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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近代现代)——桂花儿黄

时间:2025-07-22 18:10:00  作者:桂花儿黄
  任河仿佛咂摸出了他话里意思,停顿半天说:“那行,然后再说。你最近忙什么事?”
  “在沈执家公司做事。”
  “没回家去?”
  “没有。”
  通话中断,屏幕上是沈执强制打来的电话。
  封燃没接,直接回了家。
  “冬天又快来了。”他在玄关换鞋脱外套,忽地发现自己的衣物已经侵占大部分鞋柜和衣架,乱糟糟的,呈扩散趋势。沈执的整齐而孤独地收在角落,生存空间被挤压。
  沈执说:“早呢,还要几场雨才会降温。”
  问及出差的事,沈执一一答完,他便说:“我估计没法跟你去。今天你也听到了,家乡有个老人家走了。我回去一趟。”
  沈执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一早,通知他出差延后了,因此先和他回家办事,再一起出差。
  沈执慢慢说着。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封燃的心一寸寸冷下来,某些情感变了味,像没人光顾的隔夜菜。
  “只准你跟我一起,不准我自己出去,是不是?”
  “说什么呢,”沈执有点惊讶,“是合作方的通知,刚刚发过来的。要看吗?”
  他又去天台上抽烟。
  这招是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地,从琐碎生活中侵入、占有,夺走他的时间,无孔不入,直到把一切蚕食。
  他的出行被限制、通讯设备被秘密监控、向外的娱乐被禁止,独属于他的社交活动、人际关系,在无形之中将被斩草除根。
  完美。滴水不漏。他简直要拍手称赞——如果承受这些的人不是他、始作俑者不是沈执。
  沈执过来时,天台上到处是烟蒂,封燃敞着领口迎风站立,指尖夹着熄灭的烟,白烟袅袅地散开。
  “抽这么凶?”沈执踩过那些新或旧的烟蒂,像踩过一条通向封燃世界的桥。但他的眼睛看着遥远的地方,他的脸颊和情绪隐藏在黑夜里。禁止通行。
  沈执低头拿起地上那只打火机,那个从沈渊手里抢走,但也为此付出巨大代价的礼物,递过去。
  封燃扫了一眼,没接。两个人都不动声色。
  天边一声闷雷过后,淅淅沥沥落下绵绵的雨。天台有顶,不至于淋透,但封燃还是打了个冷战,想说什么,又觉得自讨没趣。
  他向家里走去,沈执不近不远地跟着。
  他猛地转头,后面的人也停下。
  “放手吧。”他说,“或者说停手吧,沈执。不要继续……让彼此都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他以为沈执会装傻,但没有。他笑了笑,自若地迎上视线。
  “停不了,也来不及了。”
 
 
第25章 破坏
  到底没回成家。
  沈执故技重施,将他锁在屋中,这一次的手段更高明——封燃强硬地用物理方式破门而出,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孔武有力的保镖,无声地将他包围。
  他回头看,以为沈执会露出得逞的表情,但没有,他谨慎地、忡忡地投来目光。
  “还好么……手疼不疼?”
  包扎时,封燃用力抽出手腕,避免丁点皮肤的触碰,用牙齿辅助,一圈圈缠绕纱布,且特意放大动作宣泄不满。沈执无视这一切,看着他的右手慢慢包成猪蹄,默不作声。
  封燃说:“谈谈吧。”
  沈执沉默。
  “你到底要干……你的需求是什么?”封燃尽力缓和语气。
  “我想和你在一起,每时每刻。”
  “在一起,然后呢?”
  “我要你爱我,像从前那样。”
  “你考虑我的感受么?”
  “对不起,但是我……”沈执低声说,带着安抚之意,“只要你能好好的,一切都会尽快结束。我保证。”
  “好好的?”封燃提高声音,另一只完好的手掌拍向茶几,砰砰两声巨响,“你这样对我,我怎么好?沈执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你到底看中我哪点,我改还不行吗?你饶了我行吗?”
  “不,封燃,我真的不能离开你。”
  沈执眼神动人,仿佛被困住的人是他。封燃烦躁之余竟可耻地生出一丝怜悯,因此更加恼火,别过头说:“别废话,把手机给我。”
  “你的朋友,还有封晴,我都替你联系过了,你放心吧。你好好待在这里就可以,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不会伤害你。”
  封燃扯住他的领口,试图在熟悉的眼中寻找到与从前相似的涟漪,但那里分明只有无尽的恳切与哀愁。
  封燃冷冷地说:“你要我爱你,是不是?”
