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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这番话,听着的确是令人心生好感,毕竟能伺候一个病人这么久,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身后的人似乎也被感动到了,顿了顿,再次开口夸赞道:“是,这年头能把没有自理能力的病人照顾好,还真是厉害。”
“我看姐夫身上的确是干干净净的,不像有些常年躺在床上的病人,也没有什么味道,肯定是姐照顾的特别好。”
女人闻言笑容更大,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低着头把炒好的菜装进盘子里,口中羞涩的推脱道:
“哪有你说的那样,都是搭伙过日子,我和我老公这么多年的感情,那也不是白瞎的。”
这句话本是谦虚,没想到身后的人听到,却是话锋一转,开口道:“也是,毕竟你老公刚刚突发疾病,还没躺多久,现在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等你老公生病的日子久了,你如果还是这么殷勤备至,那妹妹我可真是佩服死了。”
女人闻言,装盘的动作一顿,缓缓皱起眉头道:“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我老公已经生病躺在床上多年吗,你怎么突然糊涂了,还以为他是刚生病的人。”
“哦,也没什么。”
身后那人盯着女人僵硬的身子,缓缓道:“就是发现我姐夫身子底下,既没有尿盆,也没有垫子,更别提身子这么干燥,没有一丝一毫擦洗身子的痕迹了。”
“既然设备如此简陋,我姐夫身上竟然还没有任何味道,想必他一定没病多久,撑死了也就在床上躺了个半天吧。”
“……”
话音刚落,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女子闻言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半晌,一寸寸缓缓转过身来,眉眼间的温和如潮水般全部沉了下去,冷冷的盯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苗云楼直视着女人冰冷的眼神,开口淡淡道:“我就想问问,你这个老公,他到底是跟你相处多年、三年前突发疾病的老男人。”
“还是一个刚来这里几个小时,就被你用送水的方法放倒,让他肚子吹气一样膨大起来,躺在床上丧失行动能力的、名叫苏俊的男人?”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立刻陷入一种可怖的紧缩。
“……”
女人面无表情的脸暗沉入水,眼睛紧紧盯着苗云楼,闪烁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暗光。
苗云楼同样冷冷的直视着她,屋内大门紧闭,他又已经把那碗水咽了下去,这时候再假模假样的找藉口,根本不可能。
对讲机在床上的男人耳边同频响起,那就证明他也是正在参观的旅客。
而除了正凑在一起、显然不可能在半个小时内迅速遇害的吴斌和孟子隐,还有他自己,仍旧能参观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一直留在客栈里,同样没有出门的苏俊。
怪不得先前他打开对讲机和其他人沟通时候,一直没有苏俊的声音,原来他早就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躺在床上任人宰割了。
苏俊此人是个空有皮囊的蠢货,这苗云楼已经体会过了,然而他不明白的是,苏俊的肚子怎么会在短短两个小时内,突然变得这么大。
苗云楼勾起唇角,率先开口道:“姐,你看,既然我都已经被困在你屋里了,不如你就告诉我,究竟这是怎么一码事。”
“好歹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别让我稀里糊涂的,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扣下个陌生人给你生孩子。”
女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镇定,眯了眯眼,仔细的端详着他清秀的面孔,半晌后,突然笑了起来。
“好啊,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她忽然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温和的状态,缓缓回过身去,看也不看苗云楼一眼,不紧不慢的收拾好碗筷。
随后她手捧着把饭菜,俯下身子把菜放在桌上,对着他温柔一笑: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我说话。”
苗云楼对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挑了挑眉,手指轻轻的敲着床铺,身子连动都没动,笑道:
“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我敢吃你做的饭吗?”
