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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少年闷哼一声,低下头,一缕血丝从嘴角流了出来。
他安静的靠坐在黑暗中,一言不发,仿佛畏惧于对方的恐吓,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嘴角却向上扬了起来。
领队叫人拖走了鸟精的尸体,重新给笼子上好锁,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异常,骂骂咧咧的带着人走了。
洞窟内安静了许久,一阵白光闪过,晏星河走到笼子前,那少年早已靠坐在最外面等着他,“我跟你认识?”
少年眼尾轻轻弯起,笑眯眯的看着他,一脸单纯无害,“不认识。”
任他怎么笑,晏星河依然面无表情,“那么,你想让我救你出去?”
少年点了点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我帮你解决的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换你救我出去,不算过分吧?”
晏星河勾起唇角,看他的眼神恍如在看那只死鸟,“要是我不答应,你也要大叫,再把那群守卫引回来?”
“打住打住,朋友,我这可不是威胁。”少年发觉了这个话题的危险性,翻了个身跪坐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抓着两边寒光森森的栏杆,能屈能伸的说,“我这是在求你。”
“……”晏星河沉默了一瞬,“那要是我不答应?”
少年轻叹一声,“那我这朵娇花就只能一辈子被关在笼子里,连一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每天吃些残羹剩饭。那个老怪物什么时候点我了,我就要被洗涮一番送去床上蹂躏,像畜牲一样在这种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耗完一辈子,连妖界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他一句三叹,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无光,看向晏星河时甚至泛起泪光,像某种委屈的谴责,“不过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了。你我只是萍水相逢,虽然救我一命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你要是心如铁石,直接一走了之,那也行吧,没有人会怪你。”
嘴里说的是没有人会怪你,眼神分明已经将晏星河谴责了千万遍。
晏星河默默看了会儿对方脸上一秒钟切换八百次的表情,按住腰间的刀转过身,“等着。”
那张卷轴又成了一张普通的水墨画,他出来之后,白衣人就不见了踪影。
晏星河仔细的给法器堆翻了两个来回,确定里面没有阴阳石,白衣人的话响在耳边,他忽然想起烛阴吃肉时怪异的举动。
坐在突起的石头上斟酌了片刻,那白衣人说的话未必全然不可信,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不管怎么样,这一趟他必须拿到阴阳石。
烛阴点了三个美人今晚侍寝,守卫押着人去湖泊洗了澡,回来的时候手腕和脚踝上拴着链子,哆哆嗦嗦站成一排让他挑选。
两个声音依然无法达成一致,比吃饭更加难缠,一个要黑皮健美的,一个要纤瘦乖巧的。
就着究竟选那个吵了快有一柱香,三个美人脖子上湿润的水珠都快干了,最后意见仍然没有达成一致,一气之下,干脆点了谁也没看上的那个。
“去,把中间那个牵过来。”
烛阴下了命令,守卫低着头牵起中间人的链子将他带到王座。
烛阴嫌弃地看了一眼,暴躁的声音吼叫起来,“你他妈就非要跟我反着来?我不高兴你就高兴了是吧?你看看这长相,你下得去嘴?”
下一秒脸上的表情一变,又换成了阴柔的声音,“哼,不给我我喜欢的,你呀也别想要你喜欢的,反正呀今天咱们俩谁也别想让谁好过!”
烛阴面目瞬间狰狞,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枯瘦的手指掐住自己的脖子,“疯婆子,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脸上的神色浮现出痛苦,转而又变得恼怒,手上更加用力,掐得自己栽进背后的石座,“来啊你蠢东西,当我怕了你不成?看谁先掐死谁!”
