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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他爸爸,”男人细细打量沈执,促狭中有些吃惊,“进来坐吧。”
沈执紧了紧拳头,眉心微微一蹙。不怪他认错,男人实在长了一张不符合年纪的脸,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随男人进屋,室内的银饰品已经清空了大半,杂物满地堆积,狭小房间显得空荡,桌子和窗台落了一层灰,看样子很久都没人打扫。
男人坐下来,露出一个笑脸,温柔地望着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执莫名地不愿透露,借口说:“我和何川不熟,找他,是他欠我些东西。”
男人说:“他欠你钱了?这孩子……”
沈执踌躇了下:“没事,叔叔,我能不能问些关于他的事?”
男人似乎对他有天然的亲近,一口答应了。
“他从前是学法的,怎么会来江市打银?”
“说来话长呀,他是爷爷带大的,老人家当年在江市打了一辈子银,这手艺我们家谁也没学会,只有何川传下来了。后来他爷爷去世,那年他大学毕业,大概心情不好,就瞒着我和他妈妈,一个人跑来这边打银。”
“那您呢?您没有跟着干这门手艺?”
“我?没有。”
“那么何川的妈妈呢,没反对吗?”
“当然,但没人能拗过他。”
于是话题突然结束了,空气沉默下来,男人什么也不干,只细细打量沈执。这陌生人的目光里是沈执从未享受过的温度,像透过他看某位故人。他不由得心烦意乱,有一瞬间甚至想把男人一掌劈晕,从他身上搜集有用的信息。
他出门没带通讯工具,身上只有一些现金,正当思考着离开前以什么理由留下男人的电话号码时,男人说:“你今年多大了?”
沈执怔了怔:“二十三。”
男人凝视着他:“几月的生日?”
“……六月。”
男人突然露出激动的神色:“六月底?”
沈执咬了下唇:“不,六月初。”
男人愣了愣,失落的表情转瞬即逝:“哦,这样。”
沈执微微一笑,说:“怎么,六月底有什么说法?”
“哦……不是,只是,有个人……”他忽然结巴起来,似乎考虑着是否该和沈执这个“不相干”的人诉说,但最终败给了沈执那沉静的、循循善诱的目光。
沈执轻声说:“是不是有个人和我一样大,但是是六月底出生的,你一直在找他?”
男人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道:“是啊,他十岁那年我见过他,你们长得太像了,但他确实是六月底的生日。我已经找了他十三年,一直都没有消息。”
“或许你可以找找他的家人,比如,他的母亲之类的。”
“可惜他母亲失踪了。我也一直在找她,中间因为家庭间断了几年,都托人打听她的消息,却杳无音讯,”男人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我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过,实在是憋在心里太久了,所以一见你,我就……实在不好意思。”
沈执摇摇头:“怎么会,你和我说,多一个人多条路。后来呢,你又亲自去找人么?”
“是……我妻子去年离世后,不知怎的,我又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二十多年啊,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我甚至怀疑,她已经、已经……”
“你找她干什么呢?”沈执说,“都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找到她能怎样呢?”
男人的双眼突然空洞起来,他皱着眉头,目光移向沈执的刹那,露出极诡异的光芒。沈执的后背冒出涔涔的冷汗,多年柔术的学习经历使他浑身肌肉崩起,肾上腺素飙升,为随时暴起进攻做准备。
他泄露的锋芒男人没有察觉,他已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他说:“我和她,有个儿子。”
封燃在沙发上喝得酩酊大醉,苏醒后已是深夜,他人还在沙发上,屋里还是寂静无边,突然门被砰砰拍响,暗夜里如同闷雷炸开,让人心惊肉跳。
封燃骂了一句说:“谁?!”
门外的人不回答,只是用力地拍门,保镖赶在封燃开门前冲过去拉开了门,沈执像个炮仗似的冲了进来,又一头扎向二楼卧室。
封燃冲他大喊:“神经病啊!”紧跟了上去,踹开虚掩的卧室门,接着看到沈执在大幅度地颤抖。
封燃皱眉说:“怎么了你,你今天去哪了?不是你这一天天的说走就走,把我自己扔家里,你说你像话吗?!再有下次我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沈执突然翻身坐起,抱住了他。
封燃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拥抱整懵了,他想把人推开,因为保镖正站在门口向内看,但是沈执好像在哭。
他咳了一声说:“不行,这次你哭也没用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有第二次,你——”
沈执一边发抖一边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封燃,封燃。”
封燃毛骨悚然,说:“我操,你别喊了。我就说你病还没好不该出门,你不是中邪了吧?”
