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棺材里的女子原本万念俱灰,是听到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能将她救出来,这才感激的对青年保证,若是能活着出来,必定将全部身家赠予给他。
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郎情妾意的事儿。
苗云楼中断了回忆,一时间不由得勃然大怒,心说好啊,一个大男人居然趁人之危,一边挣扎,一边用清脆的女声开口骂道: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个,我说的明明是把全部身家送给你做报答。”
“什么时候多出来远走高飞的环节了?”
那畸形的面孔闻言一窒,瞬间扭曲了一下,蜘蛛腿猛然收紧,爆发出尖叫道:“就算你没答应,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的青梅竹马,你就应该答应我!”
“我顶着被村长分尸的风险,给棺材凿出呼吸孔,救你活下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弃之不顾!”
苗云楼心说这不就是pua吗,还架上道德绑架了,冷笑一声,立刻反驳道:“你救了我,难道就可以随意决定我的思想和行为了吗?”
“既然你亲口说你我是青梅竹马,那这么多年的情谊,你救我还要扯着我以身相许?”
他扯了扯嘴角,黑发如云雾霭的垂落下来,微微转了一点头,漆黑眸子森然的盯着那张畸形面孔:
“你既然救了我,我一定按照之前说的,倾尽全部身家报答你。”
“但你如果非要我还你一条命,我现在就从悬崖上跳下去,就当你没救过我,行、不、行?”
苗云楼此刻用的不是自己的身躯,面色并非惨白,只有些窒息过度的青白。
然而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却仍是如同深潭一般,流露出冰冷阴森的神色,令人丝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那蜘蛛诡物似乎从未见过心上人这幅模样,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腿犹豫的缩了缩,僵持片刻,居然软下了声音。
“小花,对不起,我刚才说的太急了,其实我不是要逼你。”
那张畸形的面孔上,居然流露出几思恳切:“我是真的太爱你了,你看,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你救下来,不可能威胁你、让你以命相逼啊!”
“我只是觉得,这里现在太过于危险了,你赶紧跟我离开、远走高飞,不就能免得被村长他们找到了吗?”
蜘蛛诡物急切的凑上近前,三张血盆大口都焦急的裂着,言语之间恳切无比、条理清晰,甚至有些哀求的意味。
彷佛他刚才真的是因为太过于着急,才口不择言的说出那些威胁强迫的话。
“……”
苗云楼冷冷的盯着他流淌着鲜血的面孔,眼角瞥过笼罩在自己身前的无数牢笼般的蜘蛛腿,没有说话。
当棺材盖板开启的一瞬间,底部那凭空出现的血涔涔规则,绝不会是空xue来风。
然而在最初进入景点时,棺材盖板上那条言之凿凿的话:“他”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也很难判断完全就是假的。
两条相互矛盾的规则,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苗云楼和那张畸形的面孔冷冷的对视着,天空中阴沉无比,堆积着铁灰色的厚云与浓雾,彷佛风雨欲来的前奏。
两人僵持在悬崖峭壁的棺椁上许久,苗云楼的目光瞥见余光中隐隐的时间提示,还剩三个小时,心中微微一凛。
时间不多了。
景点既然规定了四个小时的参观行程,就不可能只是在棺椁中躺四个小时,一定还有其他参观点。
没参观完景点内容的全部,最终园区出口会不会开启,就会成为一个悬挂在每个旅客头顶的悬念。
无论这个蜘蛛诡物的目的是什么,他都需要立刻做出选择了。
苗云楼心下一沉,余光瞥见挡在身前的黑色蜘蛛腿,蛛腿锋利无比、泛着青黑的冷色,密不透风的笼罩住他的全身。
如同黑色的牢笼一般。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角泛起一丝冷笑,背在身后的手在看不见的角度,缓缓扣下一块坚硬的石头。
苗云楼紧紧盯着蜘蛛诡物眼睛的地方,手臂紧绷,青白的手腕微微一翻动,刹那间,瞬间就要暴起——
“滴滴,滴滴。”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对讲机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的一顿,目光凝住,只听铁灰色的浓雾中,传来一个焦急的机械音:
“苗云楼,你现在还在棺材里吗,你先别出去,听我说!”
“刚刚铁骑兵严审了和吴斌一起逃出来的村寨村民,他们说现在被活活钉在棺材里的只有一个人,是一个叫杨杏花的姑娘。”
一片寂静的悬崖峭壁上,标准的机械音带着隐隐怒意道:“这些愚昧无知的烂人,居然把一个无辜的姑娘送给士兵糟蹋,人家不堪受辱跑掉了,竟然还被他们活生生钉在了棺材里!”
