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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呢,晚上聊」
几个字,无法浇灭他躁动不安的心。
他着魔般,不断地怀疑、猜测、分析、推理。他神经质地查陈树泽的公司和家人,查他们的大学,在网页里搜索所有和二人有关的内容,偷偷翻出沈渊曾经的文件,在记录着封燃的一切文字里寻找陈树泽的身影。
一无所获。
而封燃这天似乎是真忙,一下午都没怎么给他发消息。
晚饭时,沈执问他吃了什么,一会儿,封燃发来一张图片。
七八人围着一张大圆桌,满桌佳肴。鬼鬼祟祟偷拍的视角。
「应酬,要喝点酒呢」他发。
沈执担忧:「少喝点行吗?」
「我酒量你放心。/大拇指/」
沈执脑海中浮现出陈树泽不胜酒力,封燃救场,二人眼神交流,默契尽在不言中的景象。
他不间断地发着消息。
基本都是“菜好吃吗”“想你”“什么时候结束”“晚上还有没有其他活动”“喝了多少”之类。
封燃也耐心,没落下一句,没冷落他一丁点。沈执受用极了。
饭局,陈树泽见他时不时点手机,悄声说:“发消息没日没夜的,你们小心腱鞘炎。”
封燃说:“谢谢陈总提醒啊。”
陈树泽手伸桌底下给他一巴掌:“你注意点,今天下午我说什么来着?必须给我把对面喝倒。”
“你有毛病吧。”封燃看一眼对面,吐的吐,醉的醉,歪七扭八不成样子,“差不多得了。真横着你抬回去吗?”
陈树泽一摊手,没话了。
终于结束,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和沈执打电话。他把手机放在一边,上床歇着。
“封燃,我有事想问你。”沈执第一句话说。
“好啊。”封燃答应着,突然房门被人敲响,“等等,有人敲门。谁啊?”他慢腾腾下床开门,“陈树泽?干嘛?”
沈执在另一头皱眉,却没出声。
只听陈树泽在那头说:“走嘛,去酒吧。”
封燃说:“你知不知道我他妈已经喝了一晚上。”
陈树泽早打算去酒吧,面前的酒杯几乎没动过,都是封燃替他挡了。
“去酒吧也可以不喝酒嘛。”陈树泽说,“再说你吃饭喝的那点够塞牙缝么。”
“我不。你干嘛还要去?一个人少喝点吧。”
“行,不过不是一个人。”
“那是?开春了?”
陈树泽笑:“没啥,就是那天那位联系我了,我去给小帅哥加加业绩。”
“还说没啥,一个模儿把陈总迷得七荤八素。”
陈树泽瞧他一眼,目光移到他手中亮着屏幕的手机:“电话呢?”
“是啊。”
陈树泽笑笑,走了。
封燃回到床上,重回话题:“你要问我什么?”
沈执听完他们对话,心中莫名松了口气。潜意识里,封燃不是那种与人共享男友的人。
他问:“陈树泽和谁喝酒去?”
“一个男模。酒吧认识的。”
“你和他去过酒吧?”
“是,”封燃没否认,“去玩了一会。”
沈执虽不满,眼下也只能憋着。
封燃问:“你刚刚到底想问什么?就陈树泽敲门前。”
“不重要,”沈执又说,“你去的什么酒吧?是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封燃一时没答。
沈执见状,不懂也是懂了。叹了一声:“对不起,我不该问。”
说不清是怜悯,还是被这声不甘的叹息触动,封燃蓦地想起,那时沈执多么不愿意他在风月场所厮混,他们屡屡为此争执不休,终于还是他退一步,做出承诺。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沈执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沈执,他忍着,承受着一切。
封燃没来由地一阵心疼。他想说何必为了自己,受这份委屈?可又想想,他所受委屈,哪只这一件?
