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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兵部后身的小巷中,一辆窄小的马车悄悄向着兵部后门驶去。后门昏暗的灯笼在长街尽头闪着,车夫身后有人探出头来催促:“再快点,赶紧进门。”
车夫连连称是,还不及扬鞭再抽上一下,却感觉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车轴被什么卡住,随着向前的冲力咔嚓一声断掉,马车向旁边一歪,动不了了。
身后一片安静。车夫回头去看,却见小巷尽头亮起火光,两队卫兵将他们围住。京兆尹身量胖,此时满头大汗,快步跟了过来,指着马车道:“搜,必须要搜个干净!”
车夫连拉带拽地被扯下来,很快见士兵从马车里翻出一个黑檀盒子,凑上去向京兆尹低语了几句,后者的表情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把盒子在怀里收好,扬袖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才顾得上点着几个人问:“这贼是什么人?”
卫队长附在他身旁,低声道:“翻了腰牌,是禁军。”
京兆尹神情一顿,眼神从几人身上划过,却正了正衣冠,把双手抄在袖中:“这玉佩名贵归名贵,来头可不简单。这事儿衙门管不了,把这几人押起来,送进宫去吧。”
小巷又安静下来。一盏风灯在秋风中摇晃,穿过寂静的巷口,在一处墙角停住了。
阎止蹲下,问左重明道:“听清楚了吗?”
左重明被绑着,双手反剪在身后,只留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眼睛里溢着红血丝,扭过脸向小巷那头看了看,再惊恐地转回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阎止注视着他:“不说实话,你的下场会比他们还难看,不信你可以试试。”
左重明不出声了,过了会儿摇了摇头,背靠在墙上软瘫下去。
阎止命人将他带走,站起来回身对林泓道:“你也跟着来听听吧,现在来看,北关的事牵连了不少人,瞻平侯府难保没有做什么。”
林泓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没有参与,眼下这局面,避之不及才是上上策。”
“巨利当前,谁肯扔下手里的肥肉呢。”阎止道,“多想无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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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次的更新间隔时间比较久,是因为工作上连着接了几个项目,实在是排不开二次元,非常抱歉。
这是我工作的第一年,也在尝试和调整如何寻找工作与写文之间的平衡。感觉被工作烦到不行的时候,我总会想起笔下的主角们,给我无限的勇气和激励。这时候我才体悟,写文是我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随着工作经验的增长,个人状态的不断调试,我想我会找到一种平衡,以更好的节奏、保质保量地完成作品,对得起大家的期待。
谢谢一直支持的大家,谢谢阅读。
下周末见~
第74章 周旋
夜色深垂,秋意萧瑟,宫禁一片冷寂。
傅行州走上大殿,见傅行川和史檬都在。两人分立左右,此时都不做声。但看样子,早在他来之前已经商讨了半天,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傅行州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大殿中间,跪下道:“臣参见皇上。”
“你倒是好意思来见朕,”皇上道,“今晚你在京城闹出了好大的动静,三更天朕却要起来给你断案。不是说过,北关的事你无权插手了吗?”
傅行州俯身磕头,声音发着闷传了出来:“臣虽无掌管北关之权,却依然身有护卫之责。今晚臣是代右锋卫巡夜,在宫禁登了记的。路上见到这么蹊跷的事情,不得不问。”
皇上看了看他,把纪荥点了出来。纪荥拱手道:“回皇上,傅将军在右锋卫确有两次轮值没有完成。虽说他在北关的印撤了,可轮值是跟着官职走的。傅将军上半年不在京,现在补回来,也是分内之事。”
皇上摆摆手让他退下去,向傅行州道:“你倒是会钻空子。”
傅行州却直了身子,垂眼说道:“左重明一事臣是有疑虑,但您下了令,臣就半句也不会多问。倒是兵部,堂堂一个大活人竟能弄丢,还是大案的关键证人,难道不应该给个解释吗?从城外到兵部没有十里,兵部这次弄丢了,是不是也打算怪在傅家的头上?”
“你这是血口喷人!”尤昌在旁喝道。
“放肆。”皇上重重一拍桌子,“傅行州,朕看是责你责得太轻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说八道。”
傅行州伏身见罪,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皇上这话听着严厉,却不像起初般含着怒火了。他今晚没有其他要事,只需要在这件事情中,把皇上对傅家的疑心消除干净。
“皇上息怒,长韫的话莽撞了,却不是没有道理。”傅行川出了列,拱手请道,“左重明是臣麾下的人,要杀要剐总应知会臣一声。抓也罢了,现在又当街丢了,兵部做事也太儿戏了。何况北关的事,兵部先瞒再推,既不管锁游关之危,又不解许州之急。臣想问问,史大人身为兵部尚书,将北关当做什么了?”
