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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则拎开她:“什么?”
江诗琪左瞧又看,谨慎打量周围一圈,仿佛害怕被听到,抬手半捂着嘴巴,悄咪咪的:“云西哥哥,现在是你新男朋友哇?”
小姑娘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她不神神秘秘的还好,这么讲话反而更引人注意。
此时屋里电视上的动画片刚好中途暂停,厨房的抽油烟机在陈则进门时停止了运转,贺女士他们正端着才出锅的热菜出来,陈则余光瞥见,边换鞋,边当作没听见适才的疑问,将手中刚在小区大门外买的水果递给江诗琪,指挥道:“去把葡萄洗了,哈密瓜放着,等会儿我来切。”
袋子太沉,江诗琪费劲儿抱着,见哥避而不答,追问:“是不是呀,跟我说说呗。”
陈则示意不要烦人。
“快去。”
江诗琪眼珠子转了转,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干嘛不回答呢,她都偷摸问的,又不告诉其他人。她鼓鼓腮帮子,百思不得其解。
陈则不管她,径直进去。
兄妹俩的对话并不隐秘,摆菜的贺女士耳尖,听到了些许。
“说什么,怎么了这是?”
陈则搪塞:“没什么,想玩手机,让晚点给她手机。”
贺女士和蔼:“那吃完饭再玩,玩我的,也是啊,明天不上学,周末了,可以玩一玩了。”
听着哥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江诗琪转头,眼睛瞪了瞪,着实不敢相信。
水果新鲜甘甜,葡萄留把儿剪成单个洗,哈密瓜去皮切成块,用牙签插着吃。
晚饭十分丰盛,说好的只是吃顿家常便饭,也就五个人,结果贺女士做了一大桌子菜,老样式新样式都有,其中包括工序繁琐的扣肉和佛跳墙,今儿一整天都在为这些菜忙活,从早上买完菜就开始准备,直到陈则进门前才做完最后一道菜熄火。
贺女士极其有心,怕菜凉了不好吃,专门一直把东西放锅边煨着呢,她一个长辈还主动为陈则盛饭端汤,丝毫没有架子。
“来,尝尝,这汤我特地跑市场买的老母鸡,放了好多药材的,炖了大半天,也不晓得合口味不,小则你试试看,不行下次我换别的。”
陈则起来双手接碗,尝了口:“好喝,辛苦贺姨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哪儿的话,我闲着也是闲着,做饭还有点事干,也算是活动活动。”
人齐了就开吃,坐下聊聊家常,贺女士牵头喝两杯,避免一家三口对她的到来赶到拘束不自在,不让场子冷下来。
昨晚时间不对,现在可以敞开了聊,贺女士拉着贺云西,重新再对祖孙俩做个自我介绍,先前江诗琪她们来的时候,她就说过自个儿是贺云西的谁了,这下又再啰嗦一次。她如今住庆成市哪个区什么地方,都讲了一遍。
主要是对江诗琪她们,陈则是知晓贺女士的情况的,不用再说。
多年未见,相聚难免怀念一番从前,说起往事。
大家都默契不提那些败兴的,比如陈爸和陈家的破事,再比如贺家母子俩为何会离开新苑,乱七八糟的过往已经过了,没必要拉出来扫兴。
“店里咋样,还顺利吗?”贺女士笑着说。
陈则颔首:“挺可以,比预期更好。”
“那就行那就行,干这些都要慢慢来的,越做越顺,以后会更好的。”
“借您吉言,希望吧。”
“诗琪现在是在附小读书的吧?”
“嗯是。”
“和你们一个学校。几年级了?”
“对。四年级,再过两三个月就五年级了。”
“过得真快,原先云西刚回这边,跟我打电话,说她才三年级,今年应该是九岁了,真好,到这里都七年了。”
理论上贺女士应当不清楚这部分细节,但不用问都猜得到,她肯定打听过这边的近况,即使贺云西不讲,她也能通过二爷、曾光友他们探询,陈家的很多事情又不是秘密,随便找个离得近的人问问就知道了。
谈到这边,肯定也得谈谈母子俩在庆成市那边近些年来的生活,大体和贺云西本人讲的差不多,基本就是贺云西遇上李山江,出国赚到了钱,然后在房价低的时候买了房子,结果时运佳赶上拆迁得了一大笔赔偿款,之后又是各种买房卖房、投资,贺云西干一行行一行,做什么都能成。曾几何时,娘俩在北河市的日子可谓水深火热,但换了一个地方运势就起来了,可能是老天都看不过眼,不忍让娘俩再苦下去。
唯一不同的是,贺女士竟然至今不晓得贺云西出国做的什么事,贺云西骗她,说是跟人出国倒腾药材,她还真信了。
贺云西在国外待了三四年——陈则以为他只出去了一年左右,毕竟贺云西自己讲的,他没有长期干下去,没多久就退出来了。
三四年还不久?
