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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陈升平道歉了,虞黎道歉了,顾行决道歉了,可他无法释怀。他过不去,那些晦暗苦痛像是种在他身体里的荆棘。
两股力量总在他身体里拉扯,他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方......
为什么他能开导那么多患者,自己却想不明白。
“顾行决,我是不是病了。我为什么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总要陷在过去。人该活在未来啊。”
顾行决还是看到了陈颂的眼泪,把他抱入怀里,给他擦眼泪:“没有,你没生病。你只是害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是亲爱的,没关系,我会用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来向你证明的。”
“会幸福的,一定,一定。”
后来顾行决有很多个后悔的瞬间,后悔这个时刻为什么没有注意到陈颂发出的心里求救讯号,也在怀疑是不是愿望说出来真的不好,让他没有保护好陈颂......
“我们吃蛋糕吧,吃了蛋糕心情会好。”顾行决给他切了一块蛋糕,喂他。
“第一块蛋糕是给自己的。”陈颂说。
“好吧。”顾行决又给他切了一块,喂他。
陈颂拿过勺子要自己吃。
顾行决笑了笑,只好由着他。他拿起自己的那块蛋糕陪陈颂一起吃。
他想和陈颂一起过生日还有一个原因。他知道曾经错过陈颂精心为他准备的生日晚餐是陈颂心里的结。
往后每年的这一天,陈颂都会再次想起以往的伤痛。顾行决要用新的记忆去盖过那些不美好。往后每年的这一天,他都要和陈颂一起吃蛋糕。
这样,所有不好的记忆才会慢慢被替代。
“对了,你说你想养狗,你想养什么品种的?”
绵密的奶油在口中融化,陈颂抿了抿嘴说:“金毛。”
“大型犬?我还以为你喜欢小狗呢。”
“大型犬有安全感。”
顾行决笑了笑:“那我够不够大,我可是一米九多的身高呢。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养养我吧,好不好?”
第90章
温市今年的深秋来得很早, 十一月就跟来了寒意。
陈颂不喜欢春天,雨多湿闷。不喜欢夏天,炎热汗多。不喜欢冬天, 严寒刺骨。唯一让他感到舒适的是秋天。
街道上的银杏叶渐渐变黄, 秋风过境,暖黄色的叶子飘落满城,像白天也会有星星。
怡乐每年十一月中旬前后都会组织团建。按照排班分批次进行。团建的内容是去灵山寺祈福,并在灵山温泉沐浴一晚, 吃斋念佛, 到第二天傍晚才能离开。
陈颂因为工作繁忙一直延期到最晚的这批。直到去祈福的前两天他收到唐诗禾的讯息才想起来,他忽略了一件事。
唐诗禾的生日也是在祈福那天,这两天忙得浑浑噩噩差点忘了。前一个月唐诗禾就和陈颂说了下个月自己生日, 让陈颂那天休息一起来家里吃饭。
陈颂给她订了一只玉镯,怕时间来不及就直接填了陆远家地址。谁知道生日前两天就到了, 唐诗禾跟他说很喜欢, 记得后天来家里吃饭。
陈颂这才想起来,思虑之下和医院请示, 祈福过后当晚就走, 沐浴和留宿就不去了。
祈福这天乌云厚重,像是要下雨。
怡乐包了大巴车去寺庙, 陈颂当晚要回来去给唐诗禾过生日, 所以自己开车去,跟在大巴后面一路到了灵山寺。
早上八点抵达半山腰的停车场, 厚重的灰云盖在头顶, 山雾浓重。灵山寺在山顶,众人在服务区统一购票后,缓慢向上爬去。
链接寺庙的这条长石阶梯名为往生道, 共有一千九百八十三阶。到达山顶共需要两三小时左右,若是天气晴朗,沿途风景秀丽。四五月份有片杜鹃花海远近闻名。
现是深秋,只有暗林绿木隐在浓雾里,带着幽幽湿冷的气息落在众人身上。
叶闻舟垂头踩过一片叶子,有气无力地说:“为什么我们会有这种团建啊我服了。人家团建在野外露营吃烧烤,我们要来体验和尚两日游。爬山也就算了,还要这么早起。怎么当医生的又要去偏远山区支援,又要去寺庙祈福。怡乐简直要把我们当小日子整。”
“林正真不是都已经下台了么,纪元林能不能废除这没用的团建啊。神佛根本不会管人的生死好么。要是求神拜佛有用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能暴富,金子满地跑。请假也请不了。为毛这个要和转正挂钩啊。”
董景明喝了口水说:“美其名曰考核团队协调沟通能力。”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坐会儿。”叶闻舟摆摆手,快步上了几个台阶,走进一旁的凉亭里坐下休息。