他话说完,殿上安静下来。烛火的影子在地毯上摇着,晃得尤昌眼花起来。他的腿早跪麻了,但听着大殿中的风向一变再变,也有如身在冰窟。傅家的两兄弟一唱一和,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两句话把兵部架在火上烤不假,可实际上是奔着背后的太子和三皇子去的。
史檬让自己领下今晚的差事,败露至此,只剩下死路一条。
“西北侯稍安。”皇上看向史檬,“你倒是把兵部带得好,押解进京半路能丢,越过越回去了。朕问你,左重明现在在哪儿?”
史檬心中早有预料,一早便知要顶着盛怒。他不做声地跪了,一口咬死道:“臣命人从外提了左重明回来,一路上严密把守,断不可能丢了。臣听尤昌所说,这一路上除了傅将军再没碰上别人,臣不信凭空就能丢了。敢问傅将军,你代右锋卫巡夜怎么就能碰上兵部的队伍,又怎么就认定了要搜?莫不是提前知道些什么?”
“臣刚刚说什么来的?”傅行州嗤笑道,“史大人,你要是不心虚,躲什么呢?”
两人眼见要争执起来。言毓琅站在一旁,却见傅行川不留痕迹地看了自己一眼。他心思转了转,立刻会了意。
史檬背着太子偷偷将左重明送到京城,必然是拿了萧临彻的好处。既然如此,史檬便不再忠心好用,是把留不得的钝刀,必须要处理掉了。但让他不情愿的是,只要自己一开口,傅家便是借太子的手杀萧临彻的人,当真是一步好棋。
他想着,又见傅行川侧了侧头,显然是在催他。言毓琅心知箭在弦上,找了个间隙出列道:“皇上,臣有一事要奏。”
“臣刚刚带人巡查时,见尤大人所带的士兵中,还有禁军的人。据臣所知,禁军是新拨划在三殿下名下的,你兵部如何能调遣得动?”
争执停了下来,史檬这才看见站在一边的言毓琅。他心中转了转,辩解道:“左重明是军中之人,兵部的兵丁押解起来,他一旦反抗外逃,恐怕压制不住。本官以防万一罢了。”
言毓琅暗想,与史檬打了多年交道,深知这老东西看着冠冕堂皇,实则是个样样不通的草包。如今又有了二心,今晚决不能让他出了这个殿门。
他笑起来,语气却咄咄逼人:“臣愚钝,史大人骗我不成?宫禁与六部分开管束,大人想要借兵,也应该找臣管的城防,怎么也找不到禁军头上。大人您手上的禁军,难道是三皇子给您的吗?”
这指控严厉,殿上跟着冷下来。皇上看了一眼言毓琅,却没做声。史檬如遭雷击,这才听得明白,但将前因后果一想,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他身上一寒,刚张了张嘴,却见盛江海进来,通传觐见。
“皇上,京兆尹求见,说禁军偷了平王殿下的宝物,人赃俱获。黎将军也跟着来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兰草映在池塘中,衬着回廊下暖色的灯影,幽幽地散出芳香。
京城如今风声鹤唳,只有平王府才有这秋夜静美的景致。池塘是活水,环绕正厅流过,在厅中也能听见低微静缓的流水声。
阎止坐在上首,身后垂着一道素白的绢帘。他拿着茶盏看向堂下,问道:“左将军考虑好了吗?”
左重明嘴上被摘了封条,头发蓬乱,面色黑红,整个人依旧狼狈不堪。他抬起头,却向旁边的林泓看了看,才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阎止并不急躁,将茶盏放在桌上,徐徐道:“我耐心不多。现在京城里想找你的人多了去了,你不愿开口,我也不能让你为他人所用,杀了才安心。”
左重明瞪起眼睛道:“你不过是个六品的参军,现在傅行州说话又不算数了,你怎么敢?”
阎止道:“傅长韫被削职的事情,皇上担心北关动荡,并没有对外公布。你的消息很灵通啊。”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即便这样,还能把你推出来做诱饵,你已经不值钱了。”
左重明没做声。
阎止又道:“廖献兴的供词是假的,是你编的吧。左重明,你虽然领兵多年,但调去北关也只有九个月,还没走过停风阙和锁游关之间的小路,说谎的时候心中着急,想不到把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编进去,对吗?”
左重明看着他。阎止一身浅色长袍,外罩深蓝色纱衣,在灯影下映得风华绝代。他不由想,早听说这个人是傅行州忽然带回来的,军中朝中之事都很熟稔,事无遗漏,可就是摸不清楚是什么来头。
阎止盯着他,突然笑起来:“你在想什么?这些事我是怎么知道的?”
