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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封燃出医院大门,陈树泽正叼着根烟靠在车门,看见他,嘴角一咧。
他走过去问:“怎么,吃饱了撑的又回来找我?”
刚才那通电话,正是他打来的,为了什么事,封燃猜了个七八成。
“瞧你这张嘴,”陈树泽把烟塞他唇间,“快堵上。”随后又说,“上车,去我那。”
“我不去,”封燃站着没动,“我回何川那儿。”
“你真好意思,”陈树泽悠悠地说,“他喜欢你,你天天在他眼前晃,又不给个痛快,你什么居心?”
“你想太多了,我俩就朋友。谁像你一样,把什么都联想到那方面去。”
“哪方面?”陈树泽一把把他按进副驾位,自己也上了车,弯腰给封燃系安全带,“人家是君子,没成想看上你一个小人。封燃,你和何川,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老实交代。”
“你敢送我去你家,我就半路跳车啊,”封燃一边威胁,一边回忆了下,“就去年吧,春天,有天晚上下了雨,何川的摩托坏在路边,我载了他一程。”
“你确定?”
不然呢?封燃莫名其妙的:“是啊,确定啊。”
陈树泽高深莫测地一笑:“可何川的籍贯,就他爷爷的家乡,其实是你家那。你们算同乡的。”
这年头,籍贯和居住地不一致的人很多,和他家乡一处,确实是巧了。封燃没搞懂他搞什么名堂。
陈树泽又徐徐地说:“他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和你一个,只不过你们差三个年级,大概你没见过他。”
封燃说:“那可能是因为,我们那根本没几所好的中学,至于小学么,现在有不少,可当年市里只有一所不错的公立。你从哪知道的这些,说这个干嘛?”
“我是觉得,在江市能遇见这么个人,真是太巧了。”
封燃一阵沉默。陈树泽为什么提这些?的确很巧啊,因为距离远,从他家乡来江市打工的同龄人,应该没有很多。
若不是他特意提起,封燃都不知道,他们这么有缘。
“你想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陈树泽不愿意说。
之后二人再也没有说话。
车内只剩下一首调子极慢的英文歌,封燃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想沈执,又想起何川,转而回到陈树泽的话。
何川果然有许多瞒着他的事情。
他心念一动,当年他爸欠债后惨死,几乎轰动了当地,算算时间,何川当时正上初中,不太可能不知道。
他忽然升起一个猜测,难道何川很久之前,就认识他?
第71章 自欺
陈树泽乖乖把封燃送到何川家楼下。
别前,他摇下车窗,看着封燃:“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沈执摊牌?”
封燃不快,说:“你别总操心我和沈执,他现在身体要紧。”
他不懂,怎么陈树泽现在也总管他?像过去那样,不了解不打扰,清清白白、安安生生的,不好吗?
他把这种改变归于陈树泽身份和地位的变化,以前他们是平等的同学,而现在是上下级。陈树泽习惯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后,把这种控制延续到生活中。
这么一分析,突然有点不想在他身边干了。
陈树泽说:“我和他弟弟吃饭,他弟弟那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你可能想多了,”封燃心不在焉,“我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回屋,何川已早早歇下,他喂小白吃了猫条,也休息了。
沈执的手术排到上午,封燃中午赶去时,他刚好从手术室出来。
沈渊见他独自前来,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沈执麻醉没过,封燃在旁边待了一小会便走,沈渊拦住他说:“他还没醒呢。”
封燃说:“到点了,我上班。”
“陈树泽给你开多少?我出两倍。”
封燃笑笑:“我就挣我该挣的,多的一分不要。”
他顶着烈日打车回公司,一进办公室,陈树泽看出他从医院回来,不咸不淡地说:“我以为你要无故旷工呢。”
封燃觉得自己腹背受敌。
财务终于来了新人,接连几天,他都按时下班。
他日日都去看沈执。沈执不能吃饭,他就给他买点有趣的小玩意,下几部电影陪他看,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安静坐在一边,和他看着窗外的太阳一寸寸西沉,天色从火红变成深蓝。
沈执问陈树泽有没有为难,封燃说:“没有,他总算当个人了。”
沈执每一次都要劝说:“要是不开心,就辞职吧。”他巴不得封燃一天二十四小时在自己身边。
这一次手术很成功,加上连续吃药、打点滴,沈执苍白的脸终于泛起血色,虽然依旧瘦削,可生动许多。
尤其是封燃一进门,仿佛一瞬间所有的春天都降临在沈执身上,病房变温室,满目柔情,满面焕然。
封燃低头摆弄着医生配的药,形状颜色各异的药丸装在透明小密封袋里,有种别样的艺术感。
听了沈执的话,他敷衍着回答:“还没到那个程度,先这样吧。”
沈执不知道其中所以,只当他是为了赚钱,也不说什么。
因为陈树泽总若有似无地拿沈执刺他,他很烦,这几天都没和他做。
这天陈树泽终于小小的发了脾气:“不去家里也不去酒店,你迷上办公室了是吗?”
