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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字样不同于先前的小字,先前的字体虽说写的急促杂乱,但笔体有形、颇为清秀,能够些许窥探出写字之人的秉性。
然而,床下这几行小字却写的奇顿无比、有体无形,彷佛是不识字的人仿照书本,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呆滞木讷,却字字泣血。
苗云楼薄唇微抿,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这条规则,彷佛要投过血涔涔的刻痕,窥探到背后之人的些许身影一样,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床下的这第十二条规则,与其说是警告后来者的规则,不如说是在经历过坎坷背叛后,和自己心如死灰的告别。
他似乎已经知道,这条条规则都是谁写下的了。
苗云楼青白的指骨在上面无声蹭了蹭,刚要凑上去再看清楚些,忽然听到一直踏在身旁的脚步声微微一顿,随后在床铺边停了下来。
“哒——”
他立刻蜷起身子,屏住呼吸,冷冷的盯着床铺外。
声音被无限拉长,半晌后,床铺的下端突然被人拉开,无数张血涔涔的面皮挤了进来,声音瞬间炸开,争先恐后的恶意窥视着床下。
“嘻嘻嘻嘻,在这里吗,小宝贝,你在这里藏着吗?”
“不要害怕,出来呀,和我们一起玩呀!”
血迹丝丝缕缕的流淌进床铺下面,如同不怀好意的猩红蛛丝,越逼越紧,声嘶力竭的试图探寻到活人的踪迹。
苗云楼就藏在最深处的角落里,只要这些血液有一丝一毫触碰到他,他就只能无处可逃,跌入地狱。
然而不知是不是床铺下的黑暗过于浓稠,又或者堆栈的杂物太多,无论这些血色丝线触碰到什么,都是一片死气沉沉。
逼仄狭小的床下,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
将整个屋子翻了个遍,屋内仍旧寂静无比,女人直起身子,眼底沉沉,面上温和的神色也有些绷不住了。
难道这女孩真的找到了什么别的法子,在房门紧锁的情况下,从屋内逃了出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在屋内就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此刻如果再出去追,已经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了。
但若是她真的已经跑了出去,再不去追,就再也追不上了。
女人紧紧抿了抿唇,眯起眼睛,脚下一动,犹豫的扶上门框,瞥过寂静一片的屋内,眼底犹疑不定。
要不要干脆抛下遍寻无处的屋内,出去查找?
她捏紧了木头门框,心头闪过那女孩身上浓重的旱魃血腥气,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适龄女孩在黄沙遍地的战场的确难找,却也不是找不到,但浸泡过旱魃气息的母体,却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女人想到这里,咬了咬牙,衣角闪过门框,匆匆就要出门去查找那女孩的踪迹,屋内躺在床铺上的男人却突然挣扎起来,不停哀嚎。
“呵呵——呵——”
女人眯了眯眼,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男人只是个替代品而已,还是个残缺的劣质替代品,如果不是担忧找不到合适的女孩,她早就想弄死他了。
孩子都生不出来,还好意思在床上哭喊?
女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准备离开,却见先前对她恐惧至极男人挣扎的更厉害,嘴里止不住的发出不成句的叫喊。
“呵呵,呵——呵呵——!”
她脚步一顿,心头滑过一丝犹疑,抿了抿唇,定睛看了过去。
见床铺上的男人明明瘫痪无力,身子却蠕虫一般鼓动着,手指拼命的动弹。
他干枯的手指拼命挣扎,颤抖的厉害,却仍是一边哀嚎,一边死死的向床铺下指去!
第90章 “找、到、你、了”
苗云楼蜷缩在狭窄的黑暗中,对床铺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听到苏俊在上面凄厉哀嚎的声音,只以为是他被女人折腾的太狠,现在仍心生恐惧、难以释怀。
啊,没关系。
等他逃出去找到景点出口之前,一定给这女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最好把怀孕的药给她也灌下去。
不为给苏俊报仇,就为了让她也体验一把被人强迫怀孕、挺着肚子喂养诡胎的痛苦感受。
苗云楼屏息凝神,蜷缩在床下,侧耳听着女人的脚步声在门口顿了很久,随后便越来越远,隐隐消失在耳畔,终于松了口气。
他警惕的瞥了几眼床下的缝隙,见的确没有人在屋内,这才打开对讲机,用气音轻声道:
“吴斌,孟子隐,你们找到这里没有?”