一个给陌生人下药,让他大著肚子瘫痪在床的女人,甚至还谎称这是相处了多年的丈夫,演技多么精湛。
都知道这么多了,就算跑不了,还有哪个敢吃她做的菜。
谁知道这些菜是不是和她演技一样好,外表看着馋死人,内里已经中毒溃烂。
苗云楼拒绝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婉,然而女人闻言竟然也不生气。
她温柔的笑了笑,像体贴的邻家姐姐似的,动作和神情完全一致,轻柔的把碗筷放在他面前,然后端着饭菜起身,眯着眼对苗云楼笑道:
“好吧,现在不吃也行,不过饭可不能浪费,既然你不吃,我就先给我老公喂饭了。”
她温温柔柔的起身,用筷子夹起一块肉,轻轻送到床铺上仍在瘫痪的男人肚子上,轻声哄道:
“来,吃饭了,老公张开嘴,啊——”
苗云楼在一旁把她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顿时眯起眼睛,恶心的往后靠了靠。
没错,这女人喂的不是嘴,而是肚子正中,肚脐眼的位置。
而最诡异的是,男人眼歪嘴斜没有声响,他鼓胀庞大的肚子却真动了动,彷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还发出了微弱的回应声。
“呜呜……呜……”
女人闻声笑容更扩大了几分,面上满是慈和,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夹着肉片在肚脐眼上逗弄。
“嘬嘬嘬,宝贝,要吃饭了,快出来把最爱吃的肉片吃掉好不好——”
“来啊宝贝,别害羞,我知道你饿了,我们这就吃东西好吗,来——”
她这句话音刚落,从男人肚脐眼中,突然窜出一只长长的舌头,暴涨了将近一米高,猛的一下卷住肉片,将男人庞大的肚子顿时撕裂开来。
血液顿时崩裂开来,缓缓流下。
“嘶嘶——啊啊啊——呃——”
男人顿时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那种宛如剖腹掏心的疼痛,让他剧烈的在床上颤抖起来,疯狂想要逃离这里。
然而他的动作再大,在旁人看上去也只是微颤,动弹的幅度根本大不起来,他高昂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屋内,只是徒增了痛苦的气息。
“呼呼……呼呼……”
苗云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青白指骨紧紧扣在手中,游魂般站在女人身后,冷冷道:“你到底在他肚子里养了什么东西。”
女人头也不回,像是根本不在乎他的存在一样,依旧用筷子一下一下的喂着男人肚子里的东西,轻声笑道:“明知故问,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她的声音空灵而恶毒,用彷佛从地府中钻出来的天真淳朴,轻描淡写道:“我在养孩子啊。”
“养一个能吞噬母体、出生后便是最好贡品的孩子,来供奉祈求一生的荣华富贵。”
“砰!”
这句话彷佛什么信号,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苗云楼胳膊发颤,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捏着还没来得及划下的锋利的碎碗瓷片,侧身倚靠在床沿边上。
他气息微弱,嘴角仍缓缓上移,半阖着眼皮,用尽力气咬牙切齿的笑道:
“既然你已经有了合适的母体,你又来害我做什么,居然在水里给我那么重的蒙汗药。”
“那浅浅一碗底的水,我明明刚咽下去,就趁你不注意全部都吐出来了,没想到还是找了你的道,被你迷晕在地。”
女人闻声这才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温柔的看着苗云楼寒星般冷冷的眼眸,温言细语道:“没办法,谁让你是女人呢。”
“这个男人虽然怀孕了,但他排异反应相当剧烈,即使孩子能平安出生,也不可能健康的活下来。”
“你就不一样了。”
她温柔的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苗云楼消瘦纤细的身子,微微一笑:“你是一个适龄女孩,健康的从黄沙漫天中活了下来,身上还沾染着旱魃的血腥味,生下的孩子,一定能成为很好的祭品。”
“所以,由你来生养我完美的祭品,是最合适的,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偏偏来到了我这里。”
苗云楼没想到这具身子如此脆弱,浑身瘫软无力,却仍然没有示弱,强撑着眼皮,微笑着清晰的骂了一句:
“神经病,你他妈不也是女的吗,想生孩子就不能自己生?”
