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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无止境的黑暗和孤独会最大程度得放大暴躁和畏惧。
常盈触摸着四周的墙壁,看出原本这里也应该也设计了暗器,保准来的人有去无回,不知为何却搁置了。
但常盈并没有那样抓狂,他越走越沉下心来。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每一步都像原地踏步。
天地之间只剩了他自己一人。
常盈摸索着行动,因此步伐并不快,忽然在黑暗之中,突然闪过一道红痕,像是鲜血涌动的洪流冲破堤栏朝他扑了过来。
常盈下意识护住自己脑袋,可是在缝隙中他发现什么都没有,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常盈觉得自己应该是累了。
他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又有些失神。
因为常盈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又要往哪里去,他甚至忘记自己是谁了。
但很快,他想起来了一切,他站起身,不停赶路,不再让自己闲下来。
他不停呢喃着自己的名字,告诉自己现在要去找照墟剑法,他要去见李秋风。
但是这番话如同黑夜里的一场骤雨,不断在水面上砸下常盈心上坑坑洼洼,只要一停,就好似没有痕迹。
与此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见缝插针,对自己问道:
我所说的这一切真的和自己有关系吗?
这个念头出现时,常盈觉得自己格外冷峻而又坚硬,他像是被彻底抽离开来,以另一个灵魂看待着自己。
然后他无意识地念了两个字。
“小九。”
萧风竹这样喊了自己。
常盈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双腿走着,脑子里各种混乱的念头充斥着,让他分神。
“小九?”
——“小九!”
他喊了自己一遍,但是几乎是瞬间就传来应答,那一道道激烈得多的呼喊声重合在一起。
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却又是十分熟悉的。
常盈越走越困惑。
常盈在此时此刻忽然有了一点畏惧的感觉,面前有一道亮光,他朝着亮光走去,却觉得自己正慢慢走向不归路。
常盈强行让自己去想些别的,好盖过泛滥而起的奇怪思绪。
李秋风、李秋风。
百里。
百里?
常盈听见自己喊出了声。
“百里伏清!”
听到呼喊声,百里伏清头都不回,之事冷淡地、居高临下地背对着自己。
他一只手拿着剑,剑尖不断有鲜血滴落。
“废物,你不配。”
声音里满带嫌恶。
常盈痛得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血流如注,刀刃都卷了,掉落在一旁;手臂和腿上更是有道道剑痕,衣服被划破成一条一条的,怎一个狼狈不堪可形容。
他环顾四周,黑暗里似乎有无数道讥讽的视线,那一阵一阵的嗤笑声快要将他吞没。
怎么会这样?
……
“滴答滴答。”
冰凉刺骨的感觉再度让常盈回过神来。
常盈发觉自己的靴子都湿了,他蹲下身去,用手抹了一把,发现这不是光怪陆离的幻觉。
他站在了一个积水的小池子里。
也不知走神了多久,常盈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这似乎是路的尽头,前方再无路,回头看也是一条孤孤单单的直行道,并没有岔路。
常盈摸索着,发现是面前的墙壁上正在渗水。常盈将手指插进这渗水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堵假墙硬生生推了上去。
这之后,豁然开朗。
光亮让他一度睁不开眼,但是好闻的熏香和光洁的石板让他知道自己终于脱离了险境。
只是常盈仍然被方才的幻象所困扰: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幻想出百里伏清杀自己的样子。
事实上,他根本不觉得李秋风会杀自己。
这个幻像出现的毫无道理,但是真实得让常盈心惊肉跳。
太奇怪了。
但很快,常盈就顾不上思索那些了。
眼睛适应光线后,他看到了冯霄口中那些秘籍,他们仍散落在地上,书脊都散了架。
这里的确是一副凌乱的、遭受过打斗的样子,不少书页上都被踩满了脚印。
常盈蹲着一本本捡起来,开始翻看内容。
但常盈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他其实、并不确定,“照墟”二字应该长什么样。
他只认识一些简单的,与自己有关的字,他有偷偷学习过。
比如常盈……还有……百里!