对讲机刺啦刺啦的炸了好几声,随后从对面传来孟子隐冷静的机械音:
“派过去找你的士兵被半路打晕了,没有及时回来汇报,但我们跟着他的痕迹,已经快找到你的位置了。”
“你先隐藏好自己,别被发现,我们马上就过去接你。”
“那就好。”
苗云楼点了点头,余光中血涔涔的计时只剩下半个小时,时间紧迫,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顿,轻声道:
“你们找到我之后,只要帮我拦住村寨村民和囚禁我的女人就可以了,不用跟着我走。”
“我大概已经知道景点出口在哪里了,只是需要去验证一下。”
景点出口这句话一出,吴斌略微激动的声音立刻从对讲机内传了过来:“你已经找到景点出口了,这么快?”
“当然,”苗云楼轻轻嗯了一声,“景点出口找到还不是结束,必须由我亲自去出口,我担心事情没有这么顺利。”
“你……这还叫顺利?”
吴斌闻言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对讲机另一头苦笑一声。
他和孟子隐一来到景区就碰上了面,一直安安全全的待在铁甲兵的保护中,没有任何进展,当然也没有任何危险,勉强能称得上一声顺利。
但苗云楼一进景区就被钉死困在悬棺内,以一副落难瘦弱的女子身躯,面临无数横行的诡物,现在还被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囚禁在屋内。
这也能叫顺利,那他们两个算什么,在宝宝椅上等人喂饭吗?
苗云楼淡淡的机械音传来:“我这边虽然风险大,但回报是成正比的,得到了很多相当有用的线索。”
“你们不用担心,就拜托你们一件事,拦住那些暴动的村民,不要让他们挡住我的路。”
“这个你放心,”孟子隐接过了对话,认真道,“我在这里很有,绝对能控制住铁甲兵拦下他们,你就赶紧从那屋子里出来吧。”
她轻轻皱了皱眉,沉重的叹了口气:“毕竟……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的确,还有半个小时,景点的参观时间就要到了,如果景点出口确认了还好,但凡景点出口并非猜测中的……
那恐怕他们就真的死到临头了。
苗云楼心思缜密,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点了点头,和孟子隐嘱咐了几句便切断了对讲机的联系。
他漆黑的眸子瞥过床下空无一人的缝隙,耳畔是寂静至极的黑暗,心中暗暗有所决断。
既然女人已经离开,说不准找不到他还会回来,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赶紧从屋子里出去。
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反应过来,重新仔细搜查一遍屋内。
况且孟子隐他们很快也要到了,在回去的路上,应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苗云楼深吸一口气,用纤长消瘦的手指熟练的把头发绑到耳后,拖着苍白纤瘦的身子,缓缓从床下爬了出来。
在床下逼仄的浓稠黑暗中蜷缩了半个多小时,瞳孔再次接触到自然亮堂的光线,难忍的眨了眨,还有些不适应。
他大半身子还在床下,只有一张苍白的脸庞探出了床铺外,见房门大敞,门外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这才稍微有些放下心来。
看来那女人的确相信了他的伪装,认为他不在屋内,没有再回来。
苗云楼薄唇微抿,垂下眼睫,腰身陷落下去,接着从床铺内往外爬。
眼见即将完全脱离黑暗,距离门外的光线越来越近,他心脏却轻轻一跳,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突兀的停了下来。
屋内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一片死寂。
苏俊方才凄厉的叫喊声……为什么停下来了?
“滴答……滴答……”
似乎有什么声音从头顶上载来,门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淡,血腥味越发浓重。
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电流传遍全身,血点摇摇欲坠,忽地从上面猛然掉落,在灰扑扑的地板上,迎着紧缩的瞳孔落下一朵血花。
苗云楼心脏几乎要停跳,僵硬的抬起头来,面色瞬间惨白,一寸一寸的扭过头看向床铺之上。
成百上千张血涔涔的面孔从床铺上慢吞吞的探出头来,距他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血腥气铺满他的鼻息之间,空洞的眼窝死死对准他的眼睛。
无数张血肉模糊的五官凑近端详,带着腥风血气,一眨不眨,半晌后,缓缓裂开了扭曲的唇瓣:
“亲爱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轻柔的声音如同砸在心脏上,苗云楼瞬间爆了粗口。
“操!”
他反应极快,瞬间便从床铺下滑了出来,以最大程度的调动上了浑身的肌肉,一手按住门框,以一种几乎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动作就要飞出门外——
然而动作方一成型,他消瘦的薄肩便被一股粘稠的血液瞬间刺穿,毫不留情的深入骨髓,把他整个人钉在了破旧的木门上!
“砰!”
