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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了一下准备起身,手背上忽然滴了一滴水,还以为背后瀑布溅过来的水花,低头一看,却是暗红色的血。
晏星河盯着那滴血愣了半晌,摸向自己的鼻子,才发现鲜血已经流满了下巴。
他连忙拿手背抹了一下,结果血越抹越多,放在面前一看,细密的血珠渗透皮肤冒了出来,刚拿手帕擦掉,第二层血珠瞬间又冒了出来。
皮肤仿佛已经没有任何阻隔的作用,晏星河撩开袖子,右手手臂也是同样的情况。
他原地坐下调息,好歹止住了血,一点一点擦去脸上和手上的血迹,看向幽冥珠的目光变得阴冷。
他没想到炼制还会产生这种副作用。
这样一来他就没有选择,玉髓灵芝和阴阳石,这两样东西都必须拿到手,而且越快越好。
刚刚入夜的时辰,长街上行人不算少,摊贩支起棚子沿街叫卖,两旁的客栈商铺挂起了灯笼。
晏星河去附近一家酒楼买好菜谱,又打包了两份盐酥鸡当作今天的晚饭,踏出酒楼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转过头徇着来源看去,漆黑的巷子口分明空无一物,只有几个小孩围在前面玩蹴鞠。
他留意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仍然存有戒心,故意往反方向走,天南地北的绕了大半圈,确定身后没人才回到院子附近。
然而,拐过转角又愣了一下。
一个白衣人影站在门前,身形修长,腰上佩剑,头上的斗笠垂着白纱,透过巴掌宽的门缝正在看里面的情形。
“???”不是,跟踪他的人还能先他一步跑到他家门口?
晏星河快步走了上去,对方察觉到脚步声,转身透过垂落的白纱看了他一眼,扶了扶斗笠,一言不发的走了。
晏星河站在门口,目光追随着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匆匆一眼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早上有人翻墙晚上有人跟踪,看来结界必须安排上了。
一踏入房间晏星河就发现有些不同,苏刹今天很有闲情逸致,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几只花瓶,裁了花枝装点好摆放在房间角落,一进门他就闻到清淡的花香。
晏星河拨弄了一下摆在帘子底下的花枝,拿出来碗筷摆好今天晚上的晚饭,叫了几声没人答应,他去窗户前面一看——
苏刹不知道哪儿来的兴致,铺好纸研了磨,对着一本摊开的帖子在灯烛下练字。
看得出来他练得甚是敷衍,前几排还是歪七扭八的“苏”,后面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兔子小王八,听见晏星河走过来的脚步声,最后一排又变成了规规矩矩的“苏”字。
“……”晏星河站在他肩膀后面看了会儿,“怎么突然想起练字了?”
苏刹矜持的咳了一声,“找点事做打发时间,不然你又不在家里陪我,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他让开视野好叫晏星河看清楚,笔杆倒过来指着那几排苏字,得意洋洋的问,“写的怎么样?”
“……”狗爬一样扶不起来的字迹,晏星河实在是不敢恭维,含蓄的说,“看得出来很有进步。”
苏刹全当是夸奖,兴致勃勃的把笔杆塞进他手里,“你也写一个我看看。”
晏星河想了想,笔尖在空白处落下,留下遒劲而锐利的两个字——“苏刹”。
苏刹伸着脖子一看,不服气的叫了起来,“什么?不是,为什么你能写成这样?”
晏星河把笔放回他手里,“在百花杀,练字是每个月必须有的课程,有时候乔装成特殊身份会用到。”
苏刹对比了一下两个字迹的好看程度,顿时间就是一阵气闷。
晏星河看了会儿他的侧脸,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故意逗他,“我不光会这样写,我还会别的十几种写法,要不要看看?”
