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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焉面色微变,下意识伸手去拿宋余手中的珠子,道:“嗯,就是一颗寻常的琉璃珠,好了夜深了,五郎,咱们该睡了。”
宋余摇摇头 ,攥着那颗小小的琉璃珠,就着烛火望了又望,那是一颗琥珀金的琉璃珠,光滑细腻,做工极巧,里头点彩如曜曜星河,是难得的珍品,就是看着……有些眼熟。宋余望望琉璃珠子,又望望姜焉,说:“叙宁,原来你也有这样的琉璃珠,我原来也有一颗,和这个好像,后来给小黑玩儿就不见了……”
姜焉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干巴巴道:“昂,如此凑巧——”
“这个怎么和我拿给小黑玩的这么像,”宋余将琉璃珠凑自己眼前,“你看,连这条细线都一模一样,叙宁一看,一模一样……”
话还没说完,姜焉突然伸手捂住宋余的眼睛,低头印在他唇上,道:“乖五郎,别看珠子了,看我吧,”宋余毫无防备就被他亲了个正着,哆嗦了下,姜焉修长温热的手指已经嵌入他指缝,不着痕迹地拨开了那颗该死的琉璃珠,扣住了宋余的手。宋余脑子里顿时就教那个吻占住了,小声道:“你说只是……挨,挨一起睡觉的。”
姜焉松了口气,覆在他脸上的手掌摩挲着细腻的脸颊,又拨了拨他的耳朵,看着宋余脸颊红红,嘴唇也湿润的模样,声音微哑,道:“嗯,挨着呢。”
宋余眨巴眨巴眼睛。
姜焉笑,“想亲你。”
宋余抬起脸看着姜焉,啄了啄姜焉的嘴唇,如同无害可人的小动物,姜焉喉结滚动了一下,掌住宋余的脸颊重重地吻了下去。二人饮过酒,软绵绵的酒劲也在顷刻间变得汹涌猛烈,冲击得二人脑子都嗡的一声,几乎是迫切地汲取着彼此间的呼吸和唇舌,交错的喘息夹杂着低哼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陡然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暧昧。姜焉哑着嗓子唤宋余,“五郎”,“小鱼”,意乱情迷,宋余也迷迷糊糊的,酒后忘却了羞涩,诚实地眷恋姜焉如火又强硬地抚摸和亲吻,“叙宁……”
姜焉低声道:“叫哥哥。”
宋余眼里水色氤氲,“哥哥。”
姜焉心脏都被掐软揉烂了,好似拉扯成了宋余二字,他叹息一般,吻他的耳朵,拿微湿的手指摩挲宋余清瘦的身躯,“好乖。”
翌日。
宋余是被沉沉地压在身上的身躯压醒的,他睡意惺忪地睁开眼,口中说:“小黑,不要睡我身上……”一边伸手想将小黑猫抱下来,可他环住的却是一具结实的躯体,呆了呆,睁开眼,就对上了姜焉棱角分明的脸。
宋余:“!”
他扭头看看床帐,又看看屋内陈列,方想起自己昨夜是宿在齐安侯府,还与姜焉一道饮酒吃肉,后来……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姜焉唤他的名字和低哑的喘息声。他瞪圆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推开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的姜焉。姜焉被他这么一折腾,也醒了,他含含糊糊地说:“五郎,再睡会儿。”
宋余面红耳赤,“天,天亮了。”
姜焉习惯性地往他身边挨了挨,闻言“嗯”了声,他打了个哈欠,这才睁开眼,说:“今儿不还是休沐吗,天亮了也不打紧,”他这才看见宋余脸都红到了脖子,愣了下,到底是醒了,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脸颊,道:“怎么脸红成这样?”他坐起身,亵衣松开,露出年轻人精壮的胸膛,宋余只看了眼就跟烫着了似的。他还记得姜焉炽热滚烫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上带来的压迫感,不让人排斥,反而心跳得快的不像话。宋余嘴里说着该起了,就揭开被子想跑,姜焉捉住他的腰拖回自己怀中,乐不可支,道:“五郎你慌什么,昨儿又没做什么。”
宋余抓着他的手臂,低声道:“你,你别抱着我。”
“我抱不得吗?”姜焉说,“这还没从我床上下去,就不让我抱了,五郎太无情。”
宋余扑腾不开,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姜叙宁,你不要胡说。”
姜焉看他实在窘迫,还是松开了手,道:“好好好,不逗你,”他见宋余下床时脚下踉跄了一下,面上的笑意微敛,道,“昨儿晚上真弄伤了?”
宋余捂住屁股,用力摇头:“没有!”