左重明身上一战,思绪被打断了。阎止不给他多想的机会,追问道:“兵部想拿廖献兴的口供,是为了压倒傅家。他们找你伪造,是因为廖献兴没找到,还是他不肯说?”
左重明听到这终于泄了气,短促的叹了口气道:“找到了……只是廖献兴不肯开口,说只肯跟西北侯解释。兵部撬不开他的嘴,又没办法交差,只好找我。”他想了想,又补道,“我没有说谎诬陷他,廖献兴是我的上级,待我不错,我不希望他有牢狱之灾。”
“什么牢狱之灾?”林泓道,“审还没审,你怎么知道他下场如何?”
左重明摇头道:“羯人攻北关的时候,廖献兴并不在,是我带兵出去迎战的。但是我手里的兵不够多,对北关的了解也不如他那么详细,交手几次都接连败退。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守着锁游关向周围呼救。”
林泓道:“来救你的是谁?贺容吗?”
“是。”左重明道,“贺容提前给我发了消息,从停风阙绕路而来,我们前后夹击,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锁游关的地势胜在险峻,易守难攻,故名锁游。我们将羯人尽数困在谷中,几乎能够全歼。但我们都没想到得是,廖献兴这个时候回来了。”
阎止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扶手上,心里已有预测,往下沉去。
左重明叹了口气,神色里满是愧悔:“廖献兴回来的时候神情非常疲惫,人也很消沉,带兵全没有以往的锐气。有一天,他与贺容商议迎敌之策,不知道怎么竟然大吵了一架。那之后,贺容独自带兵出去,就再没有消息了。我们……我们自不必说了。”
“两位将军为什么吵架?”阎止问,“他们平日里关系如何?”
“很一般,他俩同袍多年,谈不上交好,也是相当熟悉的。”左重明道,“当时把我们这些人都屏退了,我慢了一步,只听见贺容说,兵部问起来自然会有侯爷应付,让他别插手京城的事,还轮不到他管。”
这话说的古怪,阎止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接话。
林泓问:“你说廖献兴当时不在北关,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这我怎么能知道。”左重明苦笑道,“他是我的上级,说是私事,我怎么敢多过问呢。”
左重明被带下去安置,院中又安静下来。月亮向西滑去,天快要亮了。
下人把汤药送进来,阎止撩开身后的绢帘,放到木榻旁的小几上:“还有些烫,四叔小心些。”
萧翊清膝上盖着张白色的薄毯子,小臂支在扶手上,示意他不忙,先在旁边放一放。
傅行州被摘牌子那日下了暴雨,萧翊清站在廊下与阎止多说了几句话,吹着了凉风,当晚回去便低烧起来,到现在也没见好。萧翊清自己倒是习惯,每天多一顿药的事,于他而言并不麻烦。
但阎止却往心里去了,此后依然来的勤,却不怎么说政事了。他叮嘱道:“一会你记得喝,别放太久,仔细失了药性。”
萧翊清看着他笑:“论喝药,我可比你有经验。”
阎止对付不了他,只得不做声。他让林泓进暖阁来,又把帘子拉严实了,这才坐下。
萧翊清一笑就咳嗽,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榻上道:“左重明的话,你们觉得可信吗?”
阎止道:“大多数都应当是真的,与战报对的上,只是多了一些细节。不过廖献兴与贺容争吵,他的话很奇怪。”
萧翊清颔首:“京城。”
阎止道:“算时间来看,当时许州还没有出事,京城对北关要做什么……又为什么会是廖献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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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垂暮
金殿上的蜡烛又换了一批,照得四处亮如白昼。史檬冷汗涔涔地滚在旁边,连抬头也不敢,听见衣料窸窣了一阵,有人走上殿来。
京兆尹跪在正中道:“回皇上,府衙半夜随右锋卫巡视,正撞见这伙人偷了平王殿下的东西。事关重大,臣不敢擅判,来请您的定夺。”
皇上没应声,却让黎越峥起来,问他道:“府里没事吧?翊清惊着没有?”
黎越峥道:“府里都好,承蒙皇上记挂。只是这玉佩是御赐的,出了这事王爷做不了主,来问您的意思。”
皇上伸手让盛江海呈上来,他推开盒盖,见里面平平整整地躺着一块羊脂玉佩,通体雪白,不染杂色。上面雕着一只鸣蝉趴在竹叶上,刀工精美细致,好像下一刻这蝉就会飞走一样。
“这东西朕记得是赐给漓王的,他送了人,怎么现在在翊清手上?”皇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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