沈执喊了一会儿他的名字,终于停了,他的头埋在封燃的怀里,手指紧抓着他的胳膊,在封燃结实的皮肤上掐出道道红痕。
封燃问他好半天,好话赖话都说尽了,沈执都一言不发。
直到他耐心耗尽,用了些力气推开他时,沈执抬起了满是泪水的脸。
“我好想你。”他说。
“……”
“我好想你啊。”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低沉,像是叹息。
此后三天沈执都没出门,但一桩炸裂的秘闻还是穿过这座看似密不透风的屋子,传入了封燃的耳朵。
沈执三天前在医院大闹,将父亲许多资源动用,要查什么事情、最后查出了什么,都没人知道。
据说他花出天价封口费,这笔钱算在沈家公司的账目上,这些日子公司那边频频来电,沈执不慌不忙,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大多时候也不说话,听着对面的质问和咆哮,漠然地挂断。
这三天他几乎都在床上度过,封燃被折腾得不轻,沈执每撒娇诱骗他再来一次时他都怀疑这家伙并非查什么秘辛,而是在医院注射了壮-阳药。
离开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思绪,他无暇注意沈家的变动、沈执的异常,满脑子都是如何逃出生天。
他测量了天台到地面的尺寸,依靠沈执忙于应酬的短暂时间一片片收集客房的窗帘,将它们系在一起,组成结实的长绳。
他诱哄着沈执吃下家里最后一粒安眠药,趁保镖凌晨两点四十轮班时,从天台沿着绳索慢慢降下。
沈执还在卧室熟睡,保镖有五分钟休息时间——他最后的时间。
当脚尖触及地面的霎那,他久违地畅快,呼吸都自由起来,这里是沈家的后院,少有人来,他贴着墙根迈出一步,突然,草丛里射出一束耀眼的白炽灯光,他伸手挡住了脸。
“操他大爷的……”又失败了。他无比绝望地骂。
一个微弱的叹息声传来,脚步渐进,白炽灯照向地面,他终于看清来人的脸——
第29章 惩罚
沈渊叼着根棒棒糖,目光复杂而悲悯。
“真让他猜中了……他说你今天要走,让我来这里看着。我还不信呢,结果真逮住了。不是我说,你这多危险啊,这么高,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封燃咬牙切齿,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伸出拳头抡上去,沈渊边躲边嚷:“大哥,大哥,我不会武功,你别打我呀。”
结结实实揍了十几拳,保镖们才急匆匆赶来。
手电筒照着的两人,一个鼻青脸肿,一个面无表情。
沈渊颤颤地问:“能不能帮我报警?”
封燃脖子一梗说:“报,你报!报了把你们俩都抓起来。我被非法监禁这么久,半夜还出来捉贼,你看警察怎么说。”
“是是是。”沈渊气坏了,“我明天非得告诉我哥不可。”
封燃想你爱怎么告就怎么告,沈执也就那点能耐了。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家门,沈渊洗去脸上的血迹,回来问:“你干嘛这时候折腾呢,家里好像出事了。”
“关我屁事。”
沈渊说:“你听我说,这事还真跟你有点关系。不,主要和你妹有关系。”
封燃脸一沉:“我警告你,少胡说八道,别打我妹的主意。”
沈渊欲言又止的,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沈执醒来后,面对堂弟添油加醋的控诉,看了封燃一眼。
“是么?”
封燃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么样?”
沈渊挺起腰板:“你看!你看他!”
沈执说:“我确实没想到他胳膊受伤刚好点,你都被打成这样。”
封燃说:“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他打趴下。”
沈执无情地评价:“是啊,真没用。”
沈渊走了。
他离开了,沈执这才找封燃算起了账。
“你给我吃了药?”
