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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诗琪拉着哥的衣服回新苑,沈其玉给她买了糖,她没吃,哥说了不能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可沈其玉现在不是陌生人了,是哥的熟人。
“我可以吃吗?”江诗琪抬头问。
陈则同意:“可以吃。”
沈其玉买的巧克力,不苦,甜甜的,有一大盒,江诗琪剥了一颗先给陈则吃,接着才自己吃,剩下的带回家和江秀芬一起分享。
“真好吃,里面有果仁儿!”江诗琪瞪大眼,没吃过这种的,比她以前吃的巧克力都不同,嚼着咔吃咔吃的。
一盒巧克力不便宜,小孩儿不懂价格,可陈则懂,那玩意儿普通商场都买不到,少说一盒上千。
点进微信,往下拉到后面才把沈其玉找出来,陈则要把钱给他,不白要别人贵价东西。
沈其玉临睡前回:我没买,恒哥给的,放着也没人吃,不用钱。
陈则:你问问他多少钱,我转给他。
沈其玉:也是别人送他的,都没花钱。
这钱给不了,没办法。
陈则思忖一会儿,只能算了。
-谢谢。
沈其玉:
-别谢。
-你也帮了我们很多,我还没对你说谢。
-陈哥,你太见外了。
陈则不擅长闲聊,憋了半分钟:
-嗯。
-早点休息。
沈其玉:
-正要睡了。
-你也是。
陈则丢开手机,躺下。
还没熄灯,对面又发来一条。
解锁屏幕,点进去。
沈其玉:
-陈哥,晚安。
扫了眼,陈则没回,翻个身,睡了。
第25章
北河市八月份的日头一天比一天炎热, 轻松突破40℃大关,有时甚至能达到43℃往上,整座城市如同干柴上炙烤的火炉, 出门极其遭罪, 堪比困在蒸笼内活焖。
干电器维修, 越热越挣钱, 汗流浃背的同时也伴随着愈高的收入,劳动力在极端的天气中不再过分低廉,市场求大于供,迎来大翻身。
陈则彻底没空管白事店,连下乡做道场都不去了, 二爷找他两次, 知道他赶着做工腾不出手,只是知会一声, 没喊他去。
养家糊口难,趁着能挣钱就赶紧挣,哪边高跑哪边。人之常情,更无可厚非。
“这阵子大邹先接替你,等你忙完了再说, 到时跟我讲。”二爷说。
大邹, 邹叔的儿子, 资深三和大神, 二流民办毕业出来即待业,至今没干过一天正经工作, 全靠待家打游戏搬砖外加啃老勉强苟活。
邹叔有意培养大邹当接班人,可惜这个儿子没继承到他半点优秀基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跑两圈都大喘气,身子骨比林黛玉还柔弱,这次让他一路下乡,多半去了也是当吉祥物,指望不上,纯粹充数用。
近一个多月陈则都无法做道场,上回出去半个月到手不足三千块,这活儿只能天冷清闲的时候干,夏天干不了。
“有事随时联系,你……你们熬不了夜别强撑,让大邹顶上。”陈则把皮卡的车钥匙交给二爷,他们下乡用得上,开皮卡比面包车方便,能装的东西多些。
二爷接着车钥匙,反过来叮嘱他:“我们都还行,倒是你,能干就干,不要什么单都接,少挣百八十块也能过,你们家还有三个,不是你一个人,诗琪还小,她……算了算了,反正适度,你心里有数,我不多说。”
夏天的凉席总发烫,一面一面地翻,汗渍反复浸润竹片,淡黄成了旧,染成带印的深色。
江秀芬节省过了头,开空调比要她命还难受,除了何玉英那屋,以及大半夜热得实在受不住,其余时候她都不准家里人动空调,为了全方位严防死守,怕谁偷偷开,她还把空调遥控器藏起来,打死也不拿出来。
热了就吹风扇,心静自然凉,捱一捱便过了。
固执的老太婆比何玉英那个正统的神经病还难对付,陈则一度想把她丢出去,让有多远滚多远,但最终没有施行。
白天上午不算太热,江诗琪下午去补课班有冷风吹,他在外面做工也不需要回家吹空调,江秀芬不给开空调就不开吧,兄妹俩不遭罪,老东西想找死他也不拦着,热死拉倒,省得将来多养一个吃白饭的。
不过江秀芬异常抗热,大抵上了岁数畏冷不畏热,她天天风扇都不开,一把破蒲扇硬是无比坚|挺,别人热得满脸油光,她都不咋出汗,像温感失衡老怪物。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江秀芬这样扛得住连日的高温,十字路口收废品为生的老孤寡去世了,中暑热死的,尸体倒纸壳堆里腐烂发臭了三四天才被人发现。
和平巷不止一个居民因高温出事,后街干工地的杜大叔也没了,热射病引起脏器衰竭,抢救无力回天,送医院太迟,已经晚了。
真热死了人,江秀芬被吓得不轻,终于肯退一步,白天自己开风扇,等兄妹俩回去就开空调,不藏遥控器了。