他忙着自己和自己掐架,以至于往后栽倒进椅子的一瞬间,一线锋利的寒芒飞快地从旁边刺来,他竟完全没来得及防备,被那只匕首狠狠扎进了心脏。
是方才牵过来美人的守卫。
他拔出匕首,抬起眼观察烛阴的一举一动,目光冷漠。
洞窟内安静了一瞬,烛阴按住胸口不断往外面冒血的窟窿,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守卫们方才反应过来,这是混进来一个刺客。
对付这几只食人鸦不难,晏星河一边打一边把他们引向山洞深处,这里的动静越晚惊动外面的越好。
他分了一线心思留意王座,烛阴按住胸口在王座上疯狂滚动,抓着自己的脸皮惨叫。
许久过去,那动静愈演愈烈,鲜血从王座往下流淌,几步台阶都成了血泊。
晏星河正奇怪这人怎么流这么多血都没死,烛阴突然尖叫着跪在王座上,两只手抓住皱巴巴的脸皮往外撕扯。
那张脸像糊在骨头上一层松垮的面皮,被尖锐的指甲拉扯出恐怖的长度,从中间裂开露出血淋淋的血肉,晏星河见识过无数妖怪,这一瞬间却也觉得惊骇。
血肉模糊的裂口越来越大,剥皮一般露出底下五官的轮廓,忽然,一黑一白两团烟雾从烛阴眼睛里面冒出来,顺着皮肤与血肉的空隙朝外面钻出。
瘦小佝偻的身体纸皮一样脱落,那两团雾气化作一黑一白两个男子,身形修长,年轻貌美,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身材,只是脸上表情截然不同。
晏星河解决掉所有食人鸦,回过头,一黑一白两道交错的光影朝他袭来,手中的爪钩已经快飞到他脸上。
晏星河猛地往后仰去,避开这迎面而来的一击,黑靴踏在石壁上,飞快地闪避身后紧随而来的攻击。
爪钩凿进石壁发出一声又一声爆鸣,无数石块和粉尘在洞窟内腾起,形成无处不在的浓厚白雾,几乎挡住人视线。
晏星河回头看了一眼不依不饶的黑白影子,心中一动——莫非那白衣人真的没有骗他。
烛阴单人形态的时候是个废物,化成两个之后攻击力强悍得离谱,就是精神越发疯癫,丝毫不顾忌这是自己的洞府,爪钩走到哪儿砸到哪儿。
整座洞窟天翻地覆一样轰响,王座周围落满大大小小的石块,两个人同时嘶吼着,让晏星河滚出来。
晏星河不为所动,观察了一会儿,借助粉尘的遮掩,悄无声息的靠近白发白衣那个。
黑衣分身正在阴阳怪气骂狠话,突然看见前面迷雾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闪了过去,他眼睛一眯,提着爪钩追了上去。
那影子时隐时现,毫无章法地在迷雾中穿梭,他跟了会儿逐渐变得不耐烦,突然发现对方停止不动,顿时大喜,一爪钩甩过去绞住脖子,回答他的是一声暴躁的吼叫。
走近了一看,竟然是白衣分身。
“蠢货!你挡在路上干什么呢?我刚才都看到他了!我跟丢了人都怪你!”
黑衣分身不仅没给他松开,还故意收紧链子绞得更紧,一脸看废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白衣分身抓着脖子刚要骂娘,面前耀武扬威的人突然表情一僵,嘴角喷出一口鲜血。
视线往下移,一柄长剑从背后贯穿他的胸口,露出染血的剑刃,血色瞬间在胸口白衣上蔓延开。
晏星河拔出剑往后一个翻身,落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刚好能看清楚那边的情形。
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这玩意儿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白色分身倒地后化成一团雾气飞入黑色分身七窍,后者一声嘶吼,又分化成一黑一白两个。
白衣人摸着自己的脖子,一抬头对上迷雾中晏星河的眼睛,五官瞬间扭曲,尖叫着扑了上来,“我杀了你!”
这一击快得不可思议,晏星河没有放松警惕,对方抬眼的一瞬间就横起了剑,然而他甚至来不及格挡,爪钩已经扎进了腰腹的皮肉。
那爪钩应该也是阴阳石所化,晏星河一剑劈上去飞溅出一连串火星子,却不能奈何它分毫。
眼看黑衣分身就要跟着飞到面前,晏星河别无选择,抓住爪钩往外一拽,同时身形迅速后撤,硬生生让它尖利的爪牙撕下去一块血肉。
他瞬息之间做出的应对已经迅速非常,可分身的速度比他更快,在他后撤的一瞬间尾随而至,一脚正中晏星河胸口。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强悍的不可思议,这一脚几乎要将胸口踩碎。
晏星河飞身而出,借势化去一部分力道,落地之后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迷雾中一黑一白的残影已经从两边逼近。
晏星河咽下喉头一口血。
不能跟他正面硬来。
要先想办法脱身再做计议。
这么想着,他撑住手边的碎石站起来,正打算找个落脚点,头顶突然洒下来一片白光。
晏星河抬头的一瞬间,那光芒将他整个人吸进去。
烛阴的两道分身杀到近前绞碎了石壁,那白光早已收拢起来,化作画卷飞走,顺着石阶潜入了第二层的阴影。
第98章
画卷空间内
晏星河摘下腕间一只墨色的镯子,食人鸦的伪装褪去,他变回了原本的面貌。
那白衣人含笑的声音问他,“现在你信我了没?”