“跟你学的。”
“天台那么高,你不顾危险也要跳下去,你到底想去哪?”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管去哪儿,都和你没关系,我也不会告诉你。”
“你是不是想找那个何川?”
“你这里是不是有问题?”封燃指了指太阳穴。
沈执没出声,封燃没耐心等他下一句话说什么,转身向书房走去。
书房门不上锁的时候,默认他可以和家里人聊天,或是联网打些游戏。
——在沈执监视下。
他刚开机沈执就上来了。
“你要干什么,跟你前任玩游戏?”
封燃皱了下眉头:“那不是我前任。”
“不是前任。”沈执重复道,“那是什么,情人?暗恋对象?”
“什么都不是!”封燃瞪他一眼,“你不要没事找事。”
沈执无声地笑笑:“哦,好。”
封燃隐藏了在线状态,很不幸几把游戏都匹配到奇葩队友,连跪下来,他都没有像以往那样开麦克风喷人。
沈执一直默默在旁守着,什么也不干。
封燃几次操作失误,虽知道沈执看不懂,但还是觉得失了面子,没打几局,就摘下耳麦。
看他不打了,沈执才开口:“最近,家里出了点事。”
保镖恰好送上来肠粉和蛋糕,封燃大快朵颐起来,没什么反应。
“我没有办法24小时在家陪你,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事情结束之后……”
封燃把筷子摔了:“陪我?你这叫监视不叫陪。”
沈执温柔地说:“怎么不算陪呢?不过从明天开始,确实不能算了。”
他从门口搬来一个纸箱,封燃站起来。
“我买了几个摄像头,已经快布置好了……不过你放心,我目前没打算安在卫生间。会在确保隐私安全的前提下看看你。”他笑了笑,“这样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会安心的。”
封燃骂了句脏话,一掌就挥了过去。
沈执以更快的速度挡下他的动作,反剪双臂,按倒在沙发上。
“你胳膊还没好,伤筋动骨一百天。”
在他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眼神里,封燃的肌肉和骨骼像凝固了一样动弹不得,好半天,沈执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他软了身体。
“你别碰我。”
沈执的脸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放手,沈执。我已经够烦你了,”封燃说,“别让我更厌恶你。”
封燃在当晚和沈执分床睡。
今时不比往日,家里很久都不请保洁过来了,客房常年没人打扫,地上床上都积了灰尘,封燃来了场大扫除,沈执倚在门框上看,末了说:“今天在这边休息?”
“我在这边休息。”
“行,那我把我的枕头拿过来。”沈执顺水推舟。
封燃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我说,是我在这里,我一个人。”
沈执充耳不闻,到睡觉时间,又抱着枕头过来了。
封燃毫不客气,一脚把他踢下床,沈执欺身压下来,口腔里冒出湿润的酒气。
是那瓶干红的味道。沈执酒量极差,显然又醉了。
“我想你。”他半睁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
封燃忍着不跟一个醉鬼计较,很快沈执的体温裹挟着呼吸间的潮气,在皮肤上断断续续地落下轻或重的痕迹,他挣扎着,直到毒蛇般的皮质腕带缠上手腕,才猛地发觉这张床早被调换过了。
暗扣合上的那刻,只听得咔的一下微弱响声,封燃升腾起难以言喻的恐惧。
浸透了香的毛巾覆上来,冲进鼻息,那味道馥郁而奇特,黑暗里仿佛铺天盖地的花骤然降落,压得他喘息不了。
他早知道沈执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从未想到酒精会成为诱导他更进一步的催化剂。
生平第一次,他在无法动弹和视觉消失的恐惧中进行动作,沈执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最多流露出轻微的吐息。
药效来了,他用尽全力发出的声音被堵在喉咙,化作嘶哑的呜咽,直到有双温热有力的手从锁骨向上,划过脸颊,终于拂去眼前的这片黑暗。
月光重新淌进来,摇曳的流光在沈执的身上蜿蜒成河,顺着相贴的肌肤流向封燃,他不由得想起幼时在家乡的祠堂,不小心打翻烛台,那灼热的蜡烫得皮肤都在战栗。就像此时一般。黑暗里他们的脸那样红,一个因情动,一个因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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