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楼耳边闹哄哄一片,舞狮绕着人群上下跑动,吵的他无处下脚,只能看着那群江洋人随着飘色越走越远。
不行,这么挤着根本就过不去!
他咬了咬牙,刚想直接闯过去,却见那舞狮下摆垂着的红绸突然掀开,底下骤然闪过一抹锐利的冷光。
第484章 屠杀,急转直下
冷光犹如江水中越出的鱼鳞,在皎白月色下一闪而过,下一秒便沉入江底,不见了踪影。
没人看清楚那是什么。
冷光闪的太快,又实在是不起眼,或许是舞狮底下的一点小零件,又或者不过是一片泛光的纸屑。
这不过是一道细小的反光,在满眼红彤彤、闹哄哄的喜庆舞狮队里,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然而苗云楼见状,却是神色一定,瞳孔瞬间紧缩起来!
扑通,扑通。
时间彷佛在一刹那静止,耳膜上忽的糊了一层厚厚的膜,把所有声音阻隔在外。
人群涌动的欢呼声彷佛远在天边,苗云楼定定的站在人海中,神色怔愣,眼中只剩下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冷色。
扑通,扑通!
心脏在狂跳。
有一种极为庞大的不安感在苗云楼心中扩张起来,随着心脏剧烈的跳动,流遍了浑身的血液。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就在那层人畜无害的舞狮皮囊下面!
苗云楼脑海中嗡的一声,指甲几乎掐进了手心里,动作比思维更快,下意识伸手过去——
“呼——”
他什么也没摸到,舞狮灵巧的向旁边一闪,躲开了他的试探。
里面那看不清脸的人似乎冷笑了一声,忽然伸手一甩,一下子顶开舞狮的头,随即用力撞开苗云楼,冲进人群。
苗云楼身侧一痛,猝不及防的被撞开,一下子摔倒在地!
“哐当!”
只听一声巨响,他耳边瞬间炸开糖画摊子的铁锅翻进阴沟的声响,滚烫的糖浆泼在半空滋滋作响,裹着刀刃破风的锐啸!
“啊啊啊啊——!”
人群里突兀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热闹喜庆的气氛染上血色,一瞬间乱成一团!
“我的孩子!你……你怎么浑身都是血?你怎么了,你怎么胸口上破了个大洞?!”
“谁?是谁?!”
“快跑!快跑啊——”
尖叫声和哭泣声融成一片,人群里“我的囡!”的哭喊刚刚冒头,就被更尖利的“杀人啦!”盖了过去。
那几个从舞狮队里冲出来的人一身黑衣,蒙着脸,动作利落极了,眨眼间便捅倒了身旁十几个人。
三十六架飘色车全僵在石板路中央,扮作白娘子的小孩子还无措的站在飘色上,身边的江洋人却已经掏出了弯刀。
这些方才还混迹在人群中,与江岸百姓其乐融融的江洋人,此刻彷佛迅速切换了一张面孔。
那些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冷色,在漫天的血色中,缓缓露出了雪白的獠牙。
——那是受邀而来的江洋人。
他们被请来舞狮舞龙,与江岸百姓化干戈为玉帛,此刻竟无一例外,掀开衣摆的腰侧全部露出了刀鞘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方怀义霍然站起身来,看着一片混乱的人群,神色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着恢复活力的江岸,正高兴于自己提出的建议,却从没想过这一场盛大的庆祝,居然会变成人间炼狱。
方怀义茫然无措,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的朝着其中一个江洋人怒道:
“我好心好意请你们加入舞狮队,想要化干戈为玉帛,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杀人?!”
没有人听他说话,方怀义的质问淹没在混乱的尖叫声中。
那些江洋人连手都没有抖一下,只是一言不发,一转手腕便是一条性命,沉默的在人群中杀出一道血路。
只有一个站在江岸边沿没有去拼杀的人,闻言身形一动,隔着一层血雾,对上方怀义的眼睛,居然微微一笑。
“杀人需要理由吗?”他笑道。
“关风屠带着你们江岸上的人,杀了我们多少人?十几年的深仇血痕摆在这里,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我们和你们握手言和?”
“可是关风屠已经死了!”
方怀义不由得挺直了背:“他被我杀死了,以后不会再有屠杀发生了!”
“是啊,我知道,”那人咧嘴一笑,一双淡蓝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关风屠死了,我们都非常感谢你。”
“没有你,关风屠没有死,我们也不能这么轻易的上岸,把这片富饶的土地收入囊中。”
话音刚落,只听江面上载出一阵一连串的响声,江面炸开,有什么东西从水中一跃而出。
“哗啦!”
