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必。”林双想也不想道:“我的伤宫中太医治不好,这四角的天我也看不惯。”
沈良时还欲再劝,就见多寿领着皇帝身边的王睬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脑门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娘娘您节哀,狱中传来消息,沈大人他……他病逝了……”
沈良时耳边嗡鸣声一下四起,吵得她听不真切,迟疑道:“你……说什么?”
“狱中刚刚传来消息,沈大人今日午后,吐血不止,张太医为其施针一个时辰,没能救回来,陛下已经下旨厚葬沈大人了。”
“不可能,张裕不是说已经快治好了吗?不是说挺过这个月就没事了吗?”
沈良时揪住王睬的衣领,厉声质问:“怎么会?是不是狱中又有人对他动刑了?还是太医院?是谁?!说啊!是谁害死了我哥哥?!”
“娘娘您节哀啊,张太医他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沈大人身上的伤拖的太久了,太医院也是回天乏术啊!”
“他明明同我说能救活的!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我哥哥不会死的,是张裕没用……我要见陛下!”
沈良时推开王睬和多寿,踉跄着往外跑,林双起身跟上去,一把钳住她的手臂,沈良时却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抓住她的手,道:“林双你有办法对不对,你有办法的,你救救我哥哥!你救救我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林双……”
眼泪大滴大滴的从她脸上滑落,打在林双手背上,沈良时如同疯了一般要带着她去救人,她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发髻散乱,步摇金钗要掉不掉,毫无美感,甚至有几分滑稽。
“沈良时。”林双反抓住她,沉声道:“我也没办法了。”
“我不信!你前几日也听到了不是吗?!张裕说他能救活我哥哥的!”
“沈良时,天有不测风云。”
一阵雷声轰隆传来,乌云汇集地如此之快,沉沉地要压下来一般。
沈良时颓然跪倒在地,双手掩面放声大哭。
“明明、明明就差几日,明明我就能见到他了……为什么……为什么……”
林双心里也沉沉的,蹲下身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搂过来。
沈良时的眼泪泅湿她的衣襟,她断断续续道:“就差几日……就差几日我就能见到他了……”
如同世事弄人一般,明明不久前她还在期许能见到兄长,下一刻就愕然听闻死讯,生死离别总是如此出乎意料,只在须臾之间,这三年在此刻成了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缠绕着沈良时,让她不得安生。
沈良时抓住林双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但这跟稻草太细太远,拉不住她。
“我没有亲人了……”
林双听到她哽咽出声,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双,我没有亲人了……”
“哥哥是我最后一个亲人,我连他也没有了。”
林双手落在她后脑勺上,安抚道:“会有的,你以后还会有其他亲人的。”
大雨入瓢泼般倒下来,沈良时哭得喘不上气,狼狈地晕在雨中。
林双伸手一探她的鼻息,扬声道:“传太医!”
她将沈良时一抱,起身时见有一人未打伞地立在宫门前,全身都被浇透了,隔着雨幕,看不清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息茗打着伞跑近,将伞举在晏嫣然头上,急道:“娘娘怎么不打伞就出来了!”
多寿上前撑开一把伞,但一把伞遮不过来两个人,他便打算低身去背晕厥过去的沈良时,林双将人往怀里一带,道:“遮她就行。”
晏嫣然似是跑过来的,此时还在胸口起伏地大喘气。她接过息茗手中的伞迈进嘉乾宫,走到林双近前,冲沈良时一抬下巴,问道:“她怎么了?”
林双道:“伤心过度,晕倒了。”
她上下扫过晏嫣然全身,道:“晏贵妃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别病倒了。”
话落,林双抱着沈良时大步离去。
第16章 中秋宫宴
肃妃暴毙,两位贵妃病倒,宫中死气沉沉。
七月二十六这日,皇帝下旨晋了几位妃嫔的位分添些喜气。
皇帝来看过病中的沈良时,看上去关怀有加,命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嘱咐她好好养病,会为她兄长安葬的,但沈家毕竟是戴罪之身,下葬一事没人敢声张,宫中也没人敢来嘉乾宫探望。
沈良时一直昏昏沉沉的,醒了哭,哭着哭着又昏过去。
林双夹在中间,吓唬完小雨点转过身去又要安慰沈良时,两个人轮番把她折磨得快崩溃了,总算略见起效。
林双将小雨点抱上榻,给他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带上门离开,迦音迎上来道:“林双姐,晏贵妃又来了。”
见她手上的药碗已经没冒着热气,林双道:“赶出去。”
迦音一个头两个大地把碗塞给她,自己一溜烟跑了。
晏嫣然也是个怪人,自己还病着,就三天两头往嘉乾宫跑,真是……情根深种?
