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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白瑜心中也没有头绪,又道:“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王爷说杀死陈知桐的人既不是太子,也不是三皇子。那现在到底是什么人,会去指使姚大图呢?”
“这倒是不难理解,”阎止道,“有人要拿陈知桐做文章,当年是不是他杀的并不要紧。只是现在翻出这桩旧案,能做什么呢?”
霍白瑜刚要说话,听外面报门口有来客。阎止示意他去看看,不一会儿门帘呼得一下被揭开,一个少年人打头走进来,声音清脆地扬着:“阎哥哥。”
周之渊的身量抽条似的长起来,快要和霍白瑜一样高了。他一身劲装,风尘仆仆,想必是路上停也没停,却精神得不得了。
阎止心里诧异,站起身往门口走,来接他:“你怎么跑来了?”
周之渊笑眯眯地说:“我听王爷说你在查我父亲当年的案子,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阎止瞅着他,知道他心里急切,无论能不能帮上忙,听了消息总要赶来的。他道:“我就少嘱咐了一句,这件事不要和你提,还是让你追来了。你出门和四叔说了没有?”
“王爷本想瞒着我来的,但是黎总兵说我也应该知道。”周之渊道:“这次出门也是黎总兵让我来的,他还让孙大人和我一起,我们不到一日就到了,快着呢!”
阎止这才看向他身后,孙可用也跟着来了。霍白瑜曾在许州救了他一命,现在两人并排站在一处,看着周之渊都笑吟吟的。
“黎总兵让你来的。”阎止收回视线,重复了一遍却问道:“这件事,四叔不知道?”
“……”周之渊被看穿了,心虚起来,声音越来越小,“王爷不让我出门,但是黎总兵说没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路不算什么。他帮我把王府后门打开的,我们就偷偷跑出来了。”
阎止一时语塞,讲不清楚到底该气哪一个。他抄起桌上的卷宗,朝着周之渊的屁股就揍:“还不赶紧写封信给四叔报平安,你这是没挨过平王殿下的手板,不然怎么胆子这么大!”
周之渊哎呦一声,飞快地躲开了,又听阎止道:“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不许乱跑。”
十一月末,北关外已冻得冰天雪地。天地间除了白还是白,空空茫茫得什么也看不到。寒风像刀刃一样刮过人的面庞,一阵风将地上的雪刮起来,冰混着雪卷起一人多高,骑马也是寸步难行。
傅行州一身银色的铠甲,上面凝满了白霜,身后的黑色披风也冻硬了。他率人疾行数日,几乎是一刻也没有停,直奔北关而来。
马嘶声远远地传来,高炀闻声从帐中出来,见傅行州和徐俪山翻身下马,碎冰落了一地。
“将军。”他道。
傅行州见他双眼血丝密布,一圈胡茬乱长,整个人憔悴不已,知道他独守北关,撑得不容易:“走,进去说。”
三人面前都放着热水,腾腾的冒着白气,好像能把外面的寒意都融化了一样。傅行州问:“贺容是怎么回事?”
高炀的嗓子都哑了,说道:“五日前一队人例行出关训练,在关外的石头上找到了贺容率部留下的记号,是在求救。我带人出去找,从记号外又走了五里路,没有发现任何人。再远风雪太大,北关只有我一个人在,我不能走那么远。”
傅行州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热水推给他。三人围着炉子烤火,直到手脚暖和过来,傅行州又道:“贺容留下的记号一共有几处?”
“四处。”高炀道,“记号彼此相隔不远,一路往西走,直到白象坪。”
白象坪是一处极宽广的荒原,四周没有山丘,偶有丘陵起伏。冬季时关外雪大,深埋过腰,荒原上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因此当年傅行川定下规矩,冬季的巡逻不入白象坪,到此为止。
徐俪山烤着火道:“白象坪空旷又凶险,不管是我们还是羯人,大冬天的都离那鬼地方远远的。贺容一直都没消息,如果他的记号把我们往这个方向引,我担心是陷阱。”
高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相同的假设他也考虑过,只是左右都有制约,他再心焦,也下不了这个决断。
傅行州对着地图琢磨了一会儿,起身道:“徐俪山跟我去,高炀还守在关内。无论有没有结果,三日之内我们必定回来。如果三天之后我们没有消息,你立刻给大哥发信,叫他调兵御敌。”
“是,”高炀道,“将军放心。”
北关外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傅行州一行人身在腹地,风却小了不少。目所能及之处尽是白的,空旷无垠,分不清天与地的边界。
右侧的青山被白雪笼罩,隔着细密的雪雾,能看到一层叠着一层的轮廓。马蹄下的泥土冻上了,与冰雪混在一起,泥泞湿滑,越走越容易打滑。
傅行州出发前命人都换了马掌,路上才稍稳了些。但一队人走得还是如履薄冰,在天黑前渐渐慢了下来。
傅行州勒住缰绳,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北关外太安静了,只有盘旋往来细密的风声。可即便是如今这样冻土遍野的季节,这里也不应该像现在一样空无一人。
他回头看去,来路空茫,连脚印也盖住了。北关的影子湮没在茫茫的风雪里,前后都没了路。阳光从云层间泄出几缕,给雪地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透过雪片反射出来,耀眼夺目。
傅行州嗅着空气捕捉到一丝什么,忽得听士兵来报:“在旁边的石堆里捡到一个头盔,好像是贺将军的!”
