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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叶景韫点头,扯开了话题,“我从胡助那儿听到些消息,据说最近夜巡的除妖师连连受袭,而且近来接的委托中,大部分受害者魂魄残缺,这事儿闹得挺严重,会长十分关注,大有借此次事件将盟会彻查一番之意。”
“江疏裴本就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这下踩线行事的除妖师估计有得忙咯。”
“是该清洗一番。”宋一珣眸光黯淡,望向车窗外,下午的光很是亮眼,“虽说渣滓除不完,但筛选一遍过后也能敲一敲警钟。”
世界并不是处处落在阳光下,总会有灰暗。他们要做的就是站在灰暗地带坚守,阻止跨步上前之人,堵住迈步出来之鬼。
抵达目的地,车门刚打开,热浪便狼扑过来,紧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也迎了上来。
“二位辛苦了。”男人边自我介绍边同他们握手,“我们老板临时接了个会议通知来不了,由我接待二位,二位叫我齐助即可。还未请教二位大师如何称呼。” 齐建的任务是接待叶大师,然而现在却来了两位,也不知是何情况。
叶景韫微愣,原来发委托的并不是齐建,瞬间警惕起来,面上笑着说:
“大师不敢当,叫我叶师傅就行。这是我助手,姓宋。”
他们这一行颇为重视风水,自然也尊重除妖师,尤其两人还是除妖盟会的,所以齐建对二人的态度很是客气。
“这块地几年前挖出过两具残缺尸骨,我们将其收入囊中报警后便没再管,近日老板想动工,故此请二位前来超度那两个亡魂。”顺道稳人心。
宋一珣不动声色打量周遭,此地傍山但位置不高且近郊,确是娱/乐休闲好地方。
因委托人有所隐瞒,叶景韫不敢托大,只想赶快收工不愿多留,遂给宋一珣递去眼神,对方立时会意拿出吃饭家伙,齐建旋即带人后退为他们腾出地儿。
许是经年游荡,两个魂魄现身之际眼神皆有些呆滞,见黄符也只会咿呀比划闪躲逃窜。
魂魄久留于世不若早日投胎,宋一珣念起往生咒,叶景韫掷出符纸布阵,瞬息,符纸分别裹挟着两个魂魄无火自焚,一阵风吹过火焰随之消失在天际。
齐建一行人目光随火焰走,最终落在云翻涌之处,往生咒止、符阵落,云散去,苍穹湛蓝一片。
超度事宜处理完已接近黄昏,两人简单与齐建寒暄后便离开。上车后不久,浏览手机的叶景韫倏忽变了脸色,宋一珣以为遇上棘手事,刚准备开口就见叶景韫已把手机递过来。他愈看眉头皱得愈紧。
几分钟前,江疏裴勒令彻查近三年内的委托,如被执行任务的对象为呆傻之人,一律上报,且各除妖师展开自查,尤其除妖师大家重点关注先辈收服的妖物中有无逃脱者,凡有逃脱者却隐瞒不上报盟会者,由盟会削掉其除妖师称号、逐出除妖界。这对一个除妖师大家来说无异于将其永久钉上耻辱柱。
之所以事态如此严重,是因为无名潭。
据胡助透露,几天前江疏裴接到政府指令前去无名潭超度一批亡魂,但他抵达无名潭却发现上百具残缺白骨的魂魄亦有缺失,其中有几具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月,而且所有亡魂皆被人束于骸骨中。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潘贵达!
叶景韫当即联系白风定,那端消息还没传来,林锐的电话就先进来了。
“靠!潘贵达他妈的疯了吧!他吃人!你们没跟他有合作关系吧,抓紧撇清,我给你说上面大发雷霆,放出消息,纵然潘贵达死了这件事儿也要彻查到底!”