木门发出一声巨响,苗云楼面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的蜷缩起身体,疼痛在这幅瘦弱的身板上尤为强烈,猛然遏制住他的所有动作。
“唔……”
苗云楼被死死的钉在木门上,犹如蜘蛛网中的蝴蝶,颤抖着挣脱不开,只能无助的在蛛网上苟延残喘。
他痛苦的半阖着眼皮,牙齿咬紧嘴唇,呼吸薄弱的颤巍巍抖在鼻息前,心中破口大骂,简直不敢相信!
这女人明明已经离开了屋内,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床铺上?
如果她在探查床铺下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坚决肯定他不可能已经逃走,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捉出来,非要假装离开,让他自己放下戒心爬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苗云楼皱了皱眉,下意识抬起眼皮。
他痛苦漆黑的眸光,在抬起的瞬间,立刻撞上了床上“呵呵”做喘的苏俊、满眼恶毒阴狠的目光。
刹那之间,一切事情都说得通了。
他妈的,原来是这个蠢货!
苗云楼精致的眉眼间瞬间蔓延上崩溃的狂怒。
苏俊虽然被一碗怀孕的汤药弄得瘫痪在床,口不能言,然而如果他奋力挣扎,他依然能动弹,依然能看到藏身之处,依然能用手势向女人告密,依然长着一颗扭曲恶毒愚蠢的心脏。
明明只要他找到景点出口,顺利到达出口,离开景点,按照只要一个旅客出园就算成功的规则,所有旅客就都能活下来。
包括苏俊。
但苏俊那颗扭曲嫉妒的心脏,根本无法忍受苗云楼比他过得好,成为拯救旅客的焦点,甚至连最基本的景点规则都不记得,任由嫉妒膨胀。
只要苗云楼落难,跌落的比他更惨,苏俊就高兴,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幻想努力实现。
彻头彻尾的恶毒蠢货。
苗云楼厌恶的别过头去,不想看到他的面孔,然而成效甚微,被痛苦贯穿的全身根本无法进行大幅度的扭身,微微一动就会穿心连骨的疼。
无数张贪婪狰狞的面孔见他落难,立刻凑上前来,纷纷流淌着血液,只有最中间那张女人温和慈爱的脸庞仍是光洁无比。
她那张面孔凑上前去,饶有兴趣的盯着苗云楼狼狈的样子,缓缓勾起唇角,柔声微笑道:“孩子,你这是要去哪里呢,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明明乖顺的躺在床上,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不过是辛苦一点而已,你何必这么不听话?”
苗云楼苍白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肩膀血涔涔一片,漆黑的眸子倏地转了过来,仍是咬着牙冷笑道:“我早说过,你爱生孩子自己生去,我才不愿意奉陪。”
“想要婴孩做祭品,好啊,你去旱魃的棺材里躺上一天一夜,再给自己灌下汤药,挺着肚子以身饲养诡婴,那不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
对于一个被死死钉在木门上的人来说,这话说的要多不客气有多不客气。
女人闻言眯了眯眼睛,把锋利的血柱向血肉之身中又狠狠送了进去,听到眼前人痛苦的闷哼声,这才扭着嘴唇微笑着:
“可惜,我偏偏不愿意自己生,你自己撞进我这里,就自认倒霉吧。”
她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紧紧盯着苗云楼,浑身都裂开了血腥面皮的皮肤微微合拢,端起冰凉透彻的药汁,试图强行送到他口中。
苗云楼闻到那个味道就生理性厌恶,猛的别过脸去,不顾剧痛的肩膀,拼命挣扎起来,把木门撞得哐哐作响。
“当啷!”
女人手上的药碗被他剧烈的摆动,弄得一下跌落在地,立刻砸了个粉碎。
药汁撒在地上,灰扑扑的地板上瞬间散发出一股极为诡异的血腥味,女人盯着那散落在地的肮脏药汁,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真是给脸不要脸。”
第91章 一切重启
空气中气氛猛的绷紧起了来,苗云楼冷冷的垂着眼睫,别过头去,心口却猛然传来一阵彻骨剧痛。
“唔——!”
一股血柱如同尖锐的利刃,猛然穿透了他的肩胛,顺着胸骨在血肉中肆虐,紧紧的蜷缩起他脆弱柔软的心脏。
带来一股贯穿皮肉、深入骨髓的剧痛。
“滴答……”
“滴答……滴答……”
血液在苍白的面颊上蜿蜒而下。
女人肮脏的血柱和苗云楼稀薄的血液融为一体,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钉死抵在门板上。
消瘦苍白的身躯被这样残忍对待,抵抗不得,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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