姜焉跟着下床拉住宋余的手,说:“别真伤着了,我看看,要是伤着了得上药。”
“青天白日……那,那是能看的吗?!”宋余攥着自己的腰带,生怕姜焉一言不合就来扒他裤子,见姜焉当真是担忧,小声道,“就是一点儿疼,不碍事的。”
昨夜二人饮酒一时忘了情,姜焉嘴皮子功夫再溜,对于断袖分桃一事也不过一知半解,着急上火了就莽撞地胡乱探索,所幸宋余叫了疼,姜焉这才清醒过来。姜焉捉着他的手凑唇边亲了亲,宋余目光落在姜焉的嘴唇上,烫着了似的,脸颊更热。
宋余和姜焉用过早膳,姜焉这才送宋余回齐安侯府,马车自闹市过,听着车窗外喧闹的人声,宋余的心才定了下来。他想起什么,看了看姜焉的腰带,道:“对了,你那个鲁班球呢?”
他说:“我昨儿好像将你的鲁班球拆开了,里头有一颗琥珀金的琉璃珠子,和我的一颗琉璃珠好像。”
姜焉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这事儿,“啊”了声,镇定自若,“你记错了吧,鲁班球里头是嵌了颗珠子,不过是一颗玛瑙珠子。”
宋余愣了愣,“是吗?兴许是我喝了酒,记错了……你不知,我有一颗琥珀金的琉璃珠子,拿来给小黑玩,后来小黑走了一些时日,珠子就不见了。小黑很喜欢那颗珠子,它回来后我想寻出来给它玩儿却怎么都找不着了。”
姜焉看着宋余,他自然知道那颗琥珀金的琉璃珠子,那是宋余寻来给他玩的。后来他伤好得七七八八,便想离去,临走时鬼使神差地带走了那颗珠子,着工匠打了个鲁班球将珠子藏了进去,带在身边时常把玩。
姜焉道:“不碍事,我再给你寻一颗。”
宋余摇头笑道:“没事,也不过是一颗琉璃珠子罢了,小黑这样的小玩意儿多得很,不过是那颗琉璃珠的颜色如小黑的金瞳,印象深些。”
姜焉深深地望着宋余,握紧了他的手,宋余看着他的手,垂下眼睛,将手指扣入了姜焉掌中,十指相扣。
第33章
大燕休假颇多,逢节必休,诸如寒食冬至等,国子监除却例行的两日旬休,田假和寒衣假,也如大燕府衙腊月休元日假一般,岁考结束,腊月下旬便开始休假,一直到翻过年去过完元宵,监生方折回国子监。
宋余岁考完,姜焉便迫不及待地盘算起了二人去城外温泉庄子小住一事。温泉庄子是他这回入京封侯皇帝赏赐的,京中寸土寸金,这温泉庄子因着山上的温泉,山下的良田,价值不菲。不过于姜焉而言,一处京城的庄子还不如换成钱来得实在,偏这又是皇帝赏赐,卖不得,便只能寻人看管,得些细水长流的营收。这回因了要同宋余一起去,心中雀跃,开始觉出这处庄子的好了。可还没高兴两日,姜焉就高兴不起来了——宋余说,要带小黑一起去。
宋余:“我要几日不在家,不带上小黑,我不放心。”
姜焉无言。
宋余还道:“叙宁你放心,小黑很乖,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这是惹麻烦的事吗?姜焉生无可恋,偏又不舍得改了行程,也不能在宋余面前表现得他实在抗拒他喜爱的那只小黑猫,便只能认了。
二人去温泉庄子那日是个好天气,日头高挂,温暖晴朗。宋余让昭然和下人将行李安置上后头的马车,自个儿抱着小黑猫站在马车边问赫默,“侯爷有事?怎的如此突然?”
赫默看了眼闷头趴在宋余怀中的狸奴,面不改色道:“是,五少爷,侯爷让小的陪您先去庄子,等他这边事了,马上就来。”
宋余踌躇道:“叙宁要是有事,不如改天——”
赫默忙道:“不必不必,侯爷都安排妥当了,就等着您呢。”
宋余只得应下。
不多时,马车粼粼便朝城外去。宋余坐在车厢内,其实没有瞧见姜焉,宋余心里是有些失落的。姜焉对他周道体贴至极,好像不管他做什么,便是再傻的事,姜焉总有说法,他也总是喜欢的。只一个——小黑,宋余想,姜焉似乎并不喜欢他的小黑。
也许姜焉确实有事在身,可宋余还是不可避免地多想了,他本就对在意的人敏感些,一时又想姜焉也许不喜欢小黑,只是勉强自己接受,一时又想他也许不愿意去了,是因着不好爽约云云。宋余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留在心里的念头却是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舍下自己的小黑的。
黑猫——好吧,姜焉有些恹恹的,他并不想以猫的模样和宋余出行,偏也不能将自己劈成两半。别无他法。他一抬眼,却瞧见宋余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时而忧愁,时而坚定,突然却凑过来捧着自己的脑袋就亲了上来,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姜焉不知所措,全然弄不懂宋余的小脑瓜在想什么,可不妨碍他安慰宋余的本能——这当真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天可怜见,自己原本何等英武飒爽,便是猫,那也是猫中一霸。如今竟成了夹着嗓,摇着尾巴,啧,姜焉觉得这样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没等他想明白,宋余又吧唧吧唧在他脑门儿亲了好几下,说:“我们是小黑是天底下最乖最可爱的小狸奴,你且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别人舍弃你的。”
姜焉:“……?”