大盒巧克力三两天吃不完,也舍不得吃,江诗琪将其放进冰箱冷藏室最上层,馋了才拿一颗出来,掰开分一分,哥和阿婆都有份,三个人都吃。
陈则忙得脚不沾地,天刚蒙亮出门,有时半夜回家,早一点至少七八点,接单不局限于新苑附近几公里,而是满城各处跑,甭管再远,钱到位就去。
他的口碑过硬,以前的老客户搬离到别的区买房,修东西还是找他上门,宁愿多出路费。
六点不能再准时接江诗琪,接送任务交给了江秀芬,老太婆对这方面的安全不大重视,与陈则观念不合。
老家村里的娃哪个不是自己走路上学,翻山越岭比比皆是,也没见谁出事了,何况地方搁家门口呢,走哪儿四邻八舍都能看得到,不可能会出事。
可观念不同意是一回事,照陈则的要求做又是另一回事,江秀芬不敢惹陈则,一般在家做好饭就去接江诗琪。
比陈则晚一些,约莫六点到七点之间。
江诗琪每天守乘凉棚底下,老实听话,边等边趴椅子上写作业,或是看书。
沈其玉闲人一个,成天没事干,到点出来遛弯,经常陪她等。
他俩很快成了朋友——在江诗琪心中,沈其玉就是她的朋友。
小姑娘打小就独,身边只二爷一个愿意跟她玩的,沈其玉是第二个,他会听她唠叨,给她买冰棍,最重要的是,能教她做题。
沈其玉生来就是带孩子的料,天赋异禀,不到三天,江诗琪什么都告诉他了,无论他打听啥,江诗琪口无遮拦,揭她哥的老底不带半分犹豫。
“我哥没有对象,刚分,是单身。”江诗琪悄悄说,“他最近可烦心了,时奕哥找他,他都不见。”
“十一哥?”沈其玉捕捉到关键字眼,不晓得“shiyi”指的哪两个字,可“哥”听得明明白白。
意识到说漏了嘴,江诗琪连忙捂住自个儿,眼珠子滴溜转,支支吾吾找补:“嗯……时奕哥就是……就是我哥的朋友,非常好的朋友,那个……像你和我一样!”
小孩儿说谎的演技拙劣,根本掩饰不住,沈其玉好笑,顺着她问:“他们现在不好了吗?”
江诗琪摇摇头,小大人般叹息:“很不好,我也不晓得咋个了,哥不讲,不让我们管。时奕哥买的玩具他都给扔了,不准我要,还发火了,可吓人。”
沈其玉带小孩儿成了汽修厂的一道风景线,特别引人瞩目。乘凉棚正对办公室,透过玻璃窗,他与江诗琪的举动都被办公室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李恒当面损他不要脸,为了泡男人忽悠小孩儿,骗人没底线。
沈其玉澄清:“你们这里面没我的事做,我只是出去走走,没地方去而已。”
并且他没骗人,干不出那种事。
“算盘珠子快崩我脸上了,你哪个时候对小屁孩上心过,你亲弟都没见你对他这个样。”李恒假装唾弃,“我说你,让你留厂里帮我们也不答应,没事就赶快回庆成了,一天到晚瞎晃悠算啥事。沈叔叔昨儿才找我问你了,我要不是顾及兄弟情,绝对不帮你打掩护,哪天被沈叔叔发现你在泡男人,我被牵连了,他得把咱俩的腿都打断。”
沈家不能接受沈其玉出柜,李恒也不理解男人喜欢男人,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俩棍挤一块儿不硌得慌么,还走后路,琢磨一下都头皮发麻。
沈其玉不和他争辩,理解不了那是他们的事,他不为别人而活,不在乎外界的目光。
李恒语重心长,劝他及早回头是岸:“搞男的不是正经,我说你们这种也是,玩什么不行,整和自己一样的,不难受?男的从上平到下,跟干搓衣板有区别?”
虽说话糙理不糙,可这也太糙了,沈其玉与其难以交流,耳不听为净,待不了一会儿就出去。
临走,不忘顺两包零食,打算带给江诗琪。
李恒气道:“你自己没钱买是不是,天天白拿,当我这里是超市,来进货啊。”
沈其玉听而不闻,下回照拿不误。
对于沈其玉的好心,陈则一直都知道,江诗琪回家了会告诉哥,沈其玉给她讲题,给她零食,还有送她到新苑。
江诗琪很喜欢沈其玉,程度仅次于陈则,沈其玉带她骑摩托,虽然只是顺路送她,开得慢悠悠的,但江诗琪觉得很新奇,特好玩儿。
沈其玉是除哥他们以外,她唯一的活人朋友。
江诗琪原本还有俩非活人朋友,白事店里的当陈列品的两个纸人,她甚至为纸人取了名字,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小绿,可惜后来它们被陈则扔掉了,江诗琪为此还曾大哭一场,哭到快断气,哄都哄不好。
陈则平时教导江诗琪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更不能跟人乱跑,这次成了例外。
等下次见到沈其玉,当面道谢,沈其玉开玩笑说要谢就请他吃饭,口头答谢不算数。
陈则颔首,爽快一口应下:“周五晚上,行不?”