“……不想看。”苏刹瞪他一眼,“百花杀真是闲得没事,写字就写字,学那么多写法干什么?除了气我一下之外毫无用处。”
他翻出来一张新的纸,叠在旁边就着晏星河的字迹临摹起来,咬着一口气较劲,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极了。
晏星河看了一会儿,晚饭的事被他抛到脑后,凑上去搂住苏刹的腰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肩膀上,目光随着笔尖缓缓移动。
看着看着他就有些忍不住,偏过头咬住苏刹耳垂碾磨,手掌也摸进松散的衣领里面。
苏刹认认真真写了没多久,很快又原形毕露,笔下的苏字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
他一个一个数着画完了九条尾巴,满意提笔,“以后我的名字就这么写。”
晏星河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狐狸上,低头亲了亲苏刹的脖子,笑着说,“嗯,简单好记。”
苏刹得意的哼哼两声,又在小狐狸上面添了一个同样歪歪扭扭的星星,画了个爪子勾搭它,“你的名字这么写。”
晏星河笑了一声,没有不依的,“好。”
苏刹挑眉,低头看向胸前已经摸进里衣的手,毛笔往旁边一撂,拽过晏星河将他压在铺满宣纸的桌子上,三两下扯开腰带,又去咬他的嘴唇,刚才晏星河怎么摸他,他现在就怎么摸回来。
亲着亲着两个人的呼吸变得有些乱,苏刹将他抱到桌子上面坐着,一只手撑住桌面,结结实实将人困在怀中,衣裳凌乱的散开,露出底下光滑漂亮的胸膛。
苏刹叼着他的舌尖吮了会儿,准备今天晚上的晚饭就吃晏星河,嘴里忽然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起先没太在意,还以为是不小心咬到了,那味道却越来越浓郁,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捏住晏星河的下巴退开了些,手指头却摸到一片滑腻。
拿过来一看,苏刹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手指上全是血。
“你脸上怎么回事?!”苏刹睁圆了眼睛,想去摸他的脸,一时间不敢下手。
从刚才接吻起晏星河的脑袋就有些昏沉,反应稍显迟钝,眨了眨眼睛看向他,“什么怎么回事?”
苏刹又惊又怒,捞过来旁边的镜子放在他面前,晏星河这才看清,自己脸上脖子上全是渗出来的血,殷红的颜色覆盖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恐怖。
苏刹又扒开他的衣领,肩膀和胸口没有那么多,但也可见丝丝缕缕的血珠挂在上面。
脑袋的钝痛明显起来,晏星河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想放下镜子,却一下子被苏刹抓住手腕。
他一抬头,对上苏刹震怒的目光,“你这段时间究竟在外面做些了什么?”
晏星河别过头,想抽回手,苏刹抓得死紧,没能成功,“没事,今天是个意外。”
“你都这样了还叫没事?!”苏刹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下来,只是抓着晏星河的手越收越紧,“……我不要那个药了。”
晏星河抬眼,“你才答应过我要每天吃药。”
苏刹生气的说,“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前段时间只是气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晏星河,你想做什么?让我看着你死在我前面吗?”
“……”
两个人沉默的僵持了一会儿,苏刹的怒气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晏星河看着他,本来他还想能撑多久算多久,经过今天这一遭,苏刹是绝对不会再接受他弄来的药了。
他想了想,只好做出退步,“好,以后不吃药了。”
苏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容易松口。
晏星河摸下去探进他的袖子,捉着手指安抚他烦躁的情绪,“但是我有些事情必须要解决,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后我们就离开沂城,好吗?”
苏刹安静了片刻,袖子底下的手指勾住他的,“你现在的状况,还撑得了半个月吗?”
晏星河伸出手,胳膊绕过后背将他压向自己,苏刹起先还要挣扎,被他按在肩膀上安抚的拍了会儿,终于安静下来,“我心里有数。”
“……”苏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晏星河听到一声轻叹。
“咳,那个……”
门口传来咳嗽声,晏初雪探了个脑袋进来,往上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
晏星河刚出了个声,苏刹听到声音猛地抬起脑袋,转过身看向门口,一开口语气就十分不善,“你怎么又来了?”
手里的食盒被她放到桌子上,那上面的晚饭早就凉透了,晏初雪将它挪到旁边,一面端出里面的碟子,一面开开心心的跟他们解释,“上次走的时候我让人在巷子口设了一个传送阵,另一边连接剑庄,有了它以后我什么时候想过来看随哥哥就可以直接过来啦。”
那个盒子看起来不大,里面却很能装东西,一碟一碟的零食点心快要摆满整个桌子。
晏初雪放完最后一份奶糕,摊开手给两人展示一桌子的美味,“这次我带的全是吃的,随哥哥你不能拒绝了吧。”
“……”苏刹不爽的看着那一桌子点心,以及桌子后面一脸期待的晏初雪,皮笑肉不笑的说,“你可真贴心。”
“……”晏初雪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就苏刹本人而言,他是一点也不想和晏初雪坐在一起吃东西的,但是放晏星河和晏初雪孤男寡女单独吃饭他更不乐意,最后还是坐在了晏星河旁边晏初雪对面的位置,一脸不快的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有晏星河在,晏初雪没有那么怕他,加上在她眼里苏刹已经被划分成私底下欺负晏星河的恶霸,看向对面的眼神越发不客气。
三个人闷头吃了会儿东西,晏初雪扭头去问晏星河,“怎么样随哥哥,都是新鲜出炉的,我一点儿也没耽搁就带过来了,味道好吃吗?”
