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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认为自己内心善良?哪怕是关风屠,都会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不是个坏人。
把表象拿来用来问笔仙,是为了得到一个肯定的确认,至少之后的推理不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但之后的问题,就不能这么问了。
三次机会。
他只有三次猜错的机会。
苗云楼睁开眼睛,重新把那张被扔出去的提示黄纸拿回来,摆在【是】【否】上面。
“那朵花,隐喻的是不是一个人?”他问道。
【是】
“是女性?”
【是】
苗云楼盯着那个“是”,凋零的花朵在眼前栩栩如生,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是女性吗?”
笔杆停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似乎被问的有些沉默,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否】
“哗啦——!”
红圈出现在“否”字上时,渔屋内顿时传来一阵响声,炉灶里的火焰骤然窜起半米多高。
【参与者提问错误一次!废弃一次提问机会,目前还剩两次犯错机会,将直接判定任务失败!】
“……”苗云楼心底沉了沉,面色不变,“知道了,爱卿退朝吧,吵的我耳朵疼。”
他把心里隐隐冒头的猜测压了回去,颇有些烦躁。
没想到第一个错误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还是出现在这里。
还是他太大意了,想到上一个任务里的中年男人,下意识以为这次的笔仙或许也是故事的主人公。
如果能确认笔仙是故事主人公,那么猜测就多出许多有用的抓手,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谁是凶手……可惜不是。
好吧,好吧。
苗云楼在心里深呼一口气,断掉的思绪连接上,重新开始猜测。
“从现在开始,我将把花朵隐喻的这位女性称之为主人公,”他凝视着虚空中的笔仙,冷冷道,“主人公收到的重大打击,是人带来的吗?”
【是】
苗云楼道:“主人公受到重大打击,是因为她识人不清吗?”
【是】
“好,”苗云楼继续道,“主人公所从事的职业、主人公亲密之人所从事的职业、主人公错认的人所从事的职业,是不是之前有一个和打渔相关?”
【是】
“很好,”苗云楼又问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短暂中断我们之间的联系,过一会儿再随时无条件的把你请回来?”
【是】
“非常好。”苗云楼道。
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即扔下毛笔,推开木桌站起身来。
“滋啦——!”
陈旧的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苗云楼毫无反应,快步走到角落里,从角落开始迅速在渔屋里巡视起来。
这不对。
苗云楼拿下来墙上的渔具,仔细观察起来。
线索绝不可能只有纸条上的那两句话和一朵花。
只有三次提问机会,第三次问错就要送他去西天取经,这种严苛程度,加上纸条含糊其辞的线索,他不可能随意猜测,所以线索绝不止如此。
肯定还有什么线索他还没有发现。
“哐当!”
苗云楼翻动的动作太大,陈旧的挂钩早就已经腐化,撑不住东西,渔具直接被他震下来,噼里啪啦摔在了地上。
他捡起地上的鱼竿仔细看了看,鱼竿很长,上手很重,在苗云楼这个肌肉密度不小的未成年人手里都颇有份量。
怪不得鱼竿第一个掉下来,放了少说也有五年以上的挂钩,当然挂不住。
苗云楼盯着这根鱼竿,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肉眼估计鱼竿至少有5.4米。
5.4米已经算很长的鱼竿了,女性常用鱼竿一般在3.6米以下,这个长度不像是女性用的,更像是一个中年男人使用的长度。
他又捡起其他渔具观察了一番,渔屋里鱼竿是少数,可能因为效率太低,各种网眼的渔网更多,还有数不清处理鱼的刀具。
然而无论是渔网,还是刀具,都很重。
至少从这件渔屋来看,原本的主人大概率是个男人,小概率是力气很大的女人。
苗云楼从这间渔屋的布局,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然而他刚才已经犯过一次错误,这一次不能轻举妄动,也不能性别歧视,所以他放下鱼竿,又抬眼巡视了一圈。
渔屋里东西不多,摆放的乱糟糟。
而且说来也怪,尹晦明当时带他去的破旧公寓楼和江岸格格不入,上一个任务里的福昌大厦金碧辉煌,更是和江岸相差甚远。
然而这间渔屋却非常眼熟,就好像任意一座江岸旁拴着渔船的小屋,毫无违和感。
苗云楼随手拈了一下厨房里挂着的围裙,皮肤险些被刮出口子,吓得又缩了回来。
屋内仅有的一些布料品质还这么差,渔具也全部是捕鱼的生存用具,渔屋曾经的主人显然经济条件上略微有些窘迫。
力气大,捕鱼为生,家境贫寒……
“嗯?”