可是,他难道是无错的吗?事到如今,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他知道,这时候对沈执越纵容一分,自己的底线便退让一寸。可他,却还是日日去看他、陪他,盼着他脸色红起来,眉眼生动起来,等着他抬眼望见自己,满足地唤一声“封燃”。
他质问沈渊,说凭什么为沈执守贞,可沈执真躺他眼前了,他却为他守起贞。
他滞涩地,像说一件见不得光的事,说:“没关系。你大可放心,我只是去喝酒,其他,什么都不会做的。”
一连几天,无非是伺候客户、伺候陈树泽。
谈判桌酒桌都没封燃什么事,他乐得清闲。这趟出差总归是好差,有钱又有闲,陈树泽卖了他个人情。
商量合同时,陈树泽托封燃去酒店取一本文件夹——里头有些纸质的资料。他走得急,竟忘拿了。
封燃便从写字楼出去。
下午三四点太阳还很毒,明晃晃,白花花,视线所及都扭成一团。他逃离烤炉般冲上出租,刚回去,又收到陈树泽催促的信息,不停歇地赶回去。
这么跑了一趟,热得快要蒸发。会议还没结束,他逃出去灌下两瓶矿泉水。
这时手机又弹出条信息,是那日酒吧加的男孩子,一直没说话,他第二天忘记删了。
这时记起来,刚打算删掉,却见消息里是一张u盘图片。
「你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封燃一凝神,他前几天确实丢了这个u盘,所幸里头没什么重要东西,居然是落在酒吧了。
「是,你从哪捡到的?」他问。
「酒吧地上。给我个地址吧,我给你送去。」
封燃犹豫。
恐怕送u盘是假,想见面才是真。
「是你捡的,还是拿的?怎么今天才联系我?」他问。
对面立刻回:「捡的,前几天有事,刚刚才想起来,问了一圈人都说不知道。没办法,我打开看了看,里面除了工作资料,还有一份简历。上面有一寸照,我才想起是你。」
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快说个地址吧,我晚上还有事。记着请我喝饮料啊,这么热的天。」
见他没有坏心,语气也正常,并非想同他约会什么的,他道了谢,发去附近地址,是一家咖啡店。
店里人不多,他点了两杯冰饮,和沈执聊了几句,约二十分钟过去,有人推门进来。
小木子。封燃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僵住。
小木子看到他,径直走来,坐在对面。
“是你啊。”封燃说。
小木子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是我。捡到你u盘的,是我朋友。我们放假了,来这边玩。”
封燃想笑:“到底是不是捡到的?”
小木子把那个u盘放桌上,推给他:“不重要了。”
“你有什么事?”
小木子迟疑说:“我听说你和沈执分手了。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和你没有关系。”
“那天你说自己单身,”小木子眼睛看着桌面,“你怎么没有再谈恋爱?”
“工作忙。”
“这么忙吗?”
“是呀。”手机响起,封燃看了一眼,“这不,老板又来电话了。”
小木子说:“那你先忙。我等你。”
封燃走到门口接电话,陈树泽啰里八嗦道:“散会了,我到处找你找不着,你跑哪儿去了?有一箱特产,海参、生蚝什么的,天热不禁放 ,我帮你搬车上了,大伙商量着明天统一寄,回去记得找我要啊,我可不给你存。你不拿我就扔了。你带回去,正好给你那个沈执炖了汤补补。”
他不知道沈执根本无法正常吃饭,再过一两个月,也只能吃简单的蔬菜汤白粥。
封燃嗯嗯好好地答应。离开几分钟,小木子把柠檬水喝得一干二净。
他坐下来问:“还要吗?”
“不了,谢谢。”
封燃说:“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小木子终于抬起头来,说:“之前的事,对不起。”这兴许是他今天头一回与封燃对视。
封燃知道他说哪件事,摇摇头:“都过去了。”
小木子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什么,眼睛低垂下去。他想让封燃看看他,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不比他那些男朋友差。
他去学了画画和摄影,老师说他挺有艺术天分的,只要假以时日,不见得不能拿他前男友拿的奖。
他是年纪小了点,可他会长大,变成熟,他想让封燃等等他,在心里给他空一片地。
可句句堵在喉头,说不出来。
是封燃打破沉默:“你后来怎么样,没再挂科吧?升学都顺利吧?”