20人的队伍散落在往生道的各个地方,三人在队伍前面,已经走了一千三百多阶,陈颂和董景明也有些累了,跟着走进凉亭一起休息。
董景明笑了笑:“是不是最近备孕太辛苦所以身体这么虚啊。听说上面有个送子观音很灵的,你去拜拜说不定就能怀上。”
“滚啊,”叶闻舟拿起水瓶砸他身上,“老子这么年轻才是身强体壮的时候好么。我老婆这几天去杭市了,我一个人在家,昨晚打游戏打很晚而已好么。”
“不是备孕吗,突然去杭市干什么。”
“说到这个就来气!我老婆有个很喜欢的男演员,就是最近刚上映那个电影《绝世杀手》的主角,看过没,评分口碑都很爆啊。我前段时间被拉去跟她一起看了。剧情确实不错,沈青临演技不得不承认有点东西。”
“可谁能接受得了自己女人这么喜欢别的男人。我真是无语。更无语的是,咱们院股东顾总和沈青临认识。顾总跟我老丈人吃饭的时候聊到这个,我老婆知道了,就疯狂问他爸能不能让顾总给她引荐一下,一起吃个饭,圆了她的追星梦。”
陈颂仰头喝水的动作一顿,把水瓶放了下来,看向叶闻舟。
“顾总同意了?”董景明问。
“同意了啊!不然去杭市干嘛。把我一个人扔家里,气得我打了一晚上游戏。”
“他们关系很好么?”陈颂话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捏了捏水瓶,“呃.......”
“谁?我老婆和顾总吗?”叶闻舟有些不解地看向陈颂。
“不、不是。”陈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奇怪,解释道,“是,那个演员,和他。”
“哦哦哦,”叶闻舟松了口大气,“你吓死我了。那我不知道。听说是发小,不过老大你不是和顾总关系也很好么。我以为你们都认识呢。刚才还以为。以为。哈哈哈哈。”
陈颂一顿,喉间有些干涩,拿起水瓶继续喝了几口才说:“我们就是认识。”
“哈。真的么?”叶闻舟不信,“单单认识还能替你挡下硫酸啊。啧啧啧那多痛,感觉会死。”
陈颂心里一紧,没说话。
叶闻舟忽然神经一抽,有个猜想在脑海中产生,狐疑地打量着陈颂。
“老大,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嗯”
“我结婚那天,他们说刘语然不小心把酒洒你身上了。是顾总带你去厕所清理的。你们去了很久都没回来。我老丈人打电话问顾总,顾总说他老婆身体不舒服就先走了。董景明给你打电话也是顾总接的。那已经是在两个小时后了,你们还在一块儿没走呢,他不是忙着回家照顾老婆么?”
陈颂心扑通扑通跳得快了些,血液翻涌烧灼着肌肤。塑料水瓶被陈颂捏得有些变形,他一下子就想起当时顾行决接电话时,自己正含着他的.......
陈颂耳朵上瞬间爬上血色,脸也有些红,胸口很闷,他偏头干咳了两下。
叶闻舟见陈颂这反应,感觉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他一时间有些震惊。他知道陈颂喜欢男的,但他不知道顾墨喜欢男的啊!
……
陈颂难道就是顾墨的“老婆”……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董景明问,他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叶闻舟在等陈颂解释,但陈颂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擅长撒谎,更不想骗朋友。
于是叶闻舟在陈颂的沉默中得到了他的回答。
“嗯嗯嗯?”董景明一头雾水,来回看着二人,“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叶闻舟哈哈一笑:“没事啊。我就问问,可能他们俩当时有事。”
“对啊,你现在不就是在问是什么事么”
叶闻舟打算就此接过掩饰一下陈颂的尴尬,但董景明这个傻逼还在那问问问。
叶闻舟瞪了他一眼,起身说:“人家有事关你什么事,赶紧上山吧,我饿死了。”
董景明白他一眼:“不是你问的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不死你。上山也没吃的,啃树皮吧你。”
“陈医生你很热吗?”董景明看陈颂闷红一张脸。
陈颂顿了顿,扇了扇风:“是、有点吧。”
叶闻舟拍了董景明这个没眼力见的,拉他往前走:“快走快走,上山吃素面我饿死了。”
“你是猪么早上都吃那么多了还饿。”董景明骂他两声,和他吵吵闹闹一起走出凉亭,陈颂脸上的红晕才缓缓退下,山风拂面,耳边响起几声啼叫逐渐让他清醒。
“老大快跟上——!”