林双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搓了搓手臂。
还未走近寝殿,就听交谈声从里面传来。
沈良时一把打开晏嫣然的手,莫名其妙道:“晏嫣然,你老摸我脸干什么?你要是个男子我都能报官了!”
晏嫣然支着下颌笑意盈盈,“我要是个男子就好了。”
沈良时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只觉得她又在找自己的不痛快,面无表情道:“本宫没心情和你斗法,没什么就请回吧。”
晏嫣然道:“贵妃娘娘好狠的心,我可是拖着病躯也要来看你的,你就这样赶我走,连口茶都不让喝。”
沈良时扬声道:“迦音,上茶!”
晏嫣然立即打蛇顺杆上,“既然茶都喝了,留我吃顿饭也不是不行吧?”
沈良时:“……”
她凝噎半晌,起身穿衣,冷冷道:“晏贵妃要吃就自己吃吧,本宫不奉陪了。”
晏嫣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伸出手去为她整理衣襟腰带,沈良时抓住她的手,蹙眉问:“你在谁身边都是这样的吗?还是独独故意恶心我?”
晏嫣然视线在两人相交的手上落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她,款款笑意,“当然不是啊,你又误会我了。”
沈良时脸色沉下去,看着晏嫣然缓缓凑到近前,听她道:“沈姐姐,你……是不是有些怕我啊?”
沈良时想甩开她的手,不料被她反握住,只能斥道:“胡诌,松手。”
“我不,你要是不怕我,那就是讨厌我了?”
沈良时觉得她简直有病,两人不对付又不是一日两日,何必在明知故问,还总是这样凑到脸上来找不痛快。
“你为什么讨厌我啊?因为我和你抢陛下吗?”晏嫣然双手拢住她的手,捧到心口,道:“我又不喜欢陛下,你别讨厌我了好不好?”
沈良时皱着眉抽出手来,道:“你喝多了吗?你承宠这么些年,明里暗里挤兑我为的是什么?寻我开心?”
晏嫣然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对陛下一心一意的,我自然是为了——”
“咚咚咚——”
晏嫣然话语戛然而止,二人同时回头看去,见林双直挺挺站在门前,此时正无甚表情地伸手敲了敲门板,打断二人的谈话。
“林双。”沈良时见是她,趁机脱身,顾不上外袍还没系好,几步走到她面前去,“有什么事吗?”
林双将药递给她,看着她仰脖喝尽,对晏嫣然道:“息茗等在外面,说晏贵妃家里来人了,等着见你。”
此话一出,不知为何晏嫣然面色一变,几近阴沉,只匆匆告别就离开了。
沈良时奇道:“晏嫣然这人真奇怪,比三年前更讨厌了。”
林双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只让她把衣服系好,又道:“皇帝新封的几个妃嫔来过,听说你没起就离开了,有时间见一见吧。”
沈良时随口应下,看向窗边的桂树,见原本含苞欲放的花苞大多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绿叶也颓靡凋零,问:“这桂树为何不见好?”
林双道:“刚移过来没多久,不适应,又经一场大雨,半死不活了。”
沈良时问:“还能救活吗?”
林双道:“我已经让侍花房的人来看了,应该能。”
早先林双把这桂树从承恩殿移过来时,还惊了沈良时一跳,说她是有劲没地使,后来两人总为了树下的摇椅争得头破血流,迦音让人又搬了一把来,午间没事,二人不约而同地在树下小憩片刻,沈良时就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咽回去了。
沈良时暗暗放心,道:“那就好,这棵树还是当年陛下亲手为我栽下的,要是死了也太晦气了。”
林双:“……”
饭后,迦音陪着沈良时前往供经殿上香,林双则留在嘉乾宫中。
她将写好的书信吹干,塞进一个空白的信封中后递给追月。
“劳烦平西王,帮我把这封信送进江南堂的地界去。”
林双思索再三,还是觉得要给江南堂传一封信,信中只写了简单的几句报平安的话语。一则哪怕平西王不会出卖她,经他手中从京中传出去的信也未必安全。二则逢仙门一事牵扯甚广,江湖中不知是否还有人是他们的盟友,在完全查清前还是不宜让过多人知晓。
江南堂地界宽广,只要过了南屏城,各处驻守的分堂就一定能认出她的笔迹,信自然会传到林声慢手中,这样即使在半路被人截下也不会引来麻烦。
皇帝为肃妃随便安一个暴毙而亡的名头,实际人已经跟着镜飞仙离去多时。那晚皇帝说如今是镜飞仙反了逢仙门门主最好的机会,林双不相信镜飞仙会轻易放弃,他既然能和徐司容从盛京全身而退,只说明他肯定留有后手,并且是跟逢仙门门主有关。
林双心中隐隐觉得,或许下次见面,就要称呼镜飞仙为逢仙门门主了。
如今已到七月底,还有半个月就到中秋,中秋佳节一过,就快到皇后生产的日子,也是宫中适龄宫女被放出宫的日子。
林双抱着手,手指在手臂上敲了敲,思绪转换。
还有最多一个月的时间,而她还没有查到究竟是何人将她卖到皇宫的,从南屏辗转数千里将她送到盛京,真的只是一群人牙子的无意之举吗?