这话太直白叛逆,被女人沉下脸,猛的一提,毫不留情的扔在了床上。
他被磕的头晕眼花,药力也逐渐上来了,眼前一片旋转的模糊,只是在天旋地转之间,隐隐窥见了女人动作间拉扯开的肩膀。
那是一张血涔涔的面孔,和女人温和的脸截然不同,那张肩膀上的脸如同邪祟一般恐怖,眼底带着贪婪的凶光。
第88章 第十二条规则
【规则十一:“人”有且仅有一张面孔、两只眼睛、一张嘴,如果您见到有“人”长着两张面孔,请立刻远离,否则将会有生命危险!】
看到另一张脸的瞬间,方才那破旧木门上的第十一条规则,清晰的出现在苗云楼脑海中。
怪不得门上突然冒出这种规则,原来是有迹可循的。
可惜……
他死死盯着女人肩头那凶恶可怖的脸,强撑着眼皮,却仍忍不住颤抖着合上,终是难忍药力,不省人事的倒在了床上。
“噗通。”
破旧整洁的床铺上,女孩那双漆黑幽暗的眸子紧紧闭上,乌黑长发散落铺开,整个人苍白无力,如同蒲柳般柔弱,一动不动的躺在了床上。
“……”
黄沙在窗外翻滚,屋内顿时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女人和苗云楼拉扯了这么久,见状丝毫没有放下戒心,警惕的盯着他,见他的确是被药晕了,这才放心的走过去把他绑在床上。
她面上不由得放松了许多,缓缓端起已经泛冷的一盘菜,小声哼着歌,慢条斯理的夹起一片菜叶,准备喂给苗云楼。
在她背对着两人做菜的时候,这些能令人怀上祭品诡胎的秘药,就已经被悄无声息的下在了饭菜中。
只要被人吃上一口,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肚子都会迅速大起来,诡胎会如逢甘露一般着床,开始拼命吸收母体的营养。
当然,虽说无论男人女人都行,但为了诡婴祭品的成活,还是年轻的女孩最合适。
尤其是这个昏死在床上,浑身上下沾染着血涔涔的旱魃气味,且面色苍白发青,阴气极重的女孩。
女人面带慈和的微笑,温柔的盯着苗云楼,肩膀上那张脸开始流淌鲜血,阴恻恻的开口道:“还等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赶紧把药和菜全给她喂下去,养个两三年,我们就再也不用躲在这个破地方吃苦了。”
女人的笑容彷佛被缝在脸上了,和那可怖的血脸形成鲜明对比,闻言夹起一片菜叶,附身就要塞进女孩口中,仍是慢条斯理的道:
“不着急,先给她喂一点,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诡婴撑大肚子,精神再崩溃一些。”
“这样她身上的阴气更重,养出来的诡婴,供奉出来也更容易让龙神高兴。”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波澜不惊,眼神慈和无比,彷佛真的是在照看病人,然而言语中的意味,却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在女人口中,就像一个半死不活的猪猡,活下来的唯一用处就是产子,为注定活不下来的孩子提供自己的全部。
血面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用流血贪婪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床上的女孩。
只要这个女孩能活着生下诡胎,自己把诡胎供奉给龙王,就再也不用在战场上讨生活了,凭着对龙王的恭敬虔诚,就能幸福一辈子。
神灵享受凡人的供奉,凡人因虔诚而获得神灵的庇护,这不是理所应当、无可置疑的吗?
能够供奉最宝贵的贡品,才是虔诚的信徒,就理应获得神灵青眼相待。
女人眼中燃起一股狂热,眼见那沾满秘药的菜叶就要被放入女孩口中,破旧的木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敲门的巨响。
“砰砰——砰砰——!”
“里面是什么人,出来!”
伴随着卷起的黄沙,原本寂静一片的木门外,竟然有人在外面重重的叩着木门。
女人闻声猛的回过头,眼神迅速沉了下来,瞬间把衣服拉了上来,盖住那张可怖的血面。
这里人迹罕至,还是尸骨遍地的战场,寻常时候根本不会有人前来,所以她才选了这么个地方养诡胎。
现在前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眯了眯眼睛,沉下气息,若无其事的把碗筷放回木桌上,坐直身子柔声问道:
“外面的是谁啊?”
门外的人说话毫不客气,粗声粗气道:“我们是铁甲兵,行军至此,看到你这烟熏火燎的,过来查看查看。”
“一个女子,荒郊野岭的战场,你不跑去避难,在这儿做什么!”
女人闻言身形一顿,心下松了口气。
恐怕是方才做菜的时候,烟雾飘了出去,让这些士兵看到了,恐怕是敌军,这才来了这么一遭。
例行检查,这倒不是什么事情,只要不是探查诡胎就好。
但铁甲兵如今肆虐在各个村寨之间,凶残至极,并且格外的不讲道理,看来不开门是应付不过去了。
她瞥了一眼被捆在床上、仍昏迷不醒的女孩,便起身把门打开,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一副温和疲惫的笑脸。
“军爷,真是不好意思,我在这里生活,实在是迫不得已。”
她身形瘦弱,做出一副格外无奈的模样,侧身让出一个小缝,让不为所动的士兵看到屋内的情况。
女人咬了咬嘴唇,苦苦哀求道:“我的丈夫得了怪病,女儿昏迷不醒,我一个无知妇人,也不敢随意挪动他们,只能守在这里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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