晏星河碗里放着一只吃了一半的点心,刚点了个头,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哼,“也就那样吧,没有蓉香糕好吃。”
这欠揍的话成功引起晏初雪一记眼刀,苏刹没看他,嫌弃完了又指了指晏星河面前的兔子糕,“我要那个。”
“……”晏星河默默给他夹了一个。
苏刹叼进嘴里,又片刻不空闲地指向对面的碟子,淡淡的说,“那个好像也不错。”
晏星河给他夹了第二个。
“……”
这妖王那么大个人了跟没长手一样,吃个饭还要将晏星河支使来支使去的,晏初雪越看越不顺眼,筷子戳着碗里的糕点,无语的瞪向他。
苏刹也没打算让着她,叼着嘴里的点心挑衅地挑了下眉毛,嚣张又欠揍。
两个人幼稚且完全不在一个点上的行为让晏星河有些看不下去了,默默啃完几个点心,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拽出来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初雪,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去剑庄的那个肃王?”
第94章
殷翎娶了天下第一剑的三小姐晏明月,辈分上就是晏初雪的姑父。
别的渠道也可以搜集关于他的消息,但毕竟道听途说最容易误导人,就这件事而言,还不如直接问晏初雪来的可靠。
果然这个问题让晏初雪从和苏刹的对峙中抽开身,捏着筷子对他点点头,声音清浅的说,“记得啊,肃王怎么会不记得,随哥哥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晏星河说,“没什么,来沂城之后和他打了个照面,一个成日里沉溺花丛醉生梦死的人,武功却不容小觑,还挺有意思,就想问问他的事。”
晏初雪说,“随哥哥你看出来啦?他武功高是当然的,毕竟是十年前的战神嘛,他当年风头最盛的时候,一个人横刀立马就能保西陲安定。不过后来遭受了打击性情大变,过去这么久,人都快在脂粉里泡烂了,论武功肯定是比不上当年。”
“……”晏星河夹菜的手顿住,一言难尽的转过头,“我们说的是一个人?”
殷翎?
战神?
这两个词有关系?
晏星河回想了一下沂城第一次见面,那人靠在栏杆上欣赏美人为他争风吃醋的浪荡样子,“战神”这个级别的词,掰开了揉碎了哪个字都跟他沾不上边。
晏初雪嘴里嚼着软糯的点心,一双眼睛清凌凌的看着他,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就是他——殷翎,肃王,没错啊。他年少成名,风光的日子早过去八百年了,随哥哥你没听过他的名号也正常。”
晏星河想起对方爬墙时那个不正经的笑,闭了闭眼皮,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个消息,在“殷翎”和“战神”这两个词中间画上等号。
他揣摩了一下晏初雪刚才说的话,抓住其中一个关键点,“按照你说的,既然他以前那么厉害,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子了?”
晏初雪想了想,轻叹一声,感到有些惋惜,“随哥哥你常年在江湖中游走,对朝堂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其实肃王他也是个可怜人。”
“他是太上皇的第七个儿子,一出生母妃就死了,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肃王他天生红瞳,所以有人说他母亲是西域进贡的胡姬,有人说是迷惑了君王的蛇妖。”
“早年肃王的名声可响亮了,皇后多年无子,太上皇膝下那几个儿子都是妃嫔所出,资质平平,没什么特别亮眼的。肃王他就像开在里面的一朵奇葩,在一群文不成武不就的兄弟里面一枝独秀,文能吟诗作赋撰写国策,武能提枪上马平定叛乱。”
“他十七岁时主动请缨远赴断魂关,在战场上调兵遣将屡出奇策,用一年时间平定了朝廷几十年以来一直解决不了的边陲动乱,收服西域那些大小部落,建立了夏国执掌的都护府。”
“战胜归来那天,满城百姓都去城门口迎接,我虽然没有亲自去,却也听说过不少关于当时盛景的传闻。太上皇更是对他青睐有加,此战过后封他做了振威将军兼定安侯,成为了所有皇子里面第一个封侯开府的。”
“他少年英才,又得到皇帝器重,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日后必定有一个不可限量的前程,甚至当时有传闻说,皇帝有意将太子之位传授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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