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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离开,身后没有人阻拦他,也没有任何声响。
神仙彷佛又变回了一尊玉像,带着方才转瞬即逝的漠然冷色,停留在巷子的阴影里。
【你还好吗?】
“用不着你管,”苗云楼闭上眼睛,“滚。”
【我只是关心你】
苗云楼笑了一声:“你关心我?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背后的力量,我根本不会和神仙发生冲突,我也不会那样伤他的心。”
【哪怕没有我,你们也会发生冲突,这是你们之间注定的矛盾——你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感情,而他是神仙】
“至少我会先学会用一种亲近、而不亲密的身份和他相处,”苗云楼低声道,“而不是这样。”
这么狼狈,这么伤人。
苗云楼眨了眨眼,眼泪重新涌出来,悄无声息的在面颊上蔓延,为神仙而难过,也为自己难过。
为什么要做人呢?他也想做神仙,无悲无喜无情无爱,这样神仙不会被无缘无故攻击冒犯,他也不会胸口剧痛的像是要死掉。
系统这时候似乎学会了情商,也跟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道:
【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原本第一个任务结束,第二个任务就开始了,我以为你有事情要做,才没有告诉你下一个任务的信息,但我看你好像并没有要做的事了】
是的,说的对。
他的确没有要做的事了,他唯一想做的事,无非是给尹晦明报个平安,再万般想念、百般欣喜的见一见神仙。
现在他见过了,却又希望自己一开始就从未见过。
苗云楼叹了口气:“你好不容易善解人意一次,还不如不善解人意呢,我更讨厌你了——算了。”
“继续吧。”他道。
——————
【恭喜您结束第一个任务,第一件事做得很好,奖励已经发放到你手里,接下来,请您做好准备,系统即将发放第二个任务的规则】
【这第二件事,我要你帮助一个人返老还童】
【帮助这个人返老还童,需要你前往一个指定地点,玩一个有趣的小游戏】
【游戏规则在你到达指定地点后,将会以文本模式告诉你,等你玩完这个游戏后活着走出来,就算你完成了第二件事的任务】
【接下来,我将向你公布这个游戏的玩法】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笔仙笔仙,我问你】
第508章 错怜草木青
【请参与者午时三刻于废弃渔船岸屋内等候, 备黄裱纸一张、毛笔一只、墨水一盒,在窗缝处插三支线香,香燃起则阴气已聚】
“笔仙?”
苗云楼听完系统的提示, 哪怕胸口仍然疼的像被人撒上一层跳跳糖, 仍然忍不住一挑眉毛, 有气无力的笑道:
“笔仙游戏不是在教室玩, 就是在宿舍玩,最没氛围的也就是几个神经病聚会在家玩,你让我去渔船里玩笔仙?”
“是不是有点太入乡随俗了?”他怀疑道。
系统没跟他斗嘴,言简意赅道:【来都来了】
苗云楼:“也是。”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死者为大,谁能拒绝这三个通用句式?
反正苗云楼拒绝不了,指定地点再怎么简陋,他都不能拒绝, 他还想留在莞江江岸上,还是放不下一些人。
潮水把江面上的白雾吹上岸边, 缭绕着缠绵在冷风上,夹杂着近在咫尺的木头腐烂味道,吹进人的鼻腔内。
苗云楼站在废弃渔屋门前,微微垂下眼睫,在江风的裹挟中,推开了渔屋的门。
“吱呀……”
和他想像中的废弃渔屋不太一样, 这件屋子虽然老旧了一些,然而家具一应俱全。
渔屋外拴着渔船, 屋内满是各式各样的渔具,长长的木桌摆在屋子中间, 柴火在炉灶中熊熊燃烧,跳动着温暖的火焰。
一回生二回熟, 苗云楼觉得这次环境比上次好了不少,没什么不满意的,拍拍屁股,在木桌边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咱们都这么熟了,就别说那些客套话,也不要浪费时间了。”
他垂着眼睛,把毛笔和黄纸都摆在桌子上,随后往后一靠,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道:
“开始吧?”
