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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夺取(近代现代)——一西林

时间:2025-07-22 18:21:48  作者:一西林
  他妈命大,祸害遗千年竟然活了下来,但运气差了点,经过抢救变成了植物人。
  也就是躺护理床上被绑着的那位。
  那个“重情重义生死不离”的小三,则是江诗琪她亲妈。
  那一年,陈则他爸还没入土,老太婆江秀芬就领着还没桌子高的江诗琪上门认祖归宗,她呜哇呜啊大喊大叫,噗通一下五体投体,非常虔诚地对陈则磕头,脑门儿磕地上梆梆响,两下就出血了,从头往下流糊了一脸,跟夺命的怨鬼没两样。
  陈则听不懂老太婆讲的什么。
  老太婆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陈则留下了她们,并非不计前嫌心胸宽广。
  当年他在读大学,他妈需要全天候的专人照顾,家里负债累累,江秀芬是那时唯一可行,还不要钱的选择。
 
 
第4章
  得知陈爸当场死透的那一刻,陈则一点不伤心,之后等在他妈的手术室外,一大帮人围着他,医护,警察,还有好心的目击者,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颤动,世界一片空白。
  他怕他妈也死了,即使她可恶至极,但曾经这个家还没散那会儿,她对他很好,是个合格且出色的母亲。
  他也怕她活着。
  这个疯子没了,他就自由了,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然而天不遂人愿,医生们技术高超,竟然把她拉出了鬼门关,也变相地截断了陈则的所有退路。
  护理一个完全失去自理能力的植物人难如登天,按摩、擦洗身体、饮食供给,还有进行关节的被动运动等等,仅靠陈则压根做不到。
  除非他辍学不读了,回家守着他妈,同时还得有钱进账支撑后续的各项医药费。
  所以收留祖孙俩成了定局,没别的法子。
  最难的那一段日子便是这个家刚重组的初期,陈爸他们夫妻两个一死一瘫倒是可以闭上眼万事解脱,但活着的人得担起他们的烂账烂摊子。
  为了还生意失败欠下的债,家里能卖的全卖了,房子铺面汽车藏品家具,连陈则他妈以前嫌弃不上档次的旧包都卖没了,可最后还是差十八万多还不上。
  在这个贷款满天飞的年代,比起那些资深背债族,欠债十八万就是小事,但陈则得读书,得筹每个月必需的治疗费用,得养家,他没有随意开金手指的通天本领,因此小小的十八万多愣是在前年,他大学毕业都四年了才还清。
  陈则一度打算背他妈上天台跳楼,都死了一了百了。
  可当真的上去了,他却懦弱至极,始终踏不出那一步。
  在城市里跳楼属于是极其没有素质的行为,既影响市容,也影响房价,损害无辜房主们的集体利益,不符合新时代青年该有的思想觉悟。
  两岁多的江诗琪不懂跳楼的含义,她歪着头盯向陈则,见他爬上围栏了还傻不拉几地拍手,兴奋大叫,以为她哥在玩,有样学样也要跟着爬。
  陈则是被她气下来的。
  江诗琪张开手要他抱,第一次口齿不清地喊他:“哥……”
  陈则骂:“狗杂种,谁是你哥,别乱叫。”
  江诗琪搂他大腿,还有脸笑,年纪小还是听不明白,当他在逗自己,于是更乐。
  “哥,抱……”
  江诗琪的名字是陈则改的,小姑娘原先不叫这个名儿。
  陈爱凤,小姑娘原名叫这,她那被车撞死的老妈是义务教育制度下少有的九漏鱼,肚里空空实在草包,思来想去也整不出个时髦好听点的。
  爱凤,iPhone,还诺基亚呢。
  江诗琪是黑户,她老妈不仅文盲还法盲,一直痴心妄想陈爸终有一天会将她认回去,千方百计躲着不肯给孩子上自家的户口,老太婆江秀芬更是啥也不懂,要不是有次江诗琪生病进医院,陈则发现孩子竟没有户口,孩子多半得被他们毁了。
  所幸小姑娘的出生证明还在,陈则忙前跑后才把户口弄下来,捎带把“陈爱凤”改了,改成随老太婆姓江,诗琪也是那个时期比较流行的女孩儿名字。
  陈则和老太婆江秀芬一贯合不来,没到势同水火的程度,不过也不咋平和。
  年老的哑巴处处讨人嫌,找不到工作,没老板敢要这样的活祖宗,只能吃白饭当无用的累赘。
  江秀芬很少主动与陈则交流,哪怕靠打手势,她基本视他为空气,仿佛家里没这号人。
  老太婆也不是完全没用,她在照顾病患这方面可谓一把好手,拜她所赐,陈则他妈至今身上连褥疮都没生一个,竟还活得好好的,还能搓磨陈则好多年。
  刚把祖孙俩接回来那阵子,陈则一度后悔,也不是没想过把她们赶走,可最终还是妥协了,认栽服命。
  世界上总有倒霉蛋得躺平接受命运的馈赠,他上辈子估计杀人放火刨祖坟伤天害理的罪过太重,这一世得偿还罪孽。
  江秀芬至今都怕陈则哪天又后悔了,又要赶她们,因此每次他一进门,她腰不酸腿不疼,老眼昏花的毛病也没了,防陈则犹如防贼。
  陈则不会对老太婆做任何保证,谁知道她还能撑几年,有一天她老了,不能动了,江诗琪还小,他可不会给她养老送终,坚决不当冤大头。
  他又不是老太婆的亲孙子,没那义务。
  江秀芬唯诺躲闪,花白的头发盘顺,她不敢和陈则对视,忐忑到坐立难安,一会儿,鹌鹑般躲开了,连菜带盆端厨房里不出来。
  江诗琪高兴地跑来跑去,中途进一次厨房,然后兴冲冲传话。
  “哥,阿婆问你,你回来住多久?”
