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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决按灭烟条:“知道了,你进去吧。”
陈颂洗过澡后回到房间,窗帘开着,陈颂犹豫片刻走到床边快速拉上窗帘,关灯躺在床上。
黑夜里他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海里一直闪过顾行决站在长石阶末抽烟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陈颂还是没睡着,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陈颂的目光落在窗帘上,大概看了有十分钟左右,他掀开被子起身,被窝外的空气很冷,陈颂披上毯子走到窗边,捏住窗帘停顿片刻,心里有些紧张,他掀开一小点窗帘,透过缝看向窗外的路灯下。
雪下得很大,路灯下,长石阶末空荡荡,看不见任何人影。
陈颂松了口气,把窗帘拉开了。
人真的走了。这段纠缠三年的感情在这场温市的雪里谢幕。所有的感情被消除后,身体空落落的。
可能顾行决真的爱他吧,不然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在他面前哭成那样。
失去与错过教会人成长,教会人珍惜,教会人去爱。
他无法释怀,有些刺扎在心里已经与血肉相融,越是想拔出来疼得越厉害。
陈颂看了会儿雪,准备拉上窗帘时,他家门前走出去一个人。
陈颂呼吸轻滞,想转身离开,他的脚却像黏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顾行决走在风雪里,沿着长石阶一直走到末尾停了下来。纷飞的雪落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埋葬。
他停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抬脚走了,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前方的巷子里。
陈颂悬起的心又落了回去,又要拉上窗帘时,灰暗的巷子里又走出一个人。
顾行决阔步走了回来,抬眸时一顿,停在原地,漆黑如夜一样的目光穿透白雪与陈颂定定相望。
陈颂拉上窗帘,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后穿上衣服,下楼,打开门,顾行决依旧站在那仰望着二楼的方向。
听见陈颂开门的声音他眼里一喜,走了过来,陈颂下了台阶走进风雪里,也向他走去。
顾行决拉起他走:“外面冷,进去吧。”
陈颂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说:“说好了的,我出院了你就回去。”
顾行决欢快跳动的心脏骤然停了下来,他侧身与他面对面站着,白雪落在陈颂的睫毛上缓缓化成水,冷得和陈颂眸低的情绪一样。
顾行决呼吸有些困难,胸口起伏越来越大,风雪如冰针般扎进心肺,他颤巍巍地拉住陈颂的双臂,眼里缓缓续起泪水:“我做不到,陈颂。我真的做不到。我试过了。没了你我好难呼吸。睡不着,吃不下饭。怎么办,你教教我该怎么办?”
“看着你做那样的事,我真的怕了。我也想乖乖听你的话,不要来刺激到你,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陈颂冷然地看着他,风雪在他身后恍若他就是那带来风雪的神,衬得他心若磐石般狠心:“你说的这些,我都经历过。会过去的。没什么事过不去。时间会抚平一切的。”
顾行决摇头,抱住他努力攫取他身上迷人的温度:“能不能不要赶我走,陈颂,我的乖陈颂,我的乖陈颂去哪了。你把他还给我好么,求求你了,你把他还给我.......”
顾行决松开陈颂,捧起他的双手,殷红的眼尾淌过一行行热泪,稀碎的哽咽从微颤的唇溢出:“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陈颂决然地看着他,拉开他的手:“这世上没谁离不了谁。你说的。”
“陈颂,我错了。”顾行决艰难地滚动喉结,说出的话似是要将吞下的冰针一根根再划过伤口吐出来,“我......我不会打扰你和那个姓云的,偶尔让我陪你好不好,我很乖的,我求求你......求求你别不要我。”
顾行决慌张地将陈颂拥入怀中,就像捧着一堆破碎的瓷器,扎得自己鲜血淋漓,却甘之如饴。
热泪不断滴在陈颂的后颈,却无法撼动陈颂冰冷的心:“不好。”
陈颂不敢相信,那个骄傲自大的顾行决竟然能说出这种话。陈颂猛地把他推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你的尊严呢?你的骄傲呢??”
“不要了,不要了,我只要你,我只要陈颂,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了。”顾行决呼吸紊乱又困难,浑身发抖,雪淋得他好冷,风刮得他好痛。
陈颂心中涌上酸意,这样的顾行决好可怜,但他的心依旧冰冷无法触动。
雪叠在他宽大的肩膀上越来越多,好奇怪啊,这么多年不下雪的温市竟然下了雪,雪落在顾行决身上显得无比寂寞。恍若回到陈颂在京市捡到顾行决的那年。
也是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很可怜,嘴里喊着:“别不要我。”
顾行决无力地跪在地上,垂头哽咽,双手紧紧攥着陈颂的裤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陈颂俯视他,心里也跟着在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一开始的陈颂遇到的是现在的顾行决的话,他们的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可惜没如果,可惜没如果。
“你爱我的,”顾行决将手上的戒指取下来,仰头给陈颂看,“你是爱我的啊!这是你给我做的,只要它在就代表你是爱我的啊。莫比乌斯环,无尽的爱,永恒的爱!”