“本来这姑娘反应及时,还有逃跑的希望,结果她的青梅竹马,一个叫康宁的贱人,居然透露了她逃跑的路线,亲自带着村长把她抓住了。”
此话一出,死寂的悬崖峭壁上瞬间凝固住,气温顿时掉入冰点。
苗云楼的面色阴晴不定,歪了歪头,漆黑的眸子盯着瞬间僵硬的蜘蛛诡物,缓缓重复了一遍:“康宁?”
“是,就是他,”孟子隐怒道,“真是个贱人,那些村民招认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连朝夕相处的人,都能这么丧心病狂。”
“人家姑娘都快逃出去了,他竟然如此卑鄙下流无耻,轻描淡写把她送进十八层地狱。”
“你如果碰到他,千万别打开棺材跟他走!”
对讲机对面的声音仍在流淌,然而此时棺材上的两人已经没有一个人在听了。
天色铁灰死寂,棺椁悬崖外阴风阵阵。
面对面前探究厌恶的目光,蜘蛛诡物畸形的脸上扭曲无比、青白交接,密密麻麻的锋利蜘蛛腿猛然收紧,惶然大吼道:
“这是什么东西,它在说谎,它在骗你!”
“我怎么可能告诉村长你逃走的路径,我是想救你的啊,我为了你拼死把棺材打开,我不会害你,我爱你!”
苗云楼冷冷的看着他哀求的目光,不断流淌着血涔涔液体的血盆大口,眯了眯眼,唇齿微张,清晰的吐出一个字:
“不。”
“你的确爱我,的确想救我,正因如此,所以你才毫不犹豫的向村长揭发我,把我钉死在棺材里。”
他一字一顿,用冷致冰点的严寒、包裹着浓烈怒火的语气,微微一笑,轻柔的开口道:“因为你虽然拼死前来救了我,却根本不希望我自己自救成功,从此脱胎换骨、自由的远走高飞。”
“你只想挺身而出,做我的救世主,做我的救命恩人,用虚假的恩情换来我的委身,从此让我逶迤在你的控制之下。”
“成为你的掌、中、之、物。”
第85章 【“人”只有一张脸】
铁灰色的苍穹下,高耸的悬崖峭壁阴风阵阵,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背靠崖壁,满身满脸的苍白柔弱。
女孩全身上下都被密密麻麻的漆黑蜘蛛腿包裹住,赤/裸着足底踏在棺椁上,纤细消瘦的身子骨靠在陡峭的崖壁上,看上去格外无助凄惨。
然而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却辐射出极寒的冰冷,包裹着浓稠的烈火,高昂的射向面前扭曲畸形的面孔。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和厌恶。
阴风呼啸而过,苗云楼缓缓勾起唇角,弧度越来越大,眉目间满是讥讽的笑意,开口笑道:“怎么样,康宁哥,你现在满意了吗?”
“和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一样,把一个原本能平安逃走、破茧成蝶的姑娘钉死在暗无天日的棺椁中,任凭她饱受村民的恶意和窥视。”
“再挺身而出,以盖世英雄的身份将她救出来,期待她以身相许,匍匐在自己的恩德之下。”
“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蜘蛛诡物再也忍受不住一样,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尖叫,发疯一般扭曲着畸形的面孔,甩着血涔涔的液体,逼近道:
“我不满意!”
“嘎吱——!”
它猛的把畸形面孔凑在苗云楼面前,密密麻麻的蜘蛛腿牢笼般逼近,把他死死禁锢在其中,尖叫道: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一切,你应该毫不知情的和我离开,感激我做的一切,你就能无知无觉的幸福一辈子!”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就是你唯一的出路,你不能拒绝我!”
蜘蛛诡物细长尖锐的腿疯狂暴涨,纤细的越发畸形,密密麻麻的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长满血盆大口的畸形面孔猛然凑近。
苗云楼看着它疯狂扭曲的脸,冷笑一声:“你他妈是个几把。”
话音刚落,他一直藏在身后的手迅速抡了出来,带着一块坚硬无比的块状岩石,猛的砸在蜘蛛诡物的下腹!
“吱——!”
蜘蛛诡物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声,毫无防备的被岩石砸在下腹的脆弱之地,漆黑的步足一软,有所松动。
苗云楼趁此时机,背靠悬崖借力猛地一踹,一个漂亮的正蹬腿,迅速把蜘蛛诡物踹下来悬崖。
“吱吱,吱——!”
