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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韩驰叫他的名字,戚云衔飞快开口道:
“我听警察说,绑匪供述纪何初最后自己往刀上撞。”
“你知不知道纪何初小时候休过一年学?”不看韩驰的眼睛,戚云衔说,“我以前找人调查过他,休学那段时间他很频繁地进出心理诊所,后来也去过,再联系一些行为……他可能在这方面有什么障碍。”
“我知道。”空了几秒,韩驰说。
戚云衔点点头,“那就好,心理方面的问题最好不要耽搁,你在他身边的时候多注意一点,该看医生就及时看医生,别不当回事,也别让他再像这次一样这么……伤害自己了。”
走道里有警察探头喊人,韩驰应了一声,回过头,戚云衔已经悄悄擦过眼睛。
“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戚云衔转身,再次听到韩驰叫他的名字,这一次他停下了脚步。
“云衔,不要自责。”
韩驰知道戚云衔在极力逃避,想略过这个话题,这样做的确是一个对他们来说都省事许多的办法,但他不想这么不尊重对方放置在自己身上的感情。
这么多年相互扶持、一起成长,不论友情爱情都很珍贵。
“作为朋友是我太失职了,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不应该连你的性取向都不了解,平白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
“我从来没有在你身上期望什么,因为你本身就已经足够好,我理想中朋友的样子你全部都兑现给我了,我没有任何理由失望。”
“不要觉得自己输了也不要觉得丢脸,你跟何初本来就不是应该放在一起比较的人。你值得所有人的珍视,我一直都这么觉得。这份感情也是,很珍贵,只是我没有办法给你回应。”
“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先分开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如果你有离开的想法或是更好的选择我都支持。云衔,我不是想跟你划清界限,你是我最好的伙伴,我不希望你再因为我难过。”
“知道了。”片刻,戚云衔背对着韩驰挥了挥手。
“走了。”
几小时后,纪何初接到一个电话。
手机是于廷给他新买的,原来的手机被砸得粉碎,只剩下电话卡还能用。看了眼号码归属地,几秒后,纪何初接起电话。
“纪何初,我是戚云衔。”
“有事吗?”停了一下,纪何初问。
“有,”戚云衔开门见山地说,“我跟韩驰没有在一起,之前都是骗你的。”
“你那天说的表白和戒指,我其实根本没听过,顺着你的话讲下去是因为我喜欢他,既然你们没可能,那我就可以争。”
纪何初安静地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以前我很自信,觉得他身边除了我也没别人了,这么多年他对我一直都很不一样,我以为我们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说你要追韩驰的时候我还在想,追又怎样,这个世界上还能有几个人像我一样跟他磨合到几乎没有缝隙,我们一起长大,他的生活、工作我全都参与了,你要追他也只会成为我的对照组,让他看到我跟他有多合适。”
“但我想错了,爱情不是光是合适就可以,朋友同事也要合适,但只有喜欢才能相爱。”
“纪何初,韩驰不喜欢我,他就没喜欢过我,这么多年一直把我当朋友,之前都是我自作多情。撒谎骗了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韩驰喜欢的人从来都是你,戒指跟表白也都是你的。”
“我不知道那天你是因为什么才默认跟韩驰不会有可能,但明明你们都很爱对方……就别错过了吧。”
“纪何初,你在听吗?”