他拿过来仔细地看,头盔的样式他熟悉的很,两侧盘花紧实细腻,是贺容的风格。他朝着发现头盔的石堆看去,似有什么在雪地里涌动,从石堆旁飞快地穿过。他的思路忽然连贯起来,心里猛然一沉,大喊道:“后撤!”
傅行州话音未落,一道铁索自他们脚下腾然而起。
京城秋意已深,梧桐树黄色的叶子簌簌而落,在府邸中铺了满地。
萧临彻在书房里看禁军呈上来的汇报,听见门帘响动,裴应麟端着茶走进来。
“殿下,”他将热茶在手边萧临彻放下,立在旁边,又道,“王钟奇的事情您就不计较了?这人吃里扒外两面投诚,迟早是要背主的,留在禁军里没有好处。”
“吃里扒外的人也有用,你且看着吧。”萧临彻道,“梁秋鸿找到了吗?”
“还没有。”裴应麟道,“全城通缉了小半个月,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不可能出城,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
“我倒是有个猜测。”萧临彻闲闲道:“京城有一处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只可惜我们不能去找。也罢,这件事先让大哥去头疼吧,他现在圆不了谎,比我着急多了。”
裴应麟会意,说道:“我去与东宫通气。”
萧临彻放下笔,又道:“有人想给周丞海平反昭雪,这是瞻平侯的案子,应该知会他一声。秋日天寒,登州的风还没有吹到京城来,可要早加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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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图:咱们可以按出场次数计片酬吗?不带对话,只提名字的那种,这样我兴许挣得比太子多。
萧临衍:……
休假了,开更~谢谢阅读。
第81章 交锋
深夜,登州郊外的山中安静极了。更深露重,天气尤寒,山中更是如此。
守在营地前的小兵冻得鼻头通红,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衣,仰头打了个哈欠,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他
身边的大个子拿手肘杵了杵他,说道:“你可打起点精神来,最近县衙不知得了什么信儿,山里好几处粮仓都被捣了,就剩下咱了。”
小兵道:“依我看,准是有人出卖。前些日子羯人那边不是说抓了一个,保不齐就是他。”
“哎,这话可不能乱说。”大个子四下看了看,又道:“山里这么多兄弟在登州也不少年头了,像现在这样吃好喝好还是羯人来了之后。当家的看他们不顺眼,那也只是在心里,你出去了别这么多话。”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心眼多。”小兵嘟囔了几句,又抱怨起来,“这么大冷天的半夜站岗,该着是熬人呢。我要进屋了,再站着,不是冻死就是困死。”
大个子看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点烟叶子,塞给他道:“存货。就这么些了啊,你省着点用。”
小兵眉开眼笑,把长矛夹在腋下,也不困了。他把烟叶子错开,还没倒在手里,听见身后轻微地划过嗖嗖两声。他回头去看,一切都很寂静,连林间的树叶也没有晃动。
“什么动静?”他问大个子,“你听见了吗?”
大个子依然看着那片树林,小兵懒得多想,把烟叶子卷了塞进嘴里。还没等他咂摸出味儿来,只听粮仓内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一团火紧接着窜上了天,在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靠!”小兵被铺面的热浪卷倒在地上,连声骂着。他爬了几步,从怀中揪出示警的哨子,用力吹响了。
粮仓内火光一片。大批粮草遇火即燃,草垛子一个紧挨着一个,在干燥的冷风里飞快地蔓延开去。尖锐的哨声响彻夜空,守卫粮仓的山匪已然杀了进来,营地一片混乱。
孙可用骑在马上,手中长刀左右各是一下,将两个山匪砍倒,带着一队人越阻而出,将火信扔到粮仓里。他肩上全是烟灰,绕着营地逡巡一圈,回到门外,与几队傅家亲卫汇合。
“都好了吗?”他问。
亲卫皆称是,孙可用立刻拨马呼哨,示意众人撤退:“快走,趁着山匪还没追下来,别让他们碾上了!”