“死了?”叶景韫愕然,立时沉默不语,脸色很不好看。
“对,据说上面刚接到的匿名举报,赶往他家时正好碰到他……吃人体组织,几分钟后人就暴毙而亡。我看呐,活该! ”
“除妖师好像也因此受牵连了,你们注意点。”
“行。”
挂断电话,叶景韫眉头紧锁,与宋一珣对视,难怪江疏裴火急火燎下令,那可是上百条活生生的人命。
车内一阵静默。
车驶入市区后,叶景韫按原定计划将宋一珣送达风向公司附近的道路。
“谢了,叶哥。”
“客气。”
宋一珣看着车重回车流,才大步转身离开,穿过一排排写字楼到达风向公司楼下,果然看到在长椅上等待的人。只肖一个背影,宋一珣刚刚的不安就散得无影踪,白净幽已然成为他的定音鼓。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后轻搭小狼崽肩膀,“抱歉,来晚了。”
白净幽蓦然回头,双手抓住他手指,欣喜溢出眼眸,尽管先一步闻到宋一珣的味道,可还是止不住惊喜,“不晚,我们也才下楼没几分钟。”
长椅另一端的林咎在宋一珣出现霎那,心情就变得奇差,再听兔子撒谎说下楼没几分钟,心情更差了。
“明儿见,兔子。”他竭力维持得体笑容,与宋一珣错身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宋一珣倒是大度地朝他露出个温和微笑。林咎恨不得咬碎后槽牙,一秒也不愿多待。
“加班?”宋一珣拉起椅上的小狼崽,捏着对方手指问。
“嗯嗯嗯。”白净幽点头,面不改色说:“我工作没做完,多留了两刻钟。”
“累吗?”想到林咎适才神情,宋一珣不免想笑,又捏了下白净幽指尖。
“不累。”白净幽忍不住凑近他,肩膀挨着肩膀。
两人并肩走入下班人潮,落日余晖将所有人影拉长重叠交错。
宋一珣余光时刻落在小狼崽侧颜,带着人慢悠悠往光顾过的餐厅而去,不曾想刚好遇上同来就餐的叶景韫与河护。他下意识挡在白净幽前面,还未来得及诌借口离开,就听河护发话:
“既然碰上,不若一起。”
第141章 缘孟(三十二
宋一珣不想再度体会眼睁睁看白净幽被带走, 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于是跨步上前, “河护大人,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让白净幽拉住手腕。
“好啊,走吧。”白净幽朝身侧的宋一珣露出个浅笑,示意他别担心。
河护颔首,几人一齐进了包厢。
席间, 宋一珣惴惴不安,生怕河护冷不丁质问白净幽为何还不回雾松岭之类的话语。似是看出他的焦躁,白净幽拿膝盖轻碰他作安抚。
叶景韫也深感惶恐, 河护与他之间的交集只有潘贵达, 现下潘贵达的恶行东窗事发, 人也已死,他们之间的纽带随之断裂,至于与潘贵达狼狈为奸之党则有政府与盟会处理,还用不着他插手,所以才在得知消息的那瞬惊愕不已。他送完人后纠结要不要同河护见一面,毕竟可能今后再也不会见, 不料河护快他一步,竟先联系他。
饭桌上,四人脸色各异,沉默气氛如有实质地压着他们。
“无名潭的尸骨已由警方妥善处理。”
河护温润的嗓音打破沉默。
叶景韫与宋一珣先后抬头望向他。仅须臾,叶景韫半垂眼瞳,“嗯”了声,他搜肠刮肚却也接不上话。
倒是宋一珣替他答话:“我们也才知晓,故此没能及时知会河护大人。”
“无妨。”河护目光极轻地落在叶景韫身上, 只见对方也似严霜过后的茄子,呈些许蔫态。原本他无需亲自过来一趟,反正叶景韫会过去找他,可最终还是在某种道不明说不清的催促下联系叶景韫。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对方。
只不过未曾料到会如此巧,竟遇白净幽。
从进包厢开始就极少抬头的叶景韫与自己作了一番斗争后,终抬起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留不住的,不若尽量在散席之际少留些遗憾。
“潘贵达死了,可帮他封禁魂魄之人尚未落网。”他视线扫过包厢内三人,接触到河护时多滞留了一秒,“河护大人放心,我必定竭尽全力协助您将其绳之于法。”
宋一珣心下百转,立即望向河护点头作保证,“我虽人微言轻,但亦愿为揪出潘贵达背后之人献绵薄之力。”
音落。
叶景韫倏地看过来,眸中的感激之意溢于言表。河护与白净幽满眼不解,前者并不希望宋一珣卷进来,后者则是不乐意宋一珣卷进去。
那些事儿有专人处理,何必去趟浑水。
宋一珣膝盖让人轻碰,旋即侧眸对上白净幽疑惑的目光,他安抚似的回碰示意无须担忧。倘若能帮到河护分毫,那就有底气请求河护对白净幽不回管辖地之事睁只眼闭只眼。
因先前那股模糊的催促感,也因他们的话语而暂时找到妥帖归属,河护点头应下。
见他神色淡然,叶景韫与宋一珣双双暗自松了一口气,以至于饭局后半段几人虽未怎么交谈,但气氛不似先前那般沉闷。
饭后,河护提议单独同白净幽聊聊,宋一珣心里警铃大作,把小狼崽护在身后,星眸里全是戒备。
河护不明所以,自己不过就是想向白净幽确认些事,怎的到宋一珣眼里好似自己要将白净幽驱逐拐带。
白净幽思索片刻,轻拍宋一珣手背以示安慰。宋一珣怔愣,少顷点了头,感受着小狼崽指尖慢慢抽离出去。许是先前主神带走小狼崽给宋一珣留下阴影,他心有余悸,不时张望两人,眼中充斥警戒。
见状,叶景韫手掌搭上他肩膀,“放轻松点,不会有事的,河护大人不至于发难,否则也不会同我们进餐。”
宋一珣勉强挤出个笑,心中阴霾挥之不去,甚至滋生出将神明藏起来的阴暗想法,只要白净幽不受任何伤痛,他愿意承担所有罪与罚。
明月斜挂漆夜,细风拂过。
河护伸出手掬了一把风又任由其从指缝间溜走,随后目光转到月亮上,他不看白净幽,意有所指说:“凡事三思而后行。”
白净幽脚下一顿,沉思不语,又听他说:
“现在回郢州向宗珏神君领罚,及时止损、悬崖勒马。”
白净幽面色骤变,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对上他视线,沉声:“我有分寸。”
河护瞟到他冷眸中一晃而过的戾气,困惑不已,直言:“值得吗?”