苗云楼从架子上拿下几个小瓶子。
“这什么东西,”他眉头一动,把瓶子翻过来,看着上面的小字,“氯吡格雷,阿司匹林美托洛尔,……”
几个小瓶子白花花摆在架子上,里面已经空了,瓶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白纸上手写着各自的名字。
这显然是几种药品的名字。
苗云楼在仅有的两天的记忆内,从未听过这些名字。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极为强烈与熟悉的感觉,以至于他内心几乎是脱口而出。
氯吡格雷、阿司匹林、美托洛尔,预防心肌梗死、改善心绞痛情况的重要药物。
换句话说,治疗心脏病用的。
这间渔屋的主人有心脏病?
苗云楼心头一动,没有立刻进行猜测,把这几个瓶子放到桌子上,转身的时候没太注意,一下子撞在了架子上。
“哐当!”
陈年老架子还用的是隼牟结构,木头都坏了,被这么一撞,毫无抵抗力的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苗云楼也被撞的屁股疼,气的回头一看,想踩两脚木架子的尸体,却眼尖的在尸块里看到又一个小药瓶子。
他把这只漏网之鱼捡起来,然而这小药瓶比之前的药瓶还过分,不仅里面全空了,连名字都没有。
苗云楼转了药瓶几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随手揣进裤兜里,就继续在渔屋里找了起来。
“还有什么……”
他自言自语的喃喃着,翻找了几圈,没有再找到什么东西,反而听到一声火舌舔舐空气的轻响。
【请注意,一支香已熄灭,参与者还剩下四十分钟,请抓紧时间】
苗云楼“啧”了一声,只好回到座位上,重新捏起毛笔。
目前他基本已经能够从细节上确认,这间渔屋的主人是个男人,并且是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
无论是从药瓶摆放的高度,渔具的大小,还是一些犄角旮旯的发白短发,都能辨认出来是男人生活的痕迹。
可通过刚才笔仙的确认,他已经知道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女性了。
中年男人死在福昌大厦的307室,那么为什么以“花”为主人公的这一场笔仙游戏,会安排在这座渔屋里?
“笔仙笔仙,我问你。”
苗云楼一颗心暗自揣度着即将脱口而出的危险猜测,一颗脑袋聚焦在黄纸上,深吸一口气,开口慢慢发问:
“主人公住在过这座渔屋里吗?”
第510章 心脏病,治不好
笔杆颤动一瞬, 还没有拖出血涔涔的红线,黑木柴上的火舌先挑衅的舔舐了一口空气,发出一声爆鸣的轻响。
火星溅起, 在苗云楼漆黑的眼瞳里滑过。
他面色不变, 被火星晃的微微眯起眼睛, 心中却七上八下的忐忑起来, 手臂上的肌肉紧绷。
——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冒险。
渔屋的主人大概率是个男人,而在渔屋里没有任何女性生活的痕迹,一旦错问,接下来就再无容错的机会了。
可是他必须这么问。
渔屋主人和故事主人公的关系他逃不开、躲不掉,既然笔仙游戏安排在这里,那么整个故事必定会涉及到这其中。
而他这种问法,已经是最大程度减少风险, 又能够触及一部分真相的了。
苗云楼屏息凝神,垂眸盯着笔仙的反应, 笔杆一动,在凝固专注的目光中,转向了仍有余地的一边。
【是】
“……”
苗云楼听到自己心脏落地的声音,闭眼松了口气。
很好,第一个问题算是成功了。
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他在第一个问题里尽可能的扩大了关系的范围, 于是他不得不面对更细节的划分。
住在一间房子里有很多可能,往亲近说可以是亲人, 望远了说也可能只是陌生人借住一晚,往特殊说, 或许还有一些床上的亲密关系。
苗云楼心头一动,想到他先前问笔仙的一个问题。
【主人公所从事的职业、主人公亲密之人所从事的职业、主人公错认的人所从事的职业, 是不是之前有一个和打渔相关?】
笔仙的回答是肯定的。
他已经从这间渔屋的渔具里推测出渔屋的主人大概率是男性,并且没有适合女性使用的渔具,一个都没有。
苗云楼脑海中一个猜测闪过,立刻低头问道:“主人公并不是渔屋的主人。”
【是】
“主人公亲密之人或错认之人,是不是渔屋的主人?”