陈则抬眼瞅一下右手边的人,贺云西夹了块排骨,仿若什么都没听到,揭的不是他的老底。
饭后贺云西进厨房洗碗收拾,贺女士把为陈则准备的红包放他包里,硬给,不要也得要,必须收着。
很厚的一沓,陈则再三推拒,可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贺女士。
贺女士说:“你上回给我买了生日礼物,我也没回赠你什么,收着收着,跟姨还客气什么。”
红包给了一万一,很是烫手。
陈则回头想把钱给贺云西,让代为还给贺女士,但贺云西显然料准了他的想法,在他开口前说:“给你就收下,你不要,她晚点该琢磨半天睡不着觉了。”
不得不收。
陈则思忖了下,还是算了,等后面贺女士回庆成市,再买份礼物当作回礼,也一样。
夜幕降临,还要再同贺女士去邹叔那里一趟,得去拜访病患。
陈则跟着一起,先送祖孙俩回家,下楼,贺云西在楼底等着,贺女士还没下来。
刚过八点,小区底楼人多,老人小孩子成群,喧闹吵嚷。
他们并肩站一处,等着,又一句没一句唠嗑,两人白天没见面,晚上这顿饭透露出不同寻常,双方心里都有数,那意思就快摆在明面上。
贺女士表现得太明显了。
“贺姨在上面做什么?”陈则抬头朝楼上302的方向看了看。
贺云西说:“拿东西,她买的补品。”
“这样。”
“应该快下来了。”
两个人都莫名话少,不挨着,刻意隔出距离。
半晌,贺云西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句: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73章
这话不该问, 不是时候。
但贺云西还是问了。
没盼着能得到理想的回应,也不期待对方一定给个答案——应该是今天的氛围从始至终都不一般,顺水推舟就问出口了。
按照陈则平常的风格, 他极大可能选择沉默, 或是不回答, 要么就转移话题, 但这次却没有。经过半晚上的铺垫,陈则就是再榆木脑子,也该开窍了,不至于还不懂,半点不惊讶、措手不及, 他挺淡定, 收回视线又望着贺云西,将问题抛回去:“你认为是什么?”
贺云西说:“我不确定。”
“这么久了, 你不确定。”
“得看你怎么想。”
“我一个人做主?”
“你给个准话。”
陈则定定看着他,对上。
贺云西过分实诚,接着说:“我没谈过,经验不行,吃不准, 不晓得哪样才是算, 到哪个程度, 界线在哪里, 得你来定。”
“……嗯。”
“你说。”
陈则说不出来,二十几年没说过这种话, 他是个行动派,不擅长嘴皮子功夫,无论哪方面都是靠做来表达, 基本不明确拒绝,外加有那样的行为,那就是表达清晰,等同于默认了。贺云西非要个口头上的准话,让讲出口,属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嗫嚅,张两下嘴,陈则喉咙动了动,许久,“哦”了声。
“看你。”
半是把问题再度丢回给对方,又半是给了回应。
贺云西摸准了他的性子,一步到位:“那就是了?”