“你有需求,去找个鸭吧。”
“你是怎么回事,我活没你前男友好是吗?没把你伺候舒服吗?怎么见了他你就走不动道,硬都硬不起来了?”
封燃皱眉,脱口说:“你再这样,我要辞职了。”
陈树泽没料到他提辞职,不可置信地说:“这也是你能随便说出口的?”
封燃说:“这话说的,好像我提的是离婚。大惊小怪什么。”
说完,便走出办公室,找新来的男实习生去了。
男实习生研究生刚毕业,长得帅气,聪明伶俐,还很听话,成天哥长哥短的围绕着封燃,封燃挺受用,两个人总黏在一块。
若不是陈树泽不允许,实习生只差在封燃办公桌旁放把椅子,一起工作了。
封燃走出,他立刻贴上来说:“哥,我给你点了冰美式,你快教我看看这个表嘛。”
“谢啦,”封燃接过咖啡,看了一眼他的显示屏,“想学?走,去我那。”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进了办公室,有说有笑。实习生叫了声陈总,封燃则彻底视陈树泽为无物。
他刚坐下,背后传来文件摔在桌面的巨大声音。
封燃这天下班后,本想直接去医院,没想到又被陈树泽缠着不放,派了一堆活。
他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得加班三小时。
便坐下来埋头工作,没注意陈树泽七点多已溜之大吉了。
陈树泽到医院时,沈渊已经在了,隔着门,他听见二人的谈话声。
沈渊说:“你就收收心吧,别老想他。人家医生说,做完手术要多休息,多睡觉,你一天都没合眼。”
“他不来,我睡不着。”
“他来了你更睡不着!”沈渊一急,声音就大,“我还不知道你吗?你现在走火入魔一样!”
陈树泽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沈渊不说话了。沈执轻轻叫了声:“封燃?”
他推门进去,沈执见是他,眼睛里的神采顿时灰暗下去。
“是陈总啊,”沈执礼貌地微笑,“封燃呢?”
陈树泽说:“他还没下班。今天过来,是若若想和你打个视频电话,我妈提好几回了,你看方不方便?”
沈执欣然同意,稍作整理,和小姑娘打了电话,也和陈树泽的母亲谈了几句话。孩子养得白胖了许多,还有独立的小卧室,把各种玩具一一展示给沈执。
若若打手势问沈执封燃去哪儿了,沈执惊讶,回了若若,又说:“她竟然还记着封燃呢。”
陈母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说:“是啊,若若懂事了。说来也巧,小泽,那封燃,不是你大学的朋友吗?那天我翻你大学的旧照片,若若一眼就认出了他,这孩子啊……”
沈执抬头问:“你和封燃大学就认识?”
陈树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封燃是全公司最后一个离开的。
半天打不到车,他拖着疲倦的身体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在哪一站下犯了难。
回家还是去医院。
正犹豫时,陈树泽的信息来了。
「出了点小意外。」
「?」封燃发。
「沈执知道我们是大学认识的了。」
「知道就知道。」封燃不以为然。
大概见他不在意,陈树泽也没说什么,问:「你还去医院吗?」
「你和他说什么了?」
「只说认识。没别的。」
封燃便说:「去吧。」
早知去了又是一顿拷问,他提前打了预防针,哪想到沈渊直接在住院部楼下等他。
封燃晃悠过去,沈渊看着他问:“你和那个陈树泽来真的?”