陈颂沉默地看着那枚戒指,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银亮反射出璀璨之光,一片雪花落在了上面。陈颂伸手拿起戒指,转身走进屋内。
顾行决愣了一瞬,心中一阵欢喜擦开眼泪跟了进去。
“你是不是原谅我了?”顾行决脸上难掩雀跃。
陈颂没理他,弯腰在桌下的储物箱里翻找着什么东西,顾行决觉得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冷了下去。
陈颂拿出一个铁榔头,把戒指放在地上用铁榔头用力敲着,一下一下雷霆震碎般的声音也敲在顾行决身上。
顾行决的心跟着一起粉碎了,祈求道:“不要.....不要陈颂.....求求你了,别这样。”
陈颂置若罔闻,强大的冲击下,精致的戒指逐渐扭曲变形。
顾行决去拉他:“别这样,别伤着自己,求你了。”
陈颂闷声甩开他的手,继续砸,楼上听到动静的陆远跑到楼梯口问:“干什么啊?我靠拆房啊?你怎么还在这?”
顾行决不敢轻举妄动,怕陈颂又干出什么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戒指扭曲成一块废铁。陈颂敲够了后拿起戒指就往外走。
“我靠你们要干啥啊!”陆远跑下楼追他们俩,“傻·逼你他妈又惹他什么了!”
陈颂把戒指扔出去,地面上积攒厚厚一堆雪,渺小的戒指坠进茫茫白雪中,黑夜里只一盏路灯,根本寻不到踪迹。
顾行决冲进风雪里四下寻找,落在脸上的已分不清是化开的雪还是泪了,双手插进冰冷的雪里摸索,几秒钟就冻得没了知觉。
“在哪,我的戒指,我的戒指,怎么找不到?怎么找不到?”他嘴里喃喃着。
陆远擦着眼,还没清醒:“你扔什么了?”
陈颂阴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陆远“啧”一声:“他是傻逼么?这么大雪怎么可能找得到,等明天雪化了不就知道了?温市的雪一般都只下那么一点,几分钟就没了,这次竟然下这么大。”
“疯了吧他,”陆远低声道,他不仅有些同情了都,朝顾行决喊,“你等雪化了再找啊!是不是傻逼?”
顾行决没听见似的继续翻找。
“怎么找不到!”顾行决急躁起来,身体里的空间像是被完全挤压,他无法呼吸,全身紧绷,四肢麻痹。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头开始昏沉,眼前闪过黑影,他甩了甩头,继续找。
“哥!!”巷子里突然跑出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少年。
少年穿着米色大衣跑到顾行决身边,后面跟着一群穿西装的黑衣保镖。
“我靠!”陆远睡意全无,“哪来的人,这阵仗拍电影呢。”
“哥!”顾易铭拉住顾行决,“跟我们回家吧,爸知道了。”
“滚开!”顾行决一把将他推到地上,继续在雪里找戒指,他痛苦地呼吸着,“戒指,我的戒指,我的戒指。”
保镖上前把顾易铭扶起来,另外几个想去抓顾行决被顾易铭制止住了:“先别。”
“哥,你在找什么?”顾易铭凑近问。
“戒指,戒指,我的戒指。”
“去,快帮他找!”顾易铭道。
“是,小少爷。”
“戒指……”顾行决再难呼吸,强撑不住,眼前倏地一黑跪在地上倒了下去。
“哥!”顾易铭把他拉起来,“哥你怎么!”
“快把车开来!”
陈颂愣在原地,他没有想到顾行决也会这样,也会呼吸性碱中毒。
“我靠!他不会出人命吧!”陆远问陈颂,“你不是学医么,知道他怎么了么?”
陈颂没有回话,走到顾行决跟前,俯视着躺在顾易铭怀中呼吸崩乱,浑身发抖的顾行决,好像看到了圣诞节那晚晕在街头的自己。
陈颂缓缓蹲下,拱起手背捂住顾行决的嘴。
顾易铭怒道:“你要干什么!”