【是】
好,苗云楼心说,那么第一项就可以排除了,还剩两个选项。
剩下的两个选择在他问出主人公曾经住在渔屋里的时候,答案基本也已经有了偏向。
苗云楼思考了一小会儿,直接道:“主人公亲密之人,是不是渔屋的主人?”
【是】
笔仙承认了。
苗云楼盯着那个是字,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问出来,那么渔屋主人的身份虽然达不到浮出水面,基本也从沉入河底,变成了漂在水中。
他刚刚问的这些问题,把整座渔屋彻底和主人公的身份挂上了钩,那么接下来在渔屋里发现的任何东西,都会与主人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哪怕只有一丁点蛛丝马迹,也够了。
苗云楼伸手柄一把药瓶哗啦啦全摆在桌子上,依次扫过药瓶上的名字:“这些药是不是治疗心脏病的药?”
【是】
“这些治疗心脏病的药被服用的时候,是不是至少有三次在渔屋里?”
【是】
苗云楼眯了眯眼,道:“主人公或主人公的亲密之人,是不是有心脏病?”
【是】
很好,又一个关键节点出现了。
——心脏病。
苗云楼知道,实际上心脏病并不是什么绝症,心脏病分为很多种,最极端的心脏病也不像癌症一样药石无医。
然而在他观察渔屋的时候基本已经发现,渔屋整体的布置和江岸的渔屋几乎没有差别,只在一些细节上要更加先进。
这至少说明,在这屋渔屋修建的时候,两者所处的发展水平并没有相差太多。
江岸的发展水平让尹晦明都修下水道了,而渔屋总体发展水平相差不大,渔屋的主人又家境贫寒,想来即便心脏病不算绝症,对他来说也并不好过。
从这些空瓶子来看,苗云楼也能推测出来,渔屋的主人或主人公想治心脏病,却实在是囊中羞涩。
既然如此……
“从现在开始,我将把主人公的亲密之人,称为渔翁。”
苗云楼脑海中滑过一抹思绪,指腹摩挲着小药瓶,轻声道:“笔仙笔仙告诉我,渔翁或主人公患有的心脏病,是不是不好治?”
笔杆顺从的滑向一边。
【是】
苗云楼指尖敲着药瓶,换了个说法:“这个心脏病不仅不好治,是不是光靠吃药,还治不好?”
【是】
“既然治不好,那么理论上来说,主人公或渔翁活不到寿终正寝,会因为心脏病而死,是不是?”
【是】
“好,那我问你。”
苗云楼微微往前倾身,长发垂落在面颊两旁,乌黑发沉,犹如毒蛇蜷缩在草丛里准备攻击时的蓄势待发。
他两只手捏着毛笔,手肘撑在木桌上,木桌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被苗云楼的长发扫开,纷纷扬扬的飘在半空中。
在这扑簌簌落下的灰尘中,苗云楼的脸挡在后面,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时隐时现。
他看着每一粒灰尘,轻声道:“截止到现在,主人公或渔翁,他们其中至少有一个人已经死了,是,或不是?”
【是】
笔仙最终回答道。
“……”
还是“是”,还真是“是”。
苗云楼看到答案,面上神色不变,停顿了一会儿。
他一点点放松下来,弓起来的背缓缓扯开,往后靠回椅子上,低下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真是治不好。”
主人公或渔翁,因为心脏病发作,死了。
这个答案没有超出他的想像,心脏病不好治,落后的年代,更是治不好,富人如此,穷人更不要说了。
可是一提到心脏病,又提到治不好,苗云楼胸膛中那一颗心脏,就又开始莫名其妙的砰砰直跳。
砰砰,砰砰
好像小鹿乱撞,好像猎枪炸响。
这感觉像是恐惧、害怕,又像是一种更酸涩可怖的情感,让他猝不及防,从喉咙深处骤然涌出一股烧灼的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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