  陈则打开行李箱:“不知道。”
  江诗琪风一般跑回厨房:“阿婆,哥说他不知道!”
  须臾,再折回来。
  “哥,你不走了吗?”
  陈则说:“不知道。”
  江诗琪说:“阿婆,哥也不知道!”
  “那可太好了,”江诗琪欢呼,“哥你住久一点吧,我把房间还给你,好不好,我不一个人住了,你不在,我好不习惯。”
  陈则不咸不淡讲:“我住客厅,不行就睡店里。”
  “不可以,你住店里就不回来了!”
  “可以晚上回来。”
  “可是白天你不在,晚上也待不了多久。”
  “你白天不上学?”
  江诗琪大言不惭:“要放暑假了,可以不上学了。”
  陈则讲:“那就在家看书,别成天野惯了,净想着玩。”
  江诗琪撇撇嘴:“我才没有野,我上次跑步考第一了,不信你问张老师。”
  朝小孩背上呼一巴掌,陈则失去了耐性:“去,不要挡道。”
  江诗琪没心眼儿,转头就帮江秀芬择菜去了,剥蒜,洗姜,踩板凳用电饭煲煮饭,小姑娘勤快能干,手脚比大人还麻利,期间不忘踩干净板凳,端出来给陈则坐,然后讲正事。
  “哥,周一该交资料费了。”
  “多少?”
  “一百二。”
  “晚点给你。”
  “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
  “知道。”
  “阿婆没钱买药了。”
  “嗯。”
  “水电燃气费你记得交,上回买酱油纸巾都是找王伯赊的账。”
  “行。”
  “还有还有——”
  陈则斜睨:“老子是开银行的吗?”
  江诗琪故作吃惊,“啊”了下:“哥你开银行了?”
  陈则好气:“还有什么?”
  “还有何姨该到医院复诊了,三号的预约,你带她去。”
  何姨,陈则他妈何玉英。
  植物人不出现大状况不需要定期检查,但为了以防万一,偶尔还是得去一次。
  通常情况下,有钱家庭的病人可以长期住在医院,方便护理和后续的康复,最大程度上避免各种感染的意外发生。
  陈则没那么多钱让何玉英一年四季都住医院,顶多是偶尔带她去医院看看。
  上一次去医院都是三个多月前了,虽然医生说何玉英目前的状态还行,不需要过于频繁往医院跑,可该去还是得去,不能因为图省事就真的不管了。
  收拾完行李,陈则出门取钱,找最近的ATM机取了五千块出来。
  一千给江诗琪交资料费,买换季的衣服鞋袜。小孩儿长得快,前两年的旧衣服穿不了了,裤腿已经短到脚踝上,该换新了。
  两千给江秀芬当生活开支,还有买高血压药的钱。
  剩下的两千交完水电气,再还账,以及买点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还有粮油米面,余下的还不一定够三号何玉英的检查费。
  陈则火大地往ATM机上踹一脚,出门蹲路边抽了两支烟,算完账才没事人一样回去。
  烟是早上离开贺云西那里时顺的,还剩半包,够他抽一周多了。
  近些天没活儿,没钱进账,在酒店里躺的那几天已是极度自暴自弃下的奢靡行径,卡里银行卡余额勉强到六位数,稍有变故两下就能花完。
  能省一点算一点。
  小时候何玉英他们对陈则最大的期望就是他能当上人民公仆,端铁饭碗,长大后陈则不负所望,真就干上了一份相当稳定且旱涝保收的工作。
  陈则是一名半吊子道士。
  当然,不是道观里仙风道骨恪守清规戒律的那种。
  是念经做法事,给死人做道场,同时兼卖纸钱香烛电子鞭炮,还卖纸扎,专干殡葬业的道士。
  这份工作虽不体面,但报酬丰厚,且甲方基本不拖欠工资,买单干脆,一般是干完当场就结,失业风险极低。
  夏天是这个行业的淡季,这个月拢共就接了一单活儿,不清楚哪天能有下一单。
  进门把钱丢给江诗琪,眼神示意小姑娘代交给江秀芬。
  江诗琪嘴甜会哄人,举起钱就飞奔找老太婆:“哥你辛苦了,你真好!”