“随便。”陈则表面无所谓,貌似不是很在意,脸上的神情轻飘飘的。
楼上的贺女士下来得及时,拎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两只手都快提不过来。陈则瞥见了,先上去接着,全部拿过来。
“拿一些就行了,又不重,小则你老跟我客气做什么,给我提两样,多的给云西,让他拿。”贺女士说。
贺云西立马从陈则手上接过一大半的礼盒,两个人没让贺女士拎,一人腾出一只手,提着也不费劲。贺女士走前边,他们随后面跟着,适才的话中断就不聊了。
聊不聊下去都不影响,其实有答案了。
走陈则身旁,趁贺女士同邻里们打招呼,贺云西过分了解陈则的处事模式,添道:“我妈那儿……她的红包,你也别回礼了。”
陈则过了会儿应下:“成。”
到邹叔那里,一家子早都在等着了,陈则微信上告诉大邹,今晚贺女士要过去探望,邹叔他们挺重视贺女士的到来,还煮了醪糟蛋,桌上摆了几盘水果,泡了茶水迎接。
邹叔放弃治疗了,折腾了大半年,医院不收他了,保守治疗手段于他而言无用功,他现在全靠止痛手段扛下来。
邹叔还能乐呵开玩笑,讲他就不该听大邹的劝,他也应该像二爷一样,一直坚持保守治疗手段就好了,指不定也可以安稳睡一觉就离开了,现在好了,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一时半会儿竟然还死不了,竟然还活着。
不过邹叔虽然治了那么久,可最终没花多少钱,他有医保,有大额保险,是大邹以前给他买的,他的儿子是个没出息的烂账,但也为他这个当爹的做了一件顶好的事,也算是另一种孝敬了。好歹没因为治病倾家荡产,对于普通家庭,绝对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邹叔和婶子都健谈,贺女士也健谈,长辈们唠起嗑来就停不下,八点多过去,聊到十点半都没结束。
若不是考虑到邹叔是病患,熬夜不太行,还得继续聊。
临到要回去了,邹叔单独同陈则说了几句,告诉陈则,二爷给他托梦了,有事要转达。
“老王头讲,你过节看他多弄点吃的,要吃你做的菜,不用到处跑,在家里就行,他会回家。还有,别老是念着他,你们心里念,他能听到,太吵人了,一天到晚死了都不安宁,遭罪。你不要找他,哪天想这边了,他自己就来了。”
梦都是假的,不能当真,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不能复生,托梦从来都没有依据佐证是真的。
何况,二爷是找人转达,而不是找陈则。有事怎么不找本人,又不是不能说。
陈则不信这个,然而对着邹叔,沉静过后,他点点头,垂下眼,艰难开口:“好。”
还有一件事。
邹叔斟酌者该如何张口,沉吟半分钟,又摇头又叹气。
陈则会错了意,说:“以后我会顾着大邹,您放心。”
邹叔摆摆手,不是为了这个。
“你呀……”邹叔拖长声音,“照顾好自己,晓得不,我们都不在了,更放心不下你的。”
贺女士今晚就不住新苑了,在外边订了酒店,出去住。
误解是因为自己,陈则一再挽留,贺女士还是坚持,笑着说:“我明早再来找你们,一样的,很快就过来了。”
送贺女士进酒店了,贺云西才解释,不是因为陈则,跟着八竿子打不着,一点不沾边。本来贺女士昨晚都不想过去住的,是太晚了,加上第二天早起去市场,赶时间,所以才住的,否则昨晚就出去找酒店了。
贺女士打心底里不喜欢302,有关那里的回忆很不好,住着难受。
具体的贺云西没多说,陈则没多问,想来多半和当年母子俩搬离新苑有关。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是并肩走,偶尔手背碰到,陈则指尖抽动,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因着贺女士给的大红包,隔日,江秀芬不知哪根神经抽疯,将贺女士给的两千块加了几百,是她这些天卖纸壳塑料新挣的,重新换个红包壳子,要给贺云西。
江秀芬朝陈则打手语,给红包前还知会了陈则一声,她挺严肃,搞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大事。
陈则难得对她好脸色,等手上的活儿做完,眼看江秀芬着急忙慌就要去干,把她喊住,想了想说:“你等会儿,别急,我带你去银行再取些加上。”
江秀芬问了和江诗琪同样的疑惑,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对贺云西接受度良好,其实并不反对,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了,把陈则他们这种人当怪物。
大概怪物也有好坏之分,贺云西待她们祖孙两个无条件的好,江秀芬竟想开了,横竖纠正不了陈则的毛病,不如支持他找个能长久过日子的。
陈则承认:“嗯,应该是了。”
江秀芬迟疑,再比划,大意是:
他,可以,你们要踏实。
陈则说:“啰嗦,多管闲事。”
到银行取了八千,江秀芬又将散票子捡出来,只放一块钱进去,回头以长辈的名义塞给贺云西。
贺女士那么大方,这边可不能寒碜。老太婆认不清自个儿的地位,在这个家待久了,真把她当成是陈则的长辈了,干这事还挺有底气。
贺云西当场就收了红包:“谢谢阿婆。”
江秀芬慈眉善目,拍拍他,半眯着眼笑。
江秀芬依旧不敢出门太远,成天唯唯诺诺的,甚至捡垃圾都不会下楼多久时间,撑死半个小时就回来。
家里没人,她时常一个人站阳台上,上午站,下午站,晚上还一个劲儿往底下瞅,以此打发时间,不然一天到晚待屋里人都要发霉。
傻老太婆蠢得可以,站就站吧,都不搬搁凳子出去坐着看,站一天不嫌累。
陈则一连几天都发现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外边,这天进门找到要用的工具,不经意地说:“光杵在阳台上干什么,有空就下楼转转,多出去走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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