【叮,检测到参与者已到达指定地点,游戏开始!】
【笔仙笔仙我问你——游戏规则】
【规则其二——参与者任务】
【参与者需要在规定地点和规定时间内,向笔仙提问,根据笔仙的回答将答案整理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故事完整正确,则判定任务成功】
【注意!问灵有禁忌,需要参与者严格遵守】
【1.笔仙不可写字,只能在黄纸上圈点勾画,以此告知参与者问题答案】
【2.参与者对笔仙的提问必须以判断句进行,如:“是男人吗”“是女人吗”等等。笔仙不会说谎,但若参与者的提问被笔仙否定,将废弃一次提问机会】
【3.参与者一共有三次废弃提问的机会,若超过三次问题让笔仙的回答为否定,则直接判定参与者失败】
【4.参与者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向笔仙提问,当时间结束后,若参与者仍然没有将问题组成完整的故事,则线香熄灭,任务判定失败】
【5.在提问笔仙的一个小时之内,参与者不能向笔仙询问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参与者只有唯一一次机会讲述这个故事】
【问灵顺序提示如下:】
【问灵开始前,将有一张纸上写着提示,参与者在黄纸上写下“是”与“否”后,可根据提示决定自己要问的问题】
【参与者拿起毛笔,悬停在黄纸上,起笔需持续不断念“九龙问灵咒”:“笔仙笔仙我问你,笔走游龙破纸渊,借您半寸光阴言——”,若毛笔渗出水渍,在黄裱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则笔仙已请来】
【笔仙请来后,参与者便可以开始提问了,请注意提问的时间——计时从笔仙请来时开始计算】
系统用血涔涔的字体在半空中说完,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它停顿了一下,从木桌上慢悠悠浮现出一张纸片,在渔屋内晃动起来,缓缓定在了苗云楼面前。
【提示已经发放到参与者手中,接下来屋内将只剩参与者一个人,游戏正式开始】
“哗啦……”
苗云楼听完系统消失的尾音,眯了眯眼,也没做防护,就这么直接伸手拿起桌子上那张纸。
黄纸上的提示很简单,只是一句诗——已识乾坤大,错怜草木青。
而诗下面,画着一个用毛笔勾勒出来的图案——一朵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花,根叶茂盛,但被什么从中间折断了,于是花茎下枝繁叶茂,花茎下花朵零落、枯萎衰败。
苗云楼翻了翻,没在这张纸条的背面找到东西,又看的一头雾水,只好慢慢的读了一遍诗句:
“已识乾坤大,犹——”他眉头一皱,重复道,“错怜草木青?”
——“错”怜草木青,不是“犹”。
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诗的原句应当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意思是即便是经历世事沉浮、阅尽人间沧桑,俯下身仍能看到草木生发,春风又绿,生出怜悯之情。
苗云楼对这句诗的印象相当深刻。
他曾认为这句诗形容神仙再合适不过,千年游历人间、一朝落入凡尘拯救世间。
千年人间如何不算乾坤之大?碌碌凡人自然算是草木生发。
而之所以说是“曾认为”,也并不是苗云楼因为神仙对自己神色漠然,就愤愤然抹去了神仙的慈悲。
不过是他对这句诗有过一些多余的解读,试图通过一个“怜”字,证明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神仙,也会对路边的野草由怜生爱。
想到这儿,苗云楼心底忽然卷出一股愤然的冷冷之感。
他掀起眼皮,瞥眼恹恹的盯着纸条上的字,不舍得迁怒于神仙,便一下子觉得这句话面目可憎起来。
“已识乾坤大,错怜草木青……”苗云楼冷笑一声,“蠢货。”
他两只手指捏着黄纸,胳膊肘支在桌子上,自言自语的冷笑道:“一个错字,说明连怜惜怜爱的对象都弄错了。”
“要么是本就不该心有怜爱,时间错了、或是搞不清楚状况,要不然,就是根本分不清哪一株野草苍翠欲滴,哪一株野草根早就烂了。”
苗云楼盯着那个“错”字,越看越生气,气的另一只手抓起毛笔,潦草的沾了几下墨汁,在黄纸上圈了个大大的圈。
“错怜就算了,”他想了想,又给前一句的后三个字做了一个巨大的批注,“还是在已识乾坤大的情况下,昏头昏脑犯了错误!”
乾坤之大,足以让人心明眼亮、明断是非,虽然不可能达到神仙的地步,总会也能有所进益,居然还错?
苗云楼两只鼻孔往外喷气,看着黄纸上清晰的犯罪记录,疯狂的人身攻击,怒道:
“有眼无珠,愚不可及!”