  陈则推何玉英到阳台上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晒够了,推回屋中。
  将人放护理床上,给她按一按,活动关节。
  差不多了,望着了无生气的何玉英,陈则干杵原地,好一会儿,沉声说:“六年了,你为什么还不死……”
 
 
第5章
  由于陈则突然回家,晚饭临时多加了一道汤。
  炒莲白,土豆烧排骨,酸菜粉丝汤。
  远比早上贺云西那里丰盛。
  江秀芬光扒饭不加菜,唯恐多夹一筷子菜就会遭指责唾弃。
  老太婆惯常的示弱手段了,陈则见怪不怪,本来不想给她眼神,只要下桌了眼不见心不烦,不过她像是脑子锈逗了,不吃菜就算了,水也不喝,脖子一抻如同老母鸡进食甭管三七二十一,只管往下硬吞,结果吃到一半险些哽住,一口气上不来人仰马翻,脸都憋得青紫。
  陈则都气笑了,扯了扯嘴角:“人才,挺厉害,公园那边的杂技团不招你进去是他们的损失。”
  江秀芬忍耐力强得没边,胸口捶得砰砰响,死命把饭咽下去了,将他的嘲讽当耳旁风,心态稳得一批。
  不慌不忙照旧吃着,脸色都没变一下。
  一丁点没觉得这是在骂她。
  江诗琪那丫头更心大,大人们不吃菜,她光顾着啃排骨,啃完再嗦两下手指头,感受到她哥要杀人的眼刀子了,她讪讪缩了缩,立即心领神会,赶紧给江秀芬夹菜,一股脑夹出摞尖的小山。
  “阿婆,来多吃肉,炖得很烂糊,一抿就脱骨,快尝尝。”
  江秀芬这才吃菜,囫囵吞咽,牙齿少得可怜的嘴一瘪一瘪的蛮滑稽。
  晚上老太婆睡得早,看完电视不到九点就歇下了,陈则趁空骑单车带江诗琪到一公里外的大桥遛弯,逛本地批发市场买衣服。
  这比过年都快乐,江诗琪一路撒欢,宛若一头按不住的猪,进市场了看见啥都两眼发光,啥都想要。
  衣服裤子里外上下选了三套,加起来不到六百块,五线城市物价低廉,杂牌货随便挑一件贵的也就七八十。
  给江秀芬也捎带了几件,老太婆的行头更便宜,两百块能装一包。
  之后路过刚建成开张半年的小商场,陈则还是领江诗琪又进去买了两双贵人鸟的气垫网面白球鞋,一共四百多,价格其实适中,可已然超过原本的预算。
  江诗琪年龄不小了,不能再给她穿盗版地摊货,不然到学校会被同龄人取笑。
  虽然小姑娘粗神经,并不在意牌子不牌子。
  贵人鸟是国产品牌,比起耐克阿迪差远了,江诗琪却十分稀罕,臭美对镜子左右摆弄,瞧来瞧去看出花儿了都。
  导购大姐笑眯眯,夸道:“先生,您女儿真可爱。”
  陈则还没来得及辩解,江诗琪立马抢答:“他是我哥,才没那么老!”
  导购大姐一脸歉然,尴尬得很:“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
  陈则拍拍江诗琪,结完账。
  “走了。”
  骑车回家的途中,后排的江诗琪嘴碎,忍不住再问:“哥,你和时奕哥吵架了是不,你们究竟怎么了,他不好吗?”
  陈则缄默,单车速度有些快,呼呼的夜风次啦刮着耳朵。
  江诗琪一手拎鞋子一手抓他衣角,显得很费劲,铁架后座硌得屁股痛。
  “他欺负你了?”
  快到减速带,陈则稍微减速,抓她的爪子搭腰上,提醒:“搂紧,待会儿摔了我可不管你。”
  江诗琪听话搂他,追问:“你咋不回我?”
  陈则淡声说:“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
  江诗琪争辩:“阿婆讲我是大人了。”
  “你阿婆年纪大了脑子浆糊,她说了不算。”
  “才不是,阿婆没有。”
  “她有毛病。”
  “放屁!”
  “……”
  外出一趟两个小时,回和平巷快十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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