宫中最低等的宫人都是由内务府负责从人牙子手中采买而来,都是些要么捡来的,要么被家中遗弃的小孩,被以低价卖到京中的勋贵人家去,略微平头正脸的才会被卖到宫里。
林双私下问过方德,方德也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只记得她是被单买来的,便宜又年轻,那个人牙子像是第一次做这种生意,要的价低还着急,拿了钱换了身契就走,那身契自然也是临时造的,上面随意编排了一个姓名,填写一个假日子。
“手底下办事的小孩们说,他右脸上有一道疤,走里有些跛,听口音像西北那边的人。”
而西北,正是崔家的地界。
“咻——”
一片叶子迎面袭来,林双一偏头,树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林双回过头去看向出手之人。
“与我比试,我不用内力。”
逐风木着脸对她抬手。
林双“嗤”一声,道:“不用内力,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少自取其辱。”
逐风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依旧木着脸,大有不罢休的势头,“天下第一,与我比试。”
作为平西王府暗卫之首,追月逐风的实力在同辈中也能排进前十,不过暗卫不能擅自抛头露面,纵使逐风自幼痴迷于武道,习成后也少有能打个痛快的时候,更别提到天坑大试去一试身手。
天坑大试可谓是江湖中人最向往的擂台,而每一届的胜出者更是同辈中人最渴望能交手的对象。遑论林双自出师以来就无往不胜,年前挞拔关一战,单挑逢仙门四位长老,让她声名大噪,之后一路打上天坑无一败绩,与她交过手的人无不称赞其武学造诣之高,未与她交过手的人更是跃跃欲试、心驰神往。
此时院中无人,逐风不用内力、只凭招式步步紧逼,林双总能三两拨千斤地轻松化解,她招式复杂、融汇多家,说是比试,更像是敷衍逐风。
逐风心头恼怒,两手回撤,成拳攻去,林双长袖一卷,单手接住他双拳反手一压,将人推出几步去。
“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逐风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沉思,喃喃道:“如果刚才我一手攻你咽喉,一手攻你腹部呢?”
话落他双手转换,一上一下袭去,俨然忘记防守,林双手中接住他一拳,上半身后仰,另一手化掌直击他的心口。
“只攻不防,死的更快。”
逐风坐在地上陷入沉思。
接下来几日,只要逮到有空,逐风就直接对林双出手,但每每都被她反打回去,逐风愈发痴迷起来,甚至沈良时还在也能跟林双动起手来,险些将桌掀翻了,沈良时捂着桌上的牌大声道:“要打滚出去打!”
林双回手一推,将逐风击退,收回手来摸起沈良时打出的牌,将所有牌放倒,道:“胡了。”
沈良时指着躺在地上的逐风道:“你们俩联合出老千是吧!”
小雨点在旁边蹦蹦跳跳地拍手,缠着林双教他,林双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奶块儿糖,黏住他的牙才得以安静片刻,牌桌上的几人苦大仇深地掏出碎银子递到她摊开的手上。
沈良时龇着牙,如同要活吞了林双一般。
中秋宫宴,皇室宗亲、朝中重臣都要进宫赴宴。
今年的宫宴交到沈良时和晏嫣然手中操办,由新晋的裕妃和襄妃从旁协助。晏嫣然还是那副样子,三句话说不完就缠上来勾沈良时的衣带、拨沈良时的步摇,非要让沈良时当着满宫人的面训斥她两句才能安分下来,如此一来,宫中关于二人不合的传言越来越多。
15/94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