“什么是来真的,什么是来假的?”封燃眼神也没给,自顾自地走进楼去。
沈渊说:“你把我哥当傻子玩儿吗?”
封燃加班到现在,又被无故质问,很不爽。
站定了,回头看沈渊:“我不把他当傻子,你也别把我当傻子,行吗?你想方设法让我来,我来了,让我劝他住院治病,我也劝了。我对他仁至义尽吧?现在,又要讨伐我个人问题?要我为他穿贞操裤,白天黑夜守着他、伺候他才算完?”
沈渊不敢说话了,站在原地不动。
封燃看他一眼,兀自按电梯上去。
他推门进去,沈执照例向他伸手。昨晚点滴打完了没人留意,留置针回血,他手背上一片乌青。
封燃握了握他的手,冰凉的。
“空调太低了。”他说着,找遥控器高了两度。
沈执说:“今天下班晚,累了吧?”
“嗯,陈树泽不做人。”
沈执笑了,封燃也勾勾嘴角。
沈执又说:“今天和若若打电话,她还记得你。”
“这么聪明?”封燃有点讶异,“我以为她早把我忘了。”
“该是你把人家忘了才对。”沈执说,“若若翻到陈树泽大学的一张照片,是你们的合照。她一眼就认出了你。”
封燃眨了下眼睛,原来是这么件事。
他和陈树泽有过合照?
——怎么可能?第一念头是这四个字。
他和陈树泽在出租屋外,一向装不认识。
知道这段关系的人,应该数不出一只手。遑论给他们拍合照。
更何况他对这张照片毫无记忆。
他问:“什么照片?在哪拍的?我怎么没印象。”
沈执说:“我不知道。陈树泽说他也不记得,之后会回去找找。”
“哦。”
沈执问:“你们当年……”
“不是一个专业的,不太熟。”
“那是怎么认识的?”
“忘了。”封燃是真忘了。
沈执对这回答不满意,但没说什么。
这天又待到深夜才走。
第二天到公司,陈树泽若无其事地凑过来同他说话,忽然话锋一转,要他跟着同去出差,为期一周。
一块去的还有三人,一位前朝元老,两位则在封燃之后来的公司。
那男实习生得知后很是羡慕,央求封燃和陈树泽说说,带他也去。
封燃还没说话,陈树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俩身后,轻飘飘说了句:“小唐,你先操心操心自己转正的事吧。转正了,出差的机会有得是。”
“陈总,”男实习生惊了一惊,随即尴尬地笑笑,“你说得对,主要是……”
陈树泽又说:“办公室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封燃差点就笑出来了。
陈树泽扫了他一眼,要他回去好好看出差事宜。
封燃早熟悉过了,陈树泽当然知道。
于是他心照不宣应了一声,进办公室关上门。没几秒陈树泽跟着进来了,板着脸。
封燃说:“陈总什么指示?”
陈树泽说:“你也就算了,我都不想说,成天沾花惹草的,不知道什么样子。那小子,一天天的两只眼睛只盯着你,给他的活够少了,结果都完不成,要不就是胡乱搞一汽交上来。带他的组长总和我说,当时简历挺漂亮的,没想到一问三不知。那一批实习生,我本来最看好他,现在呢?能力不够可以学,可他呢?态度就有问题。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哦。”
陈树泽伸手拍了一把他的腰,说:“‘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赞同。”封燃说,“陈总还有什么要紧事?”
“行了,今天没你什么事了,回去收拾行李吧。”
封燃冲他一笑,走了。
和沈执说出差的事,他果然第一个不同意。
他没有直说,只是封燃一提,嘴角便耷拉下去了。
“就不能不去吗?我真的想每天都看见你。”
封燃顺顺他的头发,说:“就一星期,之后我还是每天都来。直到你出院。”
“你不在的时候可不可以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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