  “是。”
  “实话实说,当时我只是空虚寂寞,又恰好碰到了你,才在你这儿浪费了太多时间。爱?你想多了,那都是我玩了上百次的套路,装也装得出来。现在我玩腻了,无论是你,还是这种感情模式。你想找人爱你,可以,但那个人不是我。”
  沈执直直望着他,眼眶发酸:“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没爱过你。趁现在,我对你还有点耐心,给我变正常点。把我手机拿来。”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手机给我。”
  沈执拒绝了。
  封燃从未想过看一眼自己的手机会受到这般阻挠,在第五次被拒绝后,他终于忍无可忍,把沈执递来的水杯砸碎在地上。沈执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沉默地收拾了玻璃残片,擦干水渍。
  “别给脸不要脸,沈执。”封燃看着他背影说。
  在沈执一言不发的那段时间里,封燃开始拆家。
  找不到剪刀、菜刀等锐器,削尖的铅笔、裁纸小刀、瓷碗碎片甚至擀面杖,都能成为趁手的工具。
  真皮沙发被撕成碎片,棉绒在空中飞舞。墙皮剥落,墙砖破损,石灰尘粉雾一样笼罩头顶。玻璃上的裂痕蛛网般炸开,门柜的螺丝钉一颗颗卸去,家电被砸到稀烂。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暴力持续上演。到最终家中已无一处完好,台风过境、土匪扫荡都不能比拟。
  他发疯,沈执也不制止,就在一边看着。有时候保镖闻声而来,和沈执一起驻足观赏,从不干涉。
  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损坏机器,睁眼就行动,困了睡一会,饿了随便吃两口,武器永不离身。浑身充满使不完的力气,脑子不停歇地构思下一步拆除计划,当年还债都没这么富有激情。
  一向寡言少语的保镖那天问沈执他是不是属狗的。
  这期间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偶尔沈执问他累不累,虽听得出是发自肺腑的关切,但他都回以冷笑。
  终于他甩着擀面杖站在画室门口,沈执拦在面前。
  沈执说:“谈谈吧。”
  封燃深知此人德性,摇头拒绝:“没什么好谈的,一边去。”
  “你把这里砸了,这家就真的完了。没了工资,该付不起装修费了。”
  封燃露齿一笑:“关我屁事。”
  “这么几天了,还没消气?”
  “我压根没生气,让开。”
  沈执服软:“别这样,都是我的错,给我两拳也行,你就放过这里吧。”
  “手机给我,门打开,我就放过。”
  沈执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擀面杖落下的瞬间,他快速闪过去,用手臂硬生生承受一击,三指粗的木杖从中间断开,封燃松手,后退半步:“你疯了!”
  沈执脸色苍白,蹙着眉活动手腕,说:“我没事,我们可以下楼说说话吗?”
  封燃低头,确认他是否真的没事,沈执突然逼近,手掌扣在他肩头,把后背压向墙壁。力度和角度恰到好处,肱骨头蛮横地挤出正常位置,犹如果核从果肉中脱离。伴着一声闷响,撕裂感贯穿身体。剧痛蜿蜒而下,沈执一计膝击顶向膝窝,他重心不稳,咬着牙半跪在地。
  一切在电光石火之间,手法绝对的优雅、干脆、熟练。他甚至来不及胆寒。整条左臂无法动弹,以离奇的角度吊在身侧,肩峰凹陷下去——沈执生生卸了他一条手臂。
  他不记得自己是否本能地喊叫或者流泪,大概是没有的。忽明忽暗的视野里,沈执紧紧盯着他,他短暂地迷失了。有那么几秒钟,几乎忘记了疼痛。
  他曾彻夜为之痴狂的这双眼睛,此刻依旧如此摄人心魄,它陷在一片阴影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某种莫测的情绪游动不歇,啃噬着最后的光点。
  破坏容易,修正却难。沈执联系了施工队,乒乒乓乓地架起长梯,瓷砖和水泥一股脑堆在门口。
  沈渊来时,一行人正忙得焦头烂额,综合结构力学和室内设计,研究一堵承重墙有没有敲的必要。沈执泡了一大壶普洱,香气飘到庭院外。
  “干嘛呢,这么热闹?”沈渊好奇地跑进去,到处指手画脚一遍,最后沿着茶香在厨房找到沈执。
  “装修。”
  “怎么突然想起装修?之前的不好吗?”他四下看了看,一直没得到回复,电钻声嗡嗡响起来,他提高了声音说,“那位呢?”