沈其玉愣住,惊讶他会当真,随即拐过弯儿,立即回道:“好啊,我都可以,看你们方便。你先忙你的,我哪天都有时间,不急的。”
周五当晚,陈则歇一晚,亲自下厨在家请沈其玉吃饭。
为了更好的融入,沈其玉另带了贺云西一起,认为他们是发小,以便拉近距离,避免一个人上门显得尴尬。
去之前没讲明白究竟带的哪位,只说是朋友,等人到了才发现是哪个。
刚从厨房出来,见到贺云西,陈则端盘子的手微顿,诧异会是他。
第26章
“陈哥。”
沈其玉最先开口, 一来就喊人,脸上带着笑意。
看电视的江诗琪看见他们来了,果断丢下少儿节目, 兴冲冲跑过去。
“你们来啦!”
陈则放下盘子, 搁桌上, 后一步招呼他们:“进来吧。”
沈其玉问:“有鞋套吗?”
“直接进, 没事。”
“那多不好,把你们地踩脏了。”
陈家鲜少来客,备用拖鞋和鞋套一律没有,玄关鞋架上拢共就几双外穿的鞋子,陈则做工穿的也一并摆上面, 今天跑了一趟装修工地接散活, 沾上石灰泥浆,看起来比较脏, 回来忙着做饭,还没来得及将鞋子丢阳台上洗干净,没太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沈其玉倒接受良好,毕竟汽修厂那边没好到哪儿,大热天干体力活都一个样, 一天到晚钻数回车底, 身上少有清爽利索的时候。
他们拎了礼品上门, 一个儿童滑板车, 价钱不贵,两百来块钱, 可江诗琪早已心心念念许久,她之前无意和沈其玉提起,没想到沈其玉竟然会送这个——小区里很多同龄小孩儿都有滑板车, 江诗琪没有,哥挣钱太辛苦,她从不跟哥开口乱要东西,哥不知道她喜欢这玩意儿。
发现滑板车,江诗琪惊喜得快跳起来,沈其玉把纸箱递给她,她发懵不知所以,呆愣愣试探:“真的给我的呀?”
沈其玉揉她脑袋:“是给你的。”
稀罕地抱住纸箱,江诗琪转头望陈则一眼,无声征求哥的意见。
陈则说能收才能要,不然不行,不可以轻易收人家的礼物。
陈则说:“拿着,收了要跟人讲谢谢。”
江诗琪紧紧搂着滑板车,乖声大声接道:“谢谢哥哥。”
沈其玉笑笑:“不谢,喜欢就好。”
只买了一样东西,未有多的。
经过这些时日的几次相处,沈其玉算是摸清了陈则的脾性,过犹不及,陈则不爱白拿人家的,过于高调明显,太赶着,反而会招致他的反感,他太分得清了,可能是不想欠人情债,因此总是一丁点多余的便宜或好处都不愿意占。
一顿家常便饭不值钱,送礼若是贵重了,晚点肯定又要转账把钱还沈其玉了。
沈其玉有的放矢,挺会处事。
菜快炒完了,还剩一道油渣莲白,灶台上煨着瓦罐鸡蛋肉饼汤,一会儿就开饭。
“你们先坐,桌上有喝的,我先把最后这道菜炒了。”陈则说,有意忽视落在身上的打量,没来由不自在,不特意关注沈其玉后边的那位。
沈其玉倍有眼力见:“需要帮忙不,我来给你打下手。”
“不用,我一个人就成。”
“那我来拿碗筷,在哪里,要先洗一下还是开水烫一烫?你们这边好像都得洗洗,是不?”
“嗯,先洗。”
江诗琪火速带路:“碗在里边,这儿,你跟我来。”
贺云西被晾一旁,全程存在感不强,真就是来当陪衬的。江秀芬不认识他,待不来客,也不懂端盘水果亦或倒杯水招待,她自顾自用鼻饲管喂何玉英糊糊,劲儿比陈则差远了,每喂一下都格外吃力。
这人走近一些,江秀芬心神集中何玉英身上,冷不丁瞧见他高大挺立的身形,面色淡淡地站定,江秀芬怔了怔,摆摆手,示意离远点,不要挡着。
帕子掉地上了,贺云西弯身,捡起来递上去。
江秀芬不领情,老太婆脾气古怪,嫌他碍事,恼火地“啊啊”两下,推他一把。
默然把帕子放病床上,贺云西退开,不惹她,只是时不时看一眼,不着痕迹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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