姜焉那处庄子离京都有些距离,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许久,才到了庄子。待姜焉好不容易寻了机会化成人身寻着宋余,还不等亲亲热热一番,就见宋余绷着脸,神情严肃,道:“叙宁,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姜焉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你说,我听着。”
宋余:“我思前想后,觉得我们还是不要相好了。”
“???”姜焉傻眼。
宋余抿了抿嘴唇,道:“你知道我养了一只小狸奴。”
姜焉说:“……小狸奴,和你我相好有什么干系?”他没明白怎么又扯上了小黑,脑子里仍回荡着宋余那句不要相好,这是一觉醒来时光回溯,自己好好的相好就没了?!他心里甚至生出一个念头,莫不是因着自己没去接送宋余,他发觉出古怪,察觉自己就是小黑了?!
宋余看他一眼,有些纠结又很是不舍,道:“小黑是一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狸奴,它只有我,我是不会因为旁人不要它的。若是你不喜欢它,不能接受它,我只能……只能——”
姜焉呆了呆,这才回过味儿来,顿时就气笑了,他抱着手臂,道:“所以你是觉得我不接受你的小狸奴,所以要同我割席,不要和我在一起了?”
宋余又瞧了瞧他,小声的“嗯”了声,“我觉得这话我要先同你说明白,与其你勉强自己,不如……”
姜焉又气又笑,不知是该欣喜于宋余如此喜爱他那只小狸奴,还是该恼他这样轻易就不要自己——还好,小狸奴与姜焉都是他。姜焉说:“你知你这样像什么?”
宋余不解:“嗯?”
姜焉道:“像戏文里带着孩子改嫁的妇人,担忧新丈夫不喜你的孩子——”姜焉话没说完,又觉得这个说法哪里不对劲,宋余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深以为然道:“你要说小黑是我的孩子也对,为人父的,总不好委屈孩子。”
姜焉:“?”
他真气笑了,伸手恨恨地揪了揪宋余脸颊的肉,俯身凑过去咬了两口还不解恨,啄他的嘴唇,“为人父?光听过好为人师的,还是头一回见过好为人父的,宋余,你可真是厉害!”
“还为人父,你的孩子,哼哼,”姜焉又爱又气,“这么想当我爹?”
宋余被他亲得懵了一下,说:“我不是想当你爹,我是小黑的爹也没有说错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姜焉亲了好几下,姜焉说:“所以我这个新丈夫便不要了?”
宋余脸一下子就红了,“……什么新丈夫啊。”
姜焉理直气壮道:“你的小狸奴是你的儿子,我便是那个可怜的新丈夫,如今你为了儿子不要新丈夫了。”
“不要胡说,”宋余眼神闪躲,也躲姜焉蜻蜓点水的,不间断的亲吻,姜焉按住他的后颈嘴唇印了上去,这个亲吻却不是浅尝辄止。宋余哼唧了两声,片刻却情难自抑地抱住了姜焉的脖子,二人吻了许久才分开,姜焉抵着他的鼻尖蹭了蹭,道:“不要我?”
宋余嘴唇湿红,望望姜焉,不吭声。
姜焉咬了咬他的鼻尖,道:“你这么笨的鱼,就该被按住咬开了一口一口吃干净。”他声音低哑,话里透着爱欲,让宋余心尖儿颤了颤,在姜焉碰他耳朵时,哆嗦了一下,“姜,姜焉!”
姜焉道:“我何时说了不喜欢你的小狸奴了?”
宋余清醒了两分,咕哝道:“你就是不喜欢它,叙宁,小黑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姜焉挑了挑眉,道:“嗯,如何不一样?”他拉着宋余的手,二人进入屋内,屋子里箱笼中的行李都还未打开,姜焉略扫过几眼,就知道宋余打的什么主意。大抵是想和他说完,就带着东西走,姜焉捏了捏宋余的指尖,让他坐在椅子上,道:“你讲,我听你说。”
宋余抿抿嘴唇,道:“小黑于我来说,已经不止是一只小狸奴,它是我的亲人,朋友,”他微微顿了一下,低声道,“捡回小黑那日,因着国子监的一些事,我心中郁郁不快,就自己一人在城中游荡,后来下雨,我还迷了路,误打误撞就见着了小黑。”
姜焉恍然,那条街并不在国子监和齐安侯府之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宋余。
宋余道:“它那时正和几只凶神恶煞的流浪犬对峙,小小一只,威风得紧。”
“我那时就想,这只小狸奴真是了不得,”宋余恍惚了一下,却不曾看见坐在他身边的姜焉挪了挪屁股,嘴角上翘,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咳,也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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