晏星河说,“烛阴这个人就是阴阳石。”
“可以这么说,”画卷藏在法器堆深处,烛阴找起来要费些时候,那白衣人气定神闲,桃树底下有一方石桌,他一拂衣袖,就着水墨勾勒出的石凳坐下。
“烛阴本来是一个快死的老怪物,偶然间得到了阴阳石,将它炼化成本命法器,修为骤然暴涨,打败了上一任隐雾泽领主,这才坐上了栖鸦洞的宝座。”
“不过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阴阳石这种级别的宝物威力太大,远非他所能驾驭。与其说是他炼化了阴阳石,不如说是阴阳石借他的身体修炼出了意识,合为一体时是个废物,分化开之后却威力无穷。”
晏星河抱着剑站在他对面,背靠身后的桃树,低头想自己的事。
也就是说阴阳石修炼出意识后早已将烛阴夺舍,变成了自己的养分,那一黑一白两个分身不是烛阴精神分裂产生的,而是阴阳石的化形。
白衣人长袖一翻,摸出来一个素净的杯子,茶水从下往上涌出,清香甘冽,他轻轻吹了一口升起的白雾,“食人鸦的规矩是以实力论高低,谁能打败上一任领主,谁就是新的老大。烛阴霸占栖鸦洞这么久,说明外面那群让人闻风丧胆的食人鸦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妖族尚且如此,更何况你只是一个人族。”
晏星河掀起眼皮,将他从头看到尾。
白衣人挑眉,琢磨了一下他的意思,不紧不慢地给了一条出路,“就算我出手帮忙也打不过他,不过是跟你一起送死罢了,这个方向就不必考虑了。不过,若是你想走,我有办法带你出去。”
晏星河微微一笑,“后路都铺好了,你还真是好心——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衣人低头抿着茶水,茶香氤氲,他的声音很淡,“我和烛阴有些过节,谁跟他作对,就是我的朋友。”
“是吗?”晏星河说,“那么跑到我家门口盯梢也是因为烛阴了?我还没打算来取阴阳石的时候就被你盯上,你的先见之明,未免早得太过头了。”
他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对方早就盯上了他,这次栖鸦洞相遇也不是偶然,说不定是从他家开始一路跟到这儿来的。
晏星河问,“你究竟是谁?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你不惜犯险进入妖界?”
“你反应很快,这很好。”白衣人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必急着要答案,我今日愿意出手帮忙,是因为有求于你。今日之事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份恩情,日后我会向你要回来。”
烛阴的两道分身,一个守在一楼掐住出口,一个下来二楼搜查。
要在偌大一座洞窟发现画卷玄机绝非易事,守卫队十多个人尚且找不到,更别说烛阴一个人。
黑衣分身四处找了片刻,什么痕迹也没有,整个人顿时暴躁起来。
他随手杀了几个笼子里面怯怯看着他的妖怪,心情稍微畅快些,旁边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叫他,“大王,大王您过来,我知道您要找的人在哪里。”
烛阴走过去一看,是个长相清秀的少年,他依稀记得是某一天外出掳来的,已经忘了是什么种族。
黑衣分身下巴一抬,眼睛警惕的眯起来,“哦?你最好不要骗我。”
少年凑近了栏杆,拢好胸口血迹已经干涸的衣裳,压低声音说,“我看见他从门口飞进来的,不会有错,只要您答应放我自由,我就告诉您他现在在哪儿。”
黑衣分身冷笑,这小妖怪还敢跟他提条件,等他找到了人回来就一刀杀了,“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那少年高兴的笑了起来,看起来纯粹又无害。
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些,凑近耳朵,低声说,“大王,他——就在你身后。”
黑衣分身神色一凛,回头时瞬间被红线缠住脖子,眨眼之间,那绳索已经游蛇一样将人捆结实了。
他行动受限,挥出的几招也被逐一化解,尖叫着被捆成了一个蚕蛹。
晏星河打好结一脚将人踹到地上,对方面目狰狞,拼命试了几下,竟然使不出丝毫灵力,连爪钩也自行消散了。
黑衣分身咬牙大骂起来,“混账!你往我身上套的是个什么东西!我要宰了你!”
一个站着一个倒着,谁宰谁还不一定呢。晏星河懒得跟他废话,正好那堆法器里面有几个宝贝他认得,挑了些极品的装进乾坤袋,又拿起里面一只金光闪闪的链子。
那链子有上下两头,一面是金属圆环,一面是蝎尾形状的倒钩,灵力充沛,在掌心泛着莹润的微光,一看就是个好宝贝。
黑衣分身认得那是什么,看见晏星河拿着链子朝他走来,顿时就是一阵头皮发麻。
那法器叫做伏仙乌石链,一端扣在自己身上,一端扣在别人身上,能吸收对方的修为乃至精元化为己用,直至被吸收的人化为一堆枯骨,十分歹毒霸道。
黑衣分身恐慌了一会儿,想明白了,又冷静下来,充满敌意的眼睛多了三分深色,晏星河抓他的手腕他也丝毫没有反抗。
一黑一白的阴阳石乃是双生,彼此之间感应极强,只要不是同时死亡,其中一个死了就会返回另一个身上,然后进行第二次分化。
要是晏星河真的用伏仙乌石链对付他,灵力骤然降低的变化必然会引起白衣分身的警觉,到时候晏星河不仅什么也得不到,还会暴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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