“问我还是问你自己?”白净幽反问他。河护一噎,倏尔辗然而笑,“他们不过一介凡人。”只一段经历而已,宛若蝉鸣一夏,虽然记忆可能深刻,但每年都会有新的蝉鸣响彻夏天。
可,那只蝉……是独一无二的。纵使新夏再临,蝉鸣又起,然那只与他共度长夏的蝉也已一去不复返。
察觉到想法正在脱离轨道,河护及时喝退自己,怎料让白净幽毫不留情拆穿。
“没看出来河护大人还挺有闲情逸致,亲自跑来向一介凡人共商事宜,遑论还有警察。”白净幽佯装鄙夷地乜斜他,“你是神,连作决定的勇气都没有?”
怯懦却又渴求拥有还不作任何改变注定一无所获。
河护眼露愕然。白净幽耸肩,“一珣给我提起过你跟叶景韫的事。”
“还有,一珣才不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介凡人。”
“他是我喜欢的人。”
白净幽正色坚定的模样如疾风吹走弥漫在河护周围的浓雾,河护得以短暂地看清自己,突然羡慕对方身上那种果敢利落而纯粹的勇气,羡慕对方强有力的后盾,支撑他勇往直前、为他善后。
“我要回家了。”白净幽打了个哈欠,“互帮互助噢。”他丢下话就离开。
风起,吹得行道树的叶片沙沙作响,落叶随风盘旋,河护站在斑驳树影下,定定看白净幽折返同宋一珣两人说着,然后见叶景韫快步走来。
“河护大人,我送您回去吧。”
河护摇头失笑,这就是白净幽口中的互帮互助吗。
“走吧。”
车上,宋一珣握紧白净幽手腕,视线紧笼白净幽,忐忑开口:“河护大人他,没为难你吧。”
白净幽歪头浅笑,随即整个人靠宋一珣身上,化作狼崽跳到他怀中,“没噢。”毛绒绒的脑袋蹭着脖颈,宋一珣高悬的心瞬然稳稳落地,他抱紧小狼崽,“睡会儿吗,到家我叫你。”
十一月底的异木棉开得正盛,天际都似被染成粉色。连着接了两单委托后,叶景韫收到吴天宇开工宴会的邀请,迫不及待将消息分享给宋一珣。
宋一珣边帮白净幽收拾行李,边回消息,把行礼整理完后他捧着小狼崽面颊,额头相抵,“到酒店给我消息,记得早些休息。”
临时接到出差噩耗的白净幽怏怏不乐,闷闷“嗯”了声,双臂环紧宋一珣腰身,“去应酬不能喝酒噢。”
“知道啦。”宋一珣笑笑,把人拉起来,“走吧,我送你过去。”白净幽点了头,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没走几步就坐在行李箱上从卧室滑到客厅,边滑边说:“不要出差——要变成一珣的挂件,要装进一珣的包包——”毛绒绒耳朵跟尾巴也冒了出来。
宋一珣视线紧跟他转,笑着站定张开双臂等小狼崽过来。
白净幽长腿蹬地,咻地移到宋一珣身边,他眨巴圆眼睛,双手撑在行李箱上仰头等宋一珣亲吻,他知道对方会给吻的。
小狼崽眼眸亮晶晶的,乖巧得很,宋一珣招架不住他那炽热眼神,双手圈住人,坏笑一下,蜻蜓点水般落了个吻在柔软嘴唇。
温软的触感瞬息勾起许多回忆,白净幽还想再贴近,遂扬着头追吻。宋一珣及时摁住他肩膀,笑着又极轻吻了他。
“回来再吻,还得赶时间呢。”
果然,他说完话后小狼崽耳朵就耷拉下去,眼瞳半垂,准备从行李箱上起身。宋一珣眼疾手快,趁他起身这霎双手托住他后背,身子压了下去与他深吻。突来的吻让白净幽大脑轰然空白一片,呆呆地任由宋一珣粗暴撬开牙关吻了个遍。
将白净幽送去机场回来的路上,宋一珣就已开始想念,担心小狼崽会不会水土不服而生病,会不会在工作中受委屈。
“还是得努力赚钱啊。”他深深叹息,争取早日让小狼崽不用受打工的折磨。
车驶入璀璨晚灯中,异木棉落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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