没有回应,电话也没有挂断,戚云衔等了几秒,继续说:
“纪何初,谢谢你这次救我,我为我之前的不当行为再次道歉,包括黑珍珠闹事那次,对不起,我一直没承认。”
“就这些了,我估计你也挺烦我的,”戚云衔笑了声,说,“祝你早日康复,也真心祝福你跟韩驰幸福快乐。”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纪何初以为戚云衔挂了,突然又听到对方说:
“你把绑匪带走之后韩驰要去找你,因为他也受了伤所以我拦了他,但没有拦住。”
“他跟我说,他答应过不会丢下你。”
“嘟”声响起,这次戚云衔是真的挂断了电话。
纪何初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慢慢将手机放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戒指。
之前没有仔细看过,戒指是很简约的款式,同时设计感很强,戒面的纹理像沙漠被风吹出来的线条,整个戒指没有钻石镶嵌,却仍旧亮眼夺目。
看了一会儿,纪何初尝试去拼上最后一块拼图。
左手,无名指,严丝合缝。
拼上了。
第62章 经过我同意了吗
医护人员嘱咐手术后两小时之内不能睡觉,于廷不知从哪里看了个帖子,说最保险的其实是术后八小时不睡觉。评论区更是现身说法,有网友说自己一朋友的亲人就是还没过八小时睡着了,结果这一觉就再也没醒来。
真不真不知道,反正于廷是信了。
在被烦了八小时、于廷也挨了八小时的骂后,托评论区各位网友的福,纪何初睡了一个非常沉的觉。
囫囵觉一觉睡到第二天快中午,纪何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天花板上的花纹好像变了。
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纪何初轻轻侧头,一张放大过的脸猛然闯入他的视线。
“!”纪何初被吓得一抖。
“醒了?”
何豫托着腮帮子,胳膊支在床上,凑得离纪何初很近,“吓成这样,心虚的事儿没少做嗷?”
“你……”
想骂人但没力气,纪何初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努力驱散后背的凉意。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何豫念出专治小朋友被吓到的咒语,伸手轻轻地在纪何初脑袋上揉了一把,“好了。”
“感觉怎么样?”何豫问。
“感觉要死你手上。”纪何初依旧闭着眼睛,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吼呦,那不是正好随了你的意。”何豫直起身,将手揣进兜里,问,“我听说绑匪最后被你吓得脸都白了,自己撞刀,不想活了?”
“你不是在北京出差么,又回来了?”
纪何初不回答何豫的问题,睁开眼,扯了扯嘴角就开始讨骂:“你什么时候跟韩驰这么熟了,你要是看上他了能不能别老带着我,你俩自己过去。”
“破小孩!”
何豫大骂一句,伸手就去揪纪何初的耳朵:“变着法子故意气我是吧?还我跟韩驰过,我跟他过你能舍得了?看你是病号我不抽你,等你好了的,你看我治不治得了你!”
何豫手上那是使了劲的,纪何初吃痛,没忍住哼了一声。
“死崽子……”不解气地撒手,何豫质问道,“少转移话题,你给我说实话!往刀上撞之前想什么了!”
“没想什么,”纪何初揉着耳朵,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当时情况很急。”
“没想什么,”何豫冷笑一声,“我帮你说吧,你想到我了,想到那次回家在饭桌上你问我的问题,想到我的回答!是不是!”
纪何初没有说话,藏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开始抠床单。
—成为回忆就无可替代了吗?
—是吧,我都快记不起他的坏了。
那就停在这里吧,挺好的。
“小初,我们相处十多年,很多东西我听个声儿就知道了,你瞒不过我。”
纪何初默不作声,何豫说,“你跟韩驰……你想怎么处理你的感情那是你的事,逃避也好面对也好,我不管。但小初你想过没有,你那样做,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事,你让我怎么想?”
“是不是当初我没说那句话,没回答你的问题,你就不会这样,还是好好的。”
“小初,”何豫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让舅舅愧疚一辈子吗?”
病房里很安静,纪何初再次感到凉意。
“对不起。”半晌,纪何初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然后又小声地讲:“你别告诉他。”
纪何初低眉顺眼的,何豫看他两眼,恨铁不成钢五个字就差写在脸上。
每次都是这样,犯了错被质问一声不吭,认错的时候老老实实说“下次不会了”,等真到了下次,又接着老老实实再重复一遍前面的步骤。
但这次捅的窟窿这么大,差点命都没了,何豫绝不打算轻易放过。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豫抱起手臂,铁面无私地说,“现在知道让我保密了,当初怎么不想想后果?”