常盈翻了七八本,惊喜地发现有一本上确实写了“百里”字样。
他怕有遗漏,仍旧是将其他基本也挨个看了,这才有了底。
就在他心满意足直起身的那一刻,他忽然听到有打斗声响起。
不远不近。
常盈立即将书塞进怀里,紧接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靠近。
在黑暗里的迷茫感觉仍不时攫取着神经,常盈生怕幻觉卷土重来:自己跑过去一看,看到的是李秋风和自己在打。
那岂不是有点太过令人难以接受。
哪怕常盈已经幻想了一出最离谱的画面,等他看清楚眼前这一幕后,仍旧是令他微微愕然。
常盈看到了三个人。
其中,李秋风赫然在列,他神色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与方才幻觉中的模样颇有些异曲同工。
而最常盈惊讶的是,打斗的两个人是卢青霜和钟邈。
虽然说是打斗,但实际上是钟邈单方面被人制服。
钟邈此时此刻,双手被反剪在后,蹲在地上,嘴巴也被塞了东西,叽里咕噜说不清楚。
其他两人尚未察觉,可李秋风几乎是立刻将目光扫了过来,那眼神锐利而又警觉,锁定到常盈看清模样时,眼神复又微微一动。
第51章
两方人马异口同声。
——“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怎么到了?”
常盈往他们身边走去, 他蹲下身去看正在挣扎个不停的钟邈。
“他又为什么在这里?”
卢青霜三两下将人捆好,然后不动声色地隔在常盈和李秋风之间。
常盈没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只觉得钟邈这般狼狈十分有趣,他蹲下去看钟邈。
钟邈怒道:“你们能进来我就不能?”
李秋风开口了:“我们顺着你的记号一路找来, 但是行至一半, 遇到府兵巡逻耽搁了。”
卢青霜觑着李秋风的神色,一切都很正常, 他也答话:“你那记号也太潦草了, 原本也看不明白, 后来又被脚印给毁了。对了, 你怎么从那头过来,那边是什么。”
常盈暗自松了一口气, 真是歪打正着了, 也并没有过多去解释他方才的惊险遭遇。
他道:“那边只有……一具尸首。”
钟邈忽然插话,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又来找什么?”
卢青霜看看他,又看看李秋风和常盈,问:“你们认识?”
钟邈呵呵一笑:“不熟。”
常盈点点头:“的确不熟, 我们在这里悄悄杀人灭口也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钟邈脸色变了:“好歹我也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你那天把我绑走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卢青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就是小神医钟邈?”
钟邈挺直腰板:“正是在下。”
卢青霜稀罕地绕着人转了两圈:“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人。你好端端藏在这儿做什么。”
钟邈道:“我走错了。”
常盈已然看破,他不以为然地戳穿:“我看你恰恰是找得太对了。”
杨清寒最后的时光里一直是钟邈在照料他, 他作为医师, 趁着病人神智不清套出些什么话来也说不准。
说不定他早就来过此处, 以他那样贪财、无利不起早的个性,这里的东西或许他也偷了不少。
常盈说着,在钟邈身上探了一下, 果不其然找到些玉牌珠串。
他拿着这些东西,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钟邈,钟邈被这三人盯得背后一凉。
“好好好,我是来过这么几次,也没拿什么。你们要的话,也可以自便啊。”
还用钟邈说,卢青霜已经毫不客气地四处搜罗,但是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只剩些字画,卢青霜正费力刮着墙上金箔。
常盈微微一笑,把这些东西也塞进了怀里。
钟邈敢怒不敢言。
卢青霜远远问了句:“你一个大夫;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钟邈不以为然:“钱这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啦,杨清寒一死,我连出诊费都拿不到,只能自取了,这哪里算得上是偷。”
卢青霜闻言,走过来与他击了个掌,然后将人松了绑。
“此言有理,想要什么自己拿。”
卢青霜十分热情,很有些尽地主之谊的样子。
李秋风却岿然不动,他靠在角落,心事重重的样子。
常盈悄悄往李秋风身边靠,李秋风的目光看似落在常盈身上,但那视线是散的,常盈原本还兴致勃勃想给李秋风自己发现的东西。
但他敏锐地发现李秋风不太对劲时,他也跟着提起心来。
他问:“你怎么了?”