一声迅速下落的惨叫滑下悬崖。
他冷笑一声,没有管它,立刻回过身子,抓紧崖壁上的石块和残存棺椁痕迹的铁钉,一刻也不敢耽误,咬紧牙关向上爬去。
时间紧迫,处境危急,他必须赶紧脱离悬棺附近。
悬崖陡峭高耸,石头坚硬无比,苗云楼手脚并用,爬了没一会儿便手臂酸软,额头上冷汗滴落,开始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这不是他那具训练有素的身体,用这具身体攀爬悬崖峭壁,一个很有可能的后果,就是摔下去烂成肉泥。
可他必须爬上去。
因为只要他停止向上攀爬,身后就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任由自己掉落进脚下的无尽深渊。
“飒飒……飒飒……”
身后阴风阵阵呼啸,恍然间,崖壁开始细微的颤动起来,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陡峭的峭壁上飞速攀爬。
“小花,我好心好意救你出来,还想让你嫁我为妻,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你等着,小花,我一定要抓到你——”
这声音顺着阵阵阴风,在高耸的峭壁上载来,带着血涔涔的阴冷意味,彷佛势在必得,令人毛骨悚然。
苗云楼听着身后紧追不舍、越来越紧、以一种诡异速度逼近的声音,面色纹丝不动,薄唇崩成了一条直线,只是专注抬着胳膊,向上爬去。
这一会儿功夫,胳膊已经酸涩无比了,浑身像是灌满了铁铅,阵阵扯着他向下坠去,无声的叫嚣着:
不要再做无用功了,接受他吧。
你已经很累了,何必勉强自己并不坚硬的身板,逼自己爬上去呢?
仔细看看,在你身下紧追不舍的那个人,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爱你了,希望你能和他远走高飞,他有什么错呢?
苗云楼薄唇微微渗出一点血迹,耳边充斥着叫嚣与阻拦的风声,却没有一时片刻的停顿。
只是机械一般,保持着向上爬行的动作,拖着几乎能被风吹倒的消瘦身体,一点一点,爬上了山崖。
他在强行撑着剧烈打颤的胳膊,支撑自己大半身体挪到悬崖上平地的时候,感觉到身后风声逼近,面无表情的向下看了一眼。
——悬崖峭壁之上,那扭曲畸形的蜘蛛诡物不知去了哪里,身后的悬崖峭壁上,只有一个身手矫健,抓住石壁不停向上攀爬的青年。
青年面容俊秀,似乎是爬的太急,豆大的汗滴从面颊上滴落,见苗云楼回身看着他,急忙抬起头喊到:
“小花,你别走,我刚才太激动了,对不起,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向村长举报你,但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吗,看在我把你从棺材里救出来的份上,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此时悬崖峭壁上阴风渐歇,阴沉铁灰的苍穹破开了一个口子,光线打在青年干净的面颊上,照得光洁透明,纯色无暇。
就像那只丑陋畸形的蜘蛛诡物从未出现过。
苗云楼撑着消瘦单薄的身子半跪在悬崖上,面色苍白,看着青年诚恳清秀的面庞,身形顿了顿,半晌后,微微一笑。
他的声音轻轻从悬崖上响起,混合著女子的轻言细语:“可是如果没有你的妄念造就的恶果,我根本不需要你来救我。”
“是我救了自己,现在,我还要再救自己一次。”
伴随着落下的话音,风声被骤然撕破,一记毫不留情的蹬腿踹在了青年肩头。
得益于苗云楼在悬崖上静静听着青年辩解的休息时间,这一脚又快又狠,一双粉嫩的绣花鞋正正踹在青年肩头,把即将爬上悬崖的青年,猛然踢了下去。
青年惊愕的瞪大了双眼,似乎完全没想到,身子顿时失去了重心,瞬间翻身掉下来悬崖。
一柄已经出鞘的锋利刀刃彷佛慢放一样,随着青年跌落下山崖的状态,一下便从他腰间掉了出来,在悬崖上磕了一下,便迅速坠入深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青年瞬间瞪大了双眼,保持着即将坠落的动作,拼命伸着脖子,看见了悬崖上苗云楼的神情。
那是一种了然于胸的无动于衷。
“啊啊啊啊——!”
他似乎直到此时才终于想起呼喊,撕裂嗓音凄厉的尖叫一声,却毫无帮助,化为一抹看不清的黑影,和那柄锋利匕首一样,迅速跌落进无底悬崖中。
“砰!”
半晌后,悬崖下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苗云楼支起身子,站在悬崖峭壁之上,面无表情的向下看了一眼。
悬崖下是被摔成一片漆黑烂泥的蜘蛛诡物,密密麻麻的蜘蛛腿以一种想要囚困他人的姿态,僵硬的直在空中,形成一个空空荡荡的牢笼。
可惜漆黑的牢笼已经摔了个稀巴烂。
68/419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