方怀义瞳孔一缩,骤然转身看去,只见从那几十上百条渔船底下,忽的变戏法一样翻出无数皮肤雪白的江洋人。
这些江洋人只穿着一条内裤,手脚飞快,浑身湿漉漉的爬上渔船,手里拿着一包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摆在船头。
渔船上眨眼之间站上的这些江洋人,皮肤白花花的晃眼,足足有数百个之多。
而在关风屠的统治时期,方怀义见到过的江洋人绝不超过十个。
他挨家挨户、言辞恳切的邀请那些藏起来的江洋人出门时,也不过请出来了十几位江洋人,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见到这些人。
“你们……”方怀义手脚冰凉,瞳孔震颤,“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是什么时候……?”
“我们江洋人和你们可不同,在江水里行游,还要紧紧依赖着渔船。”
那人不紧不慢的笑了一声,盯着方怀义:“我们江洋人,水性都好的很,哪怕在水里闭气一天一夜,也能不被发现。”
“你们就不一样了。”
他微微一笑,面朝着江上连成一片的渔船,比了个手势。
“你们没有渔船,还能去哪儿呢?”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的渔船骤然亮起一抹红光。
那些站在船头的江洋人闻声而动,把手上的包裹往船里一扔,只听一声巨响,渔船炸开木块,骤然燃起一片熊熊火光!
“杀。”
那人抱着胳膊,站在江岸沿边上,朝着方怀义一片煞白的面孔,微微一笑。
“一个不留。”
只听一声闷响,江岸上龙王的塑像轰然倒地,描金漆面裂开的噼啪声裹着香炉灰,腾起一抹灰白色呛人的雾。
舞狮的皮囊哗啦一声裂成碎布,竹篾骨架弹飞老高,擦过飘色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几个鼻梁高耸的汉子从舞狮皮囊里钻出来,抽出弯刀一下子劈开人流,刀刃割破彩旗的裂帛,涌出汩汩的鲜血!
“啊啊啊——!”
底下举色箱的汉子来不及闪躲,被弯刀劈中肩胛,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发出一声惨叫。
色箱轰然倒塌,飘色车上的哪吒娃娃被一下摔在地上,痛的哇地大哭出声。
下一秒,他的哭声也和惨叫声戛然而止,一柄弯刀滑过,止住了他细嫩脖颈里的声音。
哪吒娃娃一声不吭,瞪着眼睛,轻飘飘的摔在了地上,血色浸染上飘色车的木缝。
而飘色车下,已有无数人捂着脖子栽进鞭炮屑堆里,爆竹的红纸沾了血,在石板路上吱吱冒着烟,爆出几声喜庆的脆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爆竹不知道点燃自己的已经不是欢庆,而是屠杀,尤在兀自快乐的炸响,身边却已经成了一片惨状。
鲜血撒了一地,把青石板染上一片血涔涔的颜色,又把硫磺味的晨雾撕得粉碎。
有人死不瞑目的尸体躺在地上,更多的人被惊慌失措乱跑的人群挤来挤去,不慎跌倒在地,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方怀义没看他们,转身大睁着眼睛死死望着江面,眼底冒着火光,瞳孔中的熊熊烈火把渔船烧的焦黑发烫。
那是莞江唯一的出路。
渔船没了,他们就再也不能出江了,粮食该从哪里来?交易该怎么做?他们吃什么,用什么?!
方怀义脑海中一片空白,手足无措,下意识朝着身旁人喊道:
“渔船……!快,快去灭火啊,渔船上怎么会没有人?看守渔船的都去哪儿了?!”
“方……方督长,没人守着渔船!”
他旁边的拥簇者满头大汗,身上满是血色,一边拿刀警惕保护着方怀义,一边颤颤巍巍道:
“您忘了,原本守着渔船、每日检查的是关风屠手下那支巡逻队。”
他满口苦涩的腥味,咽了咽口水:“现在关风屠暴毙而亡,巡逻队里死了的被人面蛊虫寄生,活着的被清算,咱们……咱们还没组建起新的队伍,检查渔船……”
“哗啦——!”
他还没说完,只见近在咫尺的江面忽然一动。
一个黑影从水面一跃而出,手中闪过一抹冷光,迅速的抹过说话人的脖颈,在一片爆开的血雾中,骤然向方怀义刺去!