李秋风盯着常盈,仍是不说话。
常盈问:“出什么事了吗,你跟我说。”
李秋风缓缓摇了摇头。
常盈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李秋风从来都是一副轻松模样,没有什么事能真正烦恼他。
常盈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他这模样与他幻觉里的样子太像,让自己无端心慌。
“那你为何不高兴?”
李秋风开口:“我并没有不高兴。”
李秋风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觉得,不该让你以身犯险。百里家的事太复杂了。”
常盈不喜欢客套。
“不是说好了,把剑谱还给你姐姐,我们就走,你也不再管那些事了。还有什么好忧虑的。”
李秋风道:“剑谱并不好找。”
常盈笑意盈盈,他戳了戳李秋风的脸颊,想让他扬起微笑。
李秋风的脸皮是面具,假得很,戳也戳不动。
“谁说很难的?”
常盈从怀里掏出那一卷书。
李秋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头卢青霜冷不丁觉察到这边的动静,见二人挨得很近,连忙飞奔过来,想要挤在他们之间。
常盈自觉这是家族秘辛,因此毫不留情地推了一把卢青霜,差点给人撂倒。
卢青霜道:“你们鬼鬼祟祟在说什么?“
常盈叉腰摇头。
“秘密。”
李秋风却并没有什么保密的意识,当着其他人的面就翻看了起来。
他才看了一页,表情就完全不对了,他眉头紧皱着,又一连翻了好几页,然后猛的把书合上了。
李秋风的神情并没有惊喜,反而十分凝重肃穆,常盈小心问道:“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卢青霜原本想接:“你找了什么……”他话说了一半猛然意识到了,李秋风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他惊讶地看了看常盈,然后焦急地看着李秋风。
“是吗?”
这边的异常把钟邈都给招来了,他停下手头的事,走了过来。
“你们找到什么好东西了?见者有份。“
常盈头都没回,只亮了一下拳头,钟邈就不言语了。
李秋风看向常盈,二人对视一眼,那一眼十分复杂。
很快李秋风便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又将这本剑谱继续翻看了起来。
那剑谱并不厚,李秋风却看得很慢,他表情时而了然、时而困惑,时而又十分通达,简直若无人之境。
卢青霜从李秋风的表情断定,这剑谱十有八九是真的,他颇为唏嘘地揽住了常盈的肩,但是被后者甩开。
卢青霜抱着臂对他道:“我没想到这剑谱到最后竟然是你帮他找回来的。”
常盈觉得卢青霜这话说得奇怪。
“为何不能是我。”
卢青霜上下扫了一眼常盈,这目光虽不至于是不怀好意,但是仍是让常盈感到不悦。
“你不懂。”
常盈昂首挺胸同样看了回去:“你才不懂。”
卢青霜摇摇头,他伸了个懒腰,仍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真是讽刺,怎么到头来,百里家的剑谱却是被你找回来。孽缘。”他又用那样的目光觑了一眼常盈。
常盈本就越听越火大,卢青霜最后一眼更是彻底让他怒火中烧。
这话怎么这般不中听?被我找回来又如何?怎么就是孽缘了?
原本也是看在李秋风的面子上,常盈才诸多忍让,这下卢青霜竟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在卢青霜回头的那一刻,立即出手!
卢青霜没有防备,直接被一拳砸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起一层浮尘。
他呈一个“大”字型,四肢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吐出血来。
卢青霜艰难地转过身,指着常盈,不可思议道:“你、你、你。”
钟邈都被吓愣住了,他连退几步,生怕自己被波及。出门在外,他最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看向貌似柔弱不堪的常盈,后者揉了揉手腕,对视的那一刻,神色冷然。
钟邈默默庆幸了一下方才并未与他作对。
这声巨响也将李秋风从忘我之境也被抽离出来,他凝眉看向常盈和卢青霜。
只见卢青霜倒在地上,手指向常盈,对着李秋风结巴道:“他、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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