粮草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整个山头很快都染红了。
一队人纵马从山中匆匆赶来,在大火前不得不停了下来。火光映亮了打头那人的脸,这人年纪四十有余,中等身量,眼睛像鹰一样锐利。此时映着熊熊的火苗,显然是怒火满腔。
他点那小兵出来回话,问道:“怎么回事?什么人偷袭粮仓?”
“回当家的,是官府的人。”小兵哭丧着脸回道,“官府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儿,摸清楚了我们储粮的位置。小的隐约瞧见,来放火的是一队铁骑,那快的,还没看清楚影儿呢,就全着了。我们倒是想追,可哪儿是我们追得上的啊!”
领头的人并不买账,抬手叫人把他拎起来,要拉下去斩了。底下的人还没动,只见那大个子从火场里跑出来,身上的衣服燎得破烂,手里却押着一个人,头上套着一个麻布袋。
“当家的手下留情!”大个子道,“我瞧见这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营地里,还要往大营跑,不知道什么来路。我把他捆了来,兴许他知道点什么。”
领头的人命他把麻布袋摘下来,就着火光一看,却哼笑了一声:“斑城?怎么是你啊。”
斑城的鼻腔里全是烧焦的气味,呛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眯缝着努力去看,领头的人他认得,叫任麻子,在山里称二把手。山中的实权都在他手里,做事手段又狠辣,上上下下都怕他。
任麻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没醒,叫人连抽了他几个嘴巴,问道:“前几天就听说你被抓了,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原来是当了叛徒,给官府的狗带路了。你都招了些什么?说话!”
斑城被扇倒在地上,思绪却清楚起来。他的脸背着人,睁开眼睛,一切都看得清了。
临走之前,斑城提出要见阎止一面,他问道:“你真的要放我走?我这么好端端地回去,也没有命可留,还不如在你这儿避避风头呢。”
阎止坐在桌后翻阅卷宗,说道:“想要活命,就把羯人与山匪的不合挑到台面上来。你们双方互不相信,你敢说,他们就会疑心你到底从我这知道了什么。这是你最大的保命符。”
斑城好奇地问:“故布疑阵,你会这样好心帮我?”
阎止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颈上,斑城却觉得像是被架了把刀。他听阎止说道:“你可千万别死了。你一死,我可就不好办了。”
斑城被揪着头发抬起脸来,他张口便开始喊冤,嚷道:“当家的,我冤枉!我什么都没跟官府说过,他们把我放回来,是要拿我挑拨山里兄弟和羯人之间的关系。我若命丧于此,羯人与你必生嫌隙!我死事小,您着了官府的道事大!”
任麻子抬手,示意留人,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阎止和霍白瑜站在山间,看着粮仓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斑城被押走了,任麻子紧接也着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霍白瑜道:“大人怎么知道斑城会听您的话?羯人多狡诈,他要是到任麻子面前翻供怎么办?”
“斑城谁的话也不会听。”阎止道,“这个人野心太大,目光又浅。给他一条生路,是什么他都会去做的。”
霍白瑜按剑看着山下,听士兵来报:“大人,山里已经布置好了。羯人都被调下去救火了,那任麻子也上来理论,又叫出去一拨。现在山里没几个人了。”
阎止回头,见山中隐隐可见堡垒重叠,灰白色的岩石泛着浑浊的光。今夜乌云盖月,并不晴朗。他道:“放箭。”
数十支箭绑着火折子,凌空飞起,向着堡垒的岗哨而去,山间顿时连成一片火海。羯人从中杀出来,正中埋伏,两边混战在一起。
阎止挥剑砍倒两人,回头喊道:“霍白瑜!”
后者会意,将暗处布置的人手全召出来,从正面围堵上,把阎止身后的追兵断开,让他往山中探去。
这堡垒过了山门,便布置的如同城里一样。民居按街巷排布,一座院子被围拱在正中间。阎止翻过院墙,见书房里亮着灯,便悄悄地翻窗进去。书桌上放着一叠信,底下的落款正是九面。
信上是两句稀松平常的问候,没有什么稀奇的。他将几封信都扫过,却感觉屋里的光线变了。书房窗外的池塘不见了,变成了一面黑洞洞的岩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阎止把信放下,脖颈紧跟着一凉。一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铁索从雪地中轰然而起,拉起一张兜头盖脸的铁网,朝着傅行州一行人笼罩下来。
傅行州长枪一挥,打在头顶盘结的锁链上,卡死了角度用力一别,向下一拉,扯网的那道铁索被绞到极出,当空崩断,后面的铁链跟着哗啦啦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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