的眼静看向牢笼里面,“你咬死了那只鸟?”
一个少年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眉目修长,眼瞳凝成精光,灰扑扑的衣衫披在肩上像片破布,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却纤细白皙。
他的嘴唇挂着干涸的血迹,下巴底下的衣裳被鲜血浸透了一团,还沾着几根翠色的羽毛。
那少年舔了舔唇角的血丝,猩红舌尖一闪而逝,他轻蔑的踹了一脚鸟精的头颅,定格在上面的表情写满死前一瞬间的惊恐,“这鸟精仗着自己是个天上飞的,看不起我们貂族,他出言辱我在先,我不能杀他?”
头颅滚了几圈滚到笼子外面,摔在了领队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张开手掌钳制住少年的脖子,上半身拎出笼子悬在半空,“你当我是傻子被你哄着玩儿?那鸟精的死法是脑袋和脖子分了家,你嘴里长了几颗牙啊,能直接咬断他的脖子?”
少年被他掐得喘不过气,目光却很是清明。
领队察觉到杀意甩开人后退两步,鬓角的长发扬起,被一闪而逝的寒芒截断。
他抓起垂在胸前的断发一看,切口十分齐整。
那少年跪在笼子门口,手掌往两边一拽,手里的细线如钢丝一般绷直。
手腕一翻,又变成了柔软的丝线,在他掌心圈成紫光,竟是一根发丝,“我们紫貂一族耳后的头发极为坚韧,注入灵力后可削金断玉,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那鸟精有点儿本事,论打打不过论咬咬不过,要不是有这个宝贝,方才死在笼子里的就该是我了。我揣着一点儿家族绝学用用,这也不可以?”
领队的目光扫向他背后的尸体,脖子处的断口齐整如削,考虑片刻,忽然一脚将少年踹进笼子里面,“下次再敢弄些鬼动静浪费老子时间,老子一刀宰了你,让你去地底下跟那只死鸟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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