说着他就要推开陈颂,却听陈颂镇定的声音响起:“这是呼吸性碱中毒的现象,也被叫做呼吸过度。有没有牛皮纸袋子,用这个效果最好。”
顾易铭和顾行决眉眼间相像,锐利的眼神扫过陈颂,斟酌判断地打量着他,似是不信。周围的保镖上前一步围了过来,准备拉走陈颂。
陆远上前一步拦在他们身前:“他是医生,不想你家少爷死的话就听他说的。”
陈颂眉间微蹙,垂眸看着顾行决挣扎痛苦的样子:“不要围过来,散开。”
顾易铭给保镖眼神,让他们散开。
顾行决呼吸渐渐稳了下来。
“去找他说的袋子。”顾易铭对保镖说。语音刚落,一辆黑色大型越野车就开进来。
顾易铭让人把顾行决抬上车,关车门前深深看了一眼陈颂。
少年眼里有气恨,怨怼,阴戾,还夹杂着复杂的畏惧,最后什么也没说便关上车门开走了。
满天飞雪的凌晨,陈颂站在雪里,雪花淋满一身,他灰色的眼眸穿过飘飘白雪看着那辆黑车消失在小巷里,永不复返。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如陈颂所愿,顾行决再也没有出现,这个名字也没再听到了……
第51章
一年后。
四月, 临近清明,温市连着下了一周雷雨。大雨滂沱直到清明过后才歇,雾气氤氲, 灰蒙的天久不见太阳。
陈颂清明三天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调休一觉睡到傍晚五点才醒。
怡乐配置的单间宿舍二十平左右,空气里粘着梅雨季的潮湿,闷得陈颂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将要换季,陈颂鼻炎又犯, 时而瘙痒时而流鼻涕, 擤鼻涕频繁,鼻头总是红红的,擦破点小皮。
高三那年落下的老毛病了, 小问题。陈颂也不放心上,只是略微担忧紧跟在鼻炎后的发烧。鼻炎过后就是扁桃体发炎, 发炎引起发烧。
陈颂倒不是害怕生病难受, 怕耽误工作。
陈颂翻身起床,打开窗帘通风, 暮色垂落, 川流不息的街道亮起霓虹灯,晚风徐徐透过衣间, 吹散薄汗。
空气中混着树木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陈颂敛眸,长睫轻颤, 睡意一晃, 忆起那个久久难忘的初夏。
浑雨浇灌竹林杂木,他跪在陈升平的坟前,有人立在他身侧为他撑伞。
许久没想起了, 这已经是快五年前的事了。
陈颂回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取出西红柿和鸡蛋。厨房设施简陋,陈颂随意起锅下了碗番茄鸡蛋面。
边吃边查看手机讯息,忙过清明后,排班闲下来,这都是为过几日外出培训做准备。一觉醒来并未工作消息,正要关手机时最上栏弹出一条新闻,陈颂点进去看。
“本台消息报道,4月5日江省温市安山县,邵渭村发生大面积山体滑坡,房屋坍塌,造成全村5万多人受到严重伤害。消防部一级预警,正在火速赶往支援,被困人数和死亡人数正在统计,关注本台消息,本台将为您持续为您更近最新消息......”
视频里坍塌的屋檐一片,崩塌的山威严肃立如苏醒的猛兽,大地万物之下,救援部队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躺在废墟里的人发出的呻吟犹如蚊蝇。担架抬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男孩,男孩断裂的腿和手被打上马赛克,触目惊心。
陈颂的心跟着沉下去,不敢想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竟然发生如此惨烈的地质灾害。
陈颂不忍再看,关上手机,沉吟片刻鼻炎又犯,连着打两个喷嚏,烧水吃了点感冒药预防发烧,半小时后药效起了,陈颂洗完澡睡意沉沉,又是一觉到天亮。
夜里多梦,一醒来陈颂也忘了做的什么梦,呼吸有些沉重,身上微凉。昨夜开的窗户忘记关,夜里晚风溜进屋内吹了他一宿。
陈颂随意洗漱后换上白大褂去上班,宿舍就在怡乐后边,几步路就到办公室。陈颂拿着病例先去巡逻一圈,病人多数在休息,检查没什么问题后陈颂放回病例,去食堂买早餐。
今早只有两个窗口开了,陈颂扫一眼没什么胃口,都是看起来很油腻的包子油条,陈颂就要了杯豆浆。
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了同事安许生。
安许生与他同期入怡乐,一个科室,一个导师带,年前一起转正。安许生是个话多的,时间久了和陈颂也熟络起来。
安许生看到陈颂打了声招呼,看到陈颂手里的豆浆顿时黯然失色:“今天又没能吃的啊?怎么这么命苦,餐厅的饭菜真是越来越烂了。要不是赶不及,就在外面带了。”
“你等会我,我有点事跟你说。”安许生拍了陈颂肩膀,去窗口要了两个肉包。
陈颂站在原地喝着豆浆,太甜,喝几口腻得慌便停下了。安许生咬着包子走来,二人一道往外走。
“你知道安山那边山体滑坡的事没。”安许生边走边说,咬着包子说的话断断续续,“你昨天休息,院里发紧急通知了,选十个人去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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