“没有。很顺利。”他不喜欢这个话题,像故意强调他们的差距。
封燃像个老师或家长似的说:“你要好好学习,把绩点提高些,最好把能考的,什么英语六级啊,计算机二级三级什么的考试都通过。现在竞争很激烈的。”
小木子说:“我知道。我都过了。”
“厉害。”封燃竖起大拇指,“我有个妹妹,计算机三级两次都没过。我说她根本没学,她还跟我犟嘴。”
小木子说:“啊,原来你有妹妹……”
“和你差不多大。”
小木子总算明白了。
封燃站起来说:“好了,我该走了。”
“年龄就这么重要吗?只是五岁,又不是五十岁。”
封燃说:“是也不是。”他转过身,“我可能和你说不明白。”
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他一边删掉联系人,一边走出咖啡馆。直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在肩膀上,湿了一片布料。
小木子闷闷地说:“你就让我死个痛快吧。”
封燃张了张口,说:“你会遇到更喜欢的人,而他恰好也喜欢你。对你来说,我只是个过客。不是年纪的问题,而是,我遇见你时,心里已经有别人。我以为和你一起,我可以忘了他。但是我错了。”
“是沈执,对吗?”
“是。你和他有一点像,眼睛总雾蒙蒙的,睫毛都很长,左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也是因为这个,才答应和你出去玩。”封燃把发抖的小木子从身上扶起来,“真不好意思啊。我一开始就没认真,没想到你真的喜欢上我。不过,谁年轻时没爱过混蛋呢?这个理由,你接受吧?”
小木子湿漉漉的、挂着泪的眼睛睁圆了,露出痛苦的神情:“你,你怎么能……”
封燃视若无睹,无所谓地笑:“我最喜欢他那双眼睛。但你总归不是他,能懂吗?”
小木子退后一步。他难以置信,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封燃,他记忆中的那个男人,从来温暖、体贴,几时说过这样伤人的话?字字句句像冰刃般,刻在心上。
“赝品就是赝品。”封燃拍拍他的脸颊,“听明白,就滚远点吧。”
第74章 献给你
封燃顶着半张被打肿的脸回酒店,不巧在电梯口撞见陈树泽。
陈树泽愣了一秒,哈哈大笑。
“哎呦喂封燃你也有失手的一天啊!”他夸张地提高声音,“来我看看这是怎么了,被哪个揍成这样?疼不疼啊?”
封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滚一边去,别犯贱。”
陈树泽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身后:“我是不是提醒过你别搞出什么乱子来?啧,某些人不乐意听啊,忠言逆耳,现在遭罪后悔吧?”
封燃不胜其烦,刷开房间的门,卡在门口说:“别进。”
陈树泽说:“你不让我进我就告诉沈执,你在这边到处留情,沾花惹草,伤别人心。”
封燃说:“沈执才不信呢。”
陈树泽掏出手机光速连拍。
“我操你大爷陈树泽!”封燃手忙脚乱挡脸,骂道,“落井下石的狗东西!”
出差结束。回到江市已是晚上九点,封燃已提前和何川打过招呼,进门尽量放轻手脚,却还是把人吵醒了。
何川睡眼惺忪,从卧室门探出头,小白瞅准缝隙,一跃而出。
何川问:“饿不饿?”
“我不饿,飞机上有吃的。”封燃说,“你快回去睡吧。”
何川摇摇头出来,被吵醒后他再难入睡,倒了两杯水,站在一边看封燃收拾行李。
“你生意怎么样?”封燃问。
“挺好。”
何川犹犹豫豫着,半晌说:“前几天,我带猫去银铺。”
“啊?那好玩儿啊,”小白适时地跳入封燃空行李箱中卧倒,乌黑皮毛与箱子内皮融为一体,封燃摸着油光水滑的猫,说,“它没给你捣乱就行。怎么想起带猫去的?”
何川说:“没注意,它进包里了。”
封燃想到何川一路上毫无察觉——大概只觉得今天的包异常沉——到达银铺,拉开书包,包一阵诡异抖动,一只小白探出脑袋的情形,不由笑起来。
何川下一句话他就笑不出来了:“它把你显示器咬坏了。”
封燃抬起头,惨叫一声说:“什么?!”
“它不是故意的。”何川镇定道,“我送去修了。”
“好好好。”封燃弹了弹猫脑袋,“咱俩这事没完。电脑回来前,别想我喂你猫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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