  “在楼上。”沈执给他面前放下一杯茶,“你有事?”
  沈渊举起一个文件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不过一直没他消息。有个文件要他签字呢。”
  大意,封燃的手机……昨天顾着折腾其他事情,一直没充电。沈执扫了他一眼说:“不重要,就找其他人吧。”
  “但是这个,一直是他负责,其他人……”沈渊注意到沈执脸色,突然懂了,扬扬手说,“行吧,我这就退下。”
  沈执送他到院外,保镖们立刻围上来,目光警觉。
  “只是说几句话。”他看向沈渊,“你也看见了,我最近脱不开身。遗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看着目瞪口呆的沈渊,他也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自嘲一笑,“他算了我一笔,我也反过来算了他……所以像小时候那样,被关小黑屋了。”
  “关小黑屋?你不会是说这栋小别墅吧?”
  “性质差不多。”沈执环视四周的保镖们,“只不过,这次不是我一个人了。”
  沈渊抬眼看了看:“他怎么了,躲在楼上干什么?”
  “你今天问题挺多。”
  “瞧你。我是关心你。万一弄得缺胳膊少腿的,你也没法打急救电话,还不得我找人帮忙?”沈渊在他耳边低语,“哥,你到底为什么不走?我知道这些人拦不住你。”
  沈执不动声色地推开他:“屋里水开了,你该走了。”
  很多年前有个人说过同样的话。那人称得上他人生中第一位老师,或者说教练。那是第一个不对他的窘况置若罔闻的人。
  那个男人巴西柔术黑带三段,是IBJJF认证教练,将近二十年的训练履历中曾斩获三次泛美锦标赛冠军,两次世界柔术大赛奖牌。那时父亲的公司在上升期,日头正旺,雇佣这样的人当沈执的保镖,花出不菲的价格。
  “你为什么不走?”某次训练结束后,他问沈执,“反正你有赚钱能力,也快成年了。你想走,他真能困住你?”
  沈执已经基本掌握了柔术的战术技巧,每周练三次,对手就是男人。男人曾说他是门下对自己最狠的学生。
  “我不走。”他说,“我有事情搞不清楚。”
  “上一辈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合。”
  “家里的事,外人别掺合。”
  男人笑了,站起来换衣服。
  “行,我是外人,不掺合。”他说,“你这月学费还没付我。”
  沈执囊中羞涩有一段时间了。父亲不给生活费,画插画的微薄收入,只够他吃食堂,若额外付学费,意味着他一个月都没饭吃。
  沈执犹豫了一下说:“下个月给,可以吗?”
  “没钱了?问你爸要啊。”
  要是被父亲知道他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指不定会弄死他。
  沈执硬着头皮说:“我下个月一定给你。”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沈执意识到他不是想要学费。
  他抬起头迎上目光。
  男人说:“我下个月要走了。”
  “去哪里?”
  “法国,或者意大利。”他笑了笑,“去做教练。我和你爸的合同到期了,会有其他人来当你的保镖。”
  “他们给你开了很高的薪水吗?”
  “倒也不是。我姐姐再婚了……我一直没搞懂到底是哪。从意大利寄来的信,说第二任丈夫去世了,她身体不好,我得去照顾她。但是家庭地址写的法国。她大我十八岁,算我半个妈了。”
  “这样。”沈执垂下目光,“干嘛跟我说这么多。”
  “你长大了,”男人说,“不是那个想打鬼的小鬼了。居然都六年了,当时你才到我这里。”
  “……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那里的艺术学院好像不错。叫什么伦什么萨。”男人背起包走向玄关,“有机会再见。我会给你寄巧克力的。”
  沈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尽头,如同此时此刻,目送沈渊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眨眼间他已经二十三了。他没收到那人寄来的巧克力,也没还上那笔赊了七年的学费。
  新买的烤箱里面包刚出炉,刷过蛋液后金黄诱人,沈执切成块分给师傅们,端着另一个未切开的走上楼。
  画室里的人被束缚带半固定在床上,葡萄糖一滴一滴落下,从透明导管流入体内。
  甜点浓郁的香气似乎让他的眼皮动了动,沈执把托盘放下,说:“吃点面包?刚做好的。总不能真靠打点滴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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