“你思维逻辑、有问题……”
真按当初那样来,还谈什么后果,我后都没了。
纪何初这样想着,但没有说出来,胸腔突然传来的刺痛使他屏住呼吸,缓了一会儿后,刺痛再次袭来。
“每次认错态度都好得能去当销售,我这次不会再上你的当,你的信誉分在我这里已经清零,除非你好好跟我说清楚‘以后不这样’具体是不哪样,再写个保证书,我就考虑替你保密。”
何豫说完,抬眼便看见纪何初眉头紧锁还闭着眼,看起来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干嘛,你少来这一套哈。”
前车之鉴,何豫已经深刻领会面对纪何初要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别想打着病号的名头就能坑蒙拐骗,没让我点头满意,你今天就算装得再像我也不会让步的。”
“听见没有?”
纪何初还是没吭声,额角开始冒汗。
“小初?”
何豫慌了,凑近一点发现纪何初脸上竟已血色全无。
“小初!”何豫手忙脚乱地按下呼叫铃,“医生!医生!”
……
“缺铁性贫血,是之前失血过多导致的。我给他开了点口服药剂,饮食上可以多吃一点带铁元素的食物,然后多休息,特别是不要熬夜。”
“好,谢谢医生。”
目送医生出了病房,韩驰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走了过去。
在病房里呆了快一上午纪何初都没醒,出去买个水果的功夫就出了这档子事,韩驰简直都要觉得纪何初是故意的了。
“好点儿没有。”
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韩驰拿出一个刚买的梨开始削皮。
半天没人吭声,韩驰抬头,见纪何初正定定地盯着自己。
已经能猜到纪何初的下一句是什么,韩驰干脆先开口:“云衔昨晚给我发消息,说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低头继续削皮,韩驰一边动作一边说:“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纪何初感到奇怪,但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韩驰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事到如今,纪何初也知道自己已经露馅得太明显,在是否喜欢韩驰这件事上,这次绑架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傻子才看不出来。
只是喜欢归喜欢,他从没想过要跟韩驰在一起,不是不想,就是……很单纯地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背离对感情根深蒂固的偏见去跟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韩驰可以建立长久坚固的亲密关系”跟“韩驰和我建立长久坚固的亲密关系”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能够接受前者已经是纪何初认知之外的意外。
得到那张拼图,纪何初已经觉得十分足够。任何关系的走向在他看来都不过都一张驼峰图,如果没能在顶点停住,接下来就必将面临落差带来的痛苦。
于是纪何初说:“韩驰,其实——”
“其实你不喜欢我。”
眼皮抬都没抬,韩驰接上他的话,皇冠梨已经被削完一半。
“没关系纪何初,我想通了。”
韩驰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语气甚至还掺杂着点悠闲:“反正你不相信我喜欢你,我也不相信你不喜欢我。谁都不相信谁,咱俩就这么耗着吧。”
?
这又是哪门子路数?
纪何初瞪大眼睛:“你……你在说什么?”
“没听明白?”韩驰说,“那我重复一遍,咱俩现在……”
“我舅舅呢!”纪何初提高音量问,他需要马上找个人来问问韩驰是不是疯了。
“走了,下午舅舅还有事。”
提到何豫,韩驰就顺便提醒:“舅舅走之前让我跟你说,欠他的保证书别忘了,他还是会来拿的。”
韩驰好奇道:“什么保证书?”
纪何初已经在吓疯边缘:“你叫他什么?”
“舅舅啊。”
“谁让你这么叫的!”
虽然无伤大雅,但韩驰也称呼何豫为舅舅让纪何初感到非常不适,莫名觉得自己被卖掉,难受程度堪比在千人婚礼上敬改口茶,从此一个陌生人要叫你的爸妈是爸妈,同时你还要叫两个陌生人爸妈。
想到这个类比的纪何初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攥紧被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换过病房。
“谁给我换的病房!”气头上,纪何初开始无差别攻击,“经过我同意了吗!”
韩驰终于削完了那只梨子。
他甩了甩手,把削皮刀放下,起身直接坐到了床上。
“纪何初,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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