陈颂抬头,叶闻舟正朝他挥手,董景明也转身等他。
陈颂点点头,拿上水瓶起身跟上。
“你们知不知道该怎么拜佛?”董景明问。
叶闻舟说:“不就那么跪下拜三下,还能怎么拜出花来。”
“那里面的门道可多了。我奶奶很信佛的,拉我拜过。要先在大殿外的空地中央拿三炷香,行四方三拜之礼,先从拜正殿,然后按顺时针其他三个方位拜三下。”
“而且拿着香的方式要这样,”董景明双手合十,“香要这么拿,很多人都是错误的。”
“啊。这样么,我就是错的。”叶闻舟道。
陈颂看了一眼,他也是错的。
“还有来寺庙不能穿着暴露,不能穿短裤。进门的时候不能踩在门槛上,男的要左脚进,右脚出。女的反过来。不能对佛像拍照。”
叶闻舟:“怎么这么多规矩。照片都不让拍。”
董景明:“这叫礼仪,以表对神佛的敬意。拍照是亵渎神灵。”
“到了主殿堂,进行跪拜许愿的时候,你要先对神佛问好,然后自报姓名。说自己是什么时间出生在哪里的谁,这次来拜访想要获取什么。如果愿望实现后你将会带来什么贡品感谢他。愿望成真后,你真要来还愿的。”
“原来这么详细啊,我就拜三拜然后保佑我事业有成赚大钱什么的就没了。怪不得到现在都没挣上大钱。不过当医生也挣不了大钱。懂了,我这次试试你这拜法。”
陈颂想了想,抬头看顶端的庙宇,准备也试试。陈颂原来在京市的寺庙也拜过,是为了给顾行决的红绳祈福。但过程都很简单,拿着手链在圣水里浸过,然后去拜三拜,心里就简单念了祝愿他平安。
这次他要为自己拜,祈求神佛让他走出往日阴霾,那些解不开的心结都能解开。
三人没再休息,一鼓作气登顶,领香,拜佛,吃素面。
“要不要求个签?”董景明问,“这边求签很准听说。”
“行啊,来一个呗。”叶闻舟说,“老大你抽不抽。”
陈颂考虑了会儿,说:“我不抽了,我先回去了。”
其实他是有些畏惧求签以及算命这种东西的。他前半生坎坷,若是求了下签或者算出不好的未来,他很容易被影响,负面情绪大。心底里隐隐期待的美好也会破灭。
“那好吧,你注意路上小心。”
“嗯。”
陈颂转身刚走几步,旁边的方丈就拉住了他:“施主,待会儿要下大雨的,今晚还是留下比较好。”
陈颂回头看了他一眼,方丈的胡子斑白,满脸纹路,眼睛细小,看向他的眼神却很亮,像是有一股神秘的漩涡将陈颂卷入其中,陈颂恍惚了一下。
那股力量让陈颂很想去顺从他的话,但陈颂今晚是必须走的。
叶闻舟有些奇怪,看向董景明:“他干什么拉住老大?”
董景明觉得不对,上前对陈颂说:“陈医生,要不然今晚留下来吧。雨大路滑,你很难开的。这边山路这么饶,信号也不好。万一出什么事呢。”
陈颂平淡地笑了笑,拉开方丈的手说:“没事的,我开慢点。今天我家里人生日,我得回去给她过生日。”
陈颂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上天不会这么早把他带走,上天会慢慢折磨他,死对于他来说是解脱。
董景明知道陈颂性格的,只好说:“好吧,那你开慢点吧,到家后给我们发消息。”
“嗯。”陈颂看向方丈,朝他点了点头以示歉意。
陈颂走出殿堂时,地上已经落下了几滴雨。陈颂从背包里拿出雨伞,撑着雨伞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快,陈颂方才在寺庙吃了碗素面,体力恢复差不多,只花了一个半小时便到了停车场。
此时雨势渐渐大了,雨珠连绵地打在伞上,山风斜吹着,即使陈颂撑伞也湿了身,裤子黏在腿上,冰冰凉凉,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
陈颂加快步伐朝车位走去,背后却传来一声叫喊。
“陈颂!”
紧接着急促地奔跑声踩着雨水向他逼近。
第91章
“陈颂!是不是你!”
青年带着怒意的叫唤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 越来越近。有些熟悉的声色在记忆库中翻找,终于匹配到对的人。
陈颂辨别出那是谁的声音了,盛子墨。
那个抢走他去若阳培训机会, 抢走他锦旗, 抢走他荣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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