方怀义脑海中嗡的一声,一时间瞳孔紧缩,居然眼睁睁看着那冷光向自己刺过来。
电光石火间,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江水闷响的怒吼。
一股潮湿的泥土腥味蔓延开来,霎时间浸满在所有人的口鼻之下。
“方督长。”
浑身被白布包裹严实的女孩伸出一只手,越过被泥水淹没的黑影尸体,用力按住方怀义的胳膊。
“请您出手吧,”她直视着方怀义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请神仙相助,用泥水淹死这些叛徒。”
第485章 “他能撑多久?”
四目相对之间,方怀义脑海中哐当一震,震得他脊背发麻,手指都发起抖来。
“可是我不会,”他紧紧抓着女孩的胳膊,几乎是用气音把字吐了出来,“我不会……!”
那泥水是她的,不是他的!他甚至连用泥水自保都做不到,为什么要让他来坐上这个位置?
他做不到,他只是一个假货,他怎么可能用泥水保护江岸,淹没江洋人?
女孩却反手按住方怀义的手,突兀的倾身上前,一双沉静的眼睛里毫无动摇,定定道:
“你会的,方督长,你是杀死关风屠的那个人,你是江岸上的英雄。”
“你只要抬起手就能操纵这些泥水为你所用,像杀死关风屠一样,把他们都杀了!”
最后一个“杀”字冷意尽显,方怀义心头如同被重重砸了一下。
他愣愣的盯着女孩淡色的眼睛,还不等浑浑噩噩的大脑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的朝着江面上的渔船,抬起一只手来——
“哗啦——!”
江面忽的炸开一声闷雷般的轰鸣,方怀义那粗糙宽大的手掌中,骤然泛起一抹青灰光芒。
泥土的湿气混着江水腥咸的气息直冲江面,从江底翻滚而出!
江水在他身后掀起三丈高的浊浪,浪头里裹着江底沉积百年的黄泥,化作万千利齿,汹涌着咬向那些站在船头的江洋人。
那站在江岸边沿的江洋人听到身后有异动,不由得回身一看,见状猛的瞳孔紧缩!
明明关风屠和那些该死的人面蛊虫已经死了,他们得知莞江岸上已如幼童般手无缚鸡之力,这才肆无忌惮开战的。
怎么会……怎么还会有这样的能人异士?
那人骤然回头看向方怀义,惊疑不定道:“你——?!”
方怀义迎上那不可置信的目光,僵硬的举着一只手,眼睛里的暗光闪了又闪,最后却是重重沉了下来。
“你敢侵犯江岸,就是这个后果!”他紧紧盯着那领头的江洋人,高声冷道,“关风屠死了又如何?”
“新的督长不比他差,也绝不会允许你们放肆!”
话音刚落,方怀义猛的抬起另一只手,向下一压,江面上顿时掀起一阵巨浪。
“哗啦——!”
风声被泥水浸透,顺着江面呼啸,竟在黄土色中猎猎翻飞起来。
三艘尚未起火的渔船在浪尖打转,江水与泥浆绞成巨蟒,泥蟒在江心绞出丈宽漩涡,缠住正要攀上最后三艘渔船的江洋人。
在周围渔船一阵火光跳动的火烧赤壁中,泥水用力一转,生生将他们的脊骨扭成了麻花状。
江洋人的惨叫混着泥水拍打的声此起彼伏,岸上的人惊叫一声,目眦欲裂:
“二哥!三弟——!”
那人原本一直站在江岸边沿,没有动手,只是冷眼看着岸上的厮杀。
此刻却瞬间红了眼睛,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迅速从身后抽出弯刀,向方怀义冲去。
“你给我兄弟们偿命!”
方怀义见状压下心头冷笑,暗道不自量力,正要做足了准备用泥水将他淹过去,却见那人身形一顿,忽的倒在地上。
“大哥,你跟他掰扯干什么呢?!”
苗云楼跟鬼一样冒了出来,抄起的条凳砸在那人头上,又狠狠的补了一下子,随后指着江面,抬头朝方怀义喊道:
“救船啊!救人啊!!”
“别再忙着杀人了,杀人管什么用?活人才是最要紧的!”他心力交瘁道,“赶紧去灭火!保护渔船!保护岸上还没死的活人!!”
他的声音似远似近,犹如晴天霹雳,惊醒了原本已经放下心来的方怀义。
然而他望向江岸,却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还有满地一片血涔涔的鲜红,晃的他头晕目眩,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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