他又把目光移到下面,盯着那朵惟妙惟肖的花。
原本应当蓬勃生长的舒展花朵,却因为中间被突兀的折断,毛笔一歪、墨水一抖,花叶顿时一落千丈。
花瓣凋零枯萎,只剩下仍然繁茂的枝叶、庞大的花根,欣欣向荣的向外蔓延,却已经不知道该将营养供给到哪里。
“呵呵,果然。”
苗云楼提起毛笔,在这朵花上面画了个流汗的表情,冰冷冷的哼哼道:“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花朵中间被突兀截断,上半部分枯瘦萎靡,下半部分生机勃勃,说明遭遇了重大的打击,以至于在某一方面的境遇一落千丈。
况且花朵总是开在地上,显然露出地面的花瓣是更为重要的部分。
那么无论花朵指的是什么,在它遭遇重大的打击之前,都应该是富有活力、前途光明的,在遭受打击后,才是颓唐憔悴的。
结合花朵上的诗句,自然而然可以联想出来,这朵花经历的打击,很可能就是由“错”怜草木青随之带来的。
一步错,步步错,以至于花朵一蹶不振。
甚至于联想到黄纸上花朵枝繁叶茂的下半部分,或许那些繁盛的生机,也正是“已识乾坤大”带来的蓬勃。
——也就显得下半部分的凋零越发可怖。
苗云楼冷笑一声,放下黄纸。
他看着黄纸上那一堆被自己勾画的乱七八糟的字眼,越看越是眼见心烦,赶紧把黄纸一手推开。
随后苗云楼拽来自己带着的黄裱纸,提着毛笔沾了沾墨水,低头在黄裱纸上写下两个大字:
【是】【否】
“笔仙笔仙我问你——”
苗云楼两只手扣着毛笔,悬停在黄纸纸上,低声念道:“笔走游龙破纸渊,借您半寸光阴言;笔走游龙破纸渊,借您半寸光阴言……”
随着他重复的次数越来越多,渔屋内点燃的火堆也跟着摇曳起来。
屋内温度骤降,彷佛屋外潮水卷起的冷风从门缝中溜了进来,透过腐朽的木板,翻涌起一阵阵潮湿的腥气。
“哗啦……”
一阵冷风席卷而过,炉灶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骤然熄灭,那三支插在床边的线香却悄无声息的倏地燃烧起来。
苗云楼心头一动,只觉得手腕一轻,手背微微发冷,彷佛有什么东西悄然出现,轻轻按在他的手上。
毛笔和系统提示中说的一样,开始慢慢渗出水渍,分明沾取的是黑色墨水,却在黄裱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笔仙已经来了。
第509章 “你是女性吗?”
不知道是不是笔仙游戏安排在渔屋, 来人相当入乡随俗,划开一道红线后,礼貌的停留在苗云楼手上。
招笔仙来的人不说话, 它也就静静的等着不说话。
苗云楼瞥了一眼窗边角落的线香, 线香燃烧, 就是已经开始计时了。
三支线香只燃烧了一□□么一支线香就是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在这沉寂的氛围中,苗云楼收回目光,重新放在黄纸中央直直的一条红在线,鼻腔里溢满了近在咫尺的血腥气。
他垂眸盯着竖在黄纸上的毛笔,直截了当的轻声问道:
“笔仙笔仙,我来问你,“花朵”隐喻的事物, 是否经历过重大打击?”
话音落下,毛笔颤动了一下, 慢慢移动起来,牵引着苗云楼的手指,带着红线在黄纸上的字画了一个圈。
【是】
“好,”苗云楼道,“这个重大打击,是不是让被隐喻的事物一蹶不振, 直到现在也没有消除影响?”
笔杆发颤,再次移动起来, 缓缓勾勒出一个红圈。
【是】
苗云楼继续道:“被隐喻的事物无论是什么,是不是在遭受重大打击之前, 呈现一种昂扬向上的状态?”
【是】
“这种积极昂扬的状态,和被隐喻的事物‘已识乾坤大’有关?”
【是】
“……”
苗云楼盯着黄纸上四个重合的血涔涔圆圈,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没有再问下去。
整个故事的主题,代称为“花”。
已知“花”由于“已识乾坤大”,前期整体呈现积极昂扬趋势,发展过程中遭到重大打击,于是一蹶不振,直到现在也没有摆脱打击的影响。
这些全部是他通过提示上的文本和画面推断出来的,是表象。
表像是笼统的,笼统很难出错。
就像那些学艺不精的江湖骗子,装模作样看半天手相,吐出一句“你是一个内心善良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很都会惊呼太准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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