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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通融通融,不要给军队上报可以吗?”
她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珠,面容憔悴清秀,身形消瘦无比,被屋内破旧整洁的床铺和两人的惨状一衬,看着的确格外可怜。
士兵看了看屋内的情况,神情似乎的确略有松动,沉吟片刻,板着一张脸道:“那好吧,既然你有亲人要照顾,我们也不强求你搬走。”
“但是,”他话锋一转,“为了防止你是敌军的细作,你还得跟我们来一趟,把家里的情况登记上。”
女人闻言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见士兵犹如高墙一般立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只好答应下来。
解决一个士兵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但这些士兵都有各自的编号,处理了他,接下来前来寻人的千军万马才是最难躲避的。
“好,我这就去,”她顺从的柔柔点了点头,“请您稍等一下,我先把我女儿安顿好。”
女人说完没给士兵反驳的机会,立刻走向床铺,把苗云楼身上绑住的绳子又紧了紧,直到没有一丝缝隙,这才把门锁上,跟着士兵走了出去。
“我女儿生病了,醒过来会大吵大闹砸东西,很难控制住。”
她仰着头苦笑一声,擦掉眼角两滴泪珠,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没关系,军爷,我们快走吧,等弄完了,我还要回来照顾他们两个呢。”
士兵见她的确贫苦,也没说什么,瞥了一眼紧锁的房门,点了点头,便带着女人离开了这里。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房门紧锁、光线暗淡的屋内,原本一声不吭躺在床上的女孩,手指却突然动了动。
随后,“她”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倏地睁开了幽暗的双眸。
——————
【苗云楼,你明明知道这女人有问题,为什么还要跟着血线进屋,给她害你的机会?】
【你随便找个机会逃跑不就完了,现在距离景点关闭只剩下了一个多小时,找不到景点出口,我们都要完蛋!】
对讲机中,无法参观景点、正在观看直播的河二狠狠皱起了眉头,气的不得了,阴恻恻的对苗云楼冷声质问。
那女人不知情,他在直播里看的却分外明显,那一碗水对苗云楼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连碰都没碰,早就把下了蒙汗药的水偷偷换掉了。
然而他却非要假装晕倒,美其名曰让那女人放下戒心。
河二苍白的面色都要被他气出血红了,那女人放下戒心的后果,就是用一把牢固的铁锁,把苗云楼严严实实困在了屋里!
以他现在这幅弱不禁风的身体,根本弄不开这把锁,想跑都跑不掉。
【现在好了,景点马上要关闭,你不仅不知道景点出口的位置,就算知道,也没法赶过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面对河二的责问,苗云楼面色一动都不带动的,揉了揉手腕,充耳不闻的在屋内仔仔细细的翻找,微微一笑,敷衍的回应道:
“我是在遵从您的指示啊,按照命签的反语,不争不抢,乖乖按照那女人的安排做。”
“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这样反而能成功离开景点呢。”
他现在的身子虽然脆弱,但技巧都在脑子里,绳子绑得再紧,也能轻而易举的挣脱开来。
士兵也是他在女人下药做饭的时候,联系上了孟子隐和吴斌,告诉他们这间屋子的大致位置,这才及时赶到,引走女人的。
然而苗云楼现在明明已经解放双手,却没有急着找离开屋子的方法,而是慢悠悠的在屋子里转悠,观察着每个角落。
河二被他用命签一噎,质问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毕竟邛窟僰人悬棺景点虽说是临时出现的,然而命签服务于整个景区,谁说就不会对这个景点产生指引作用呢?
【……行了,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现在你自己心里最好有点数,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左右了】
【如果你不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找到景点出口,并且准时到达出园的话,我们所有人的参观都会失败,到时候,就不止你一个人任性的事了】
河二深吸一口气,嘶哑的声音沉了下去,严肃道:
【我建议你现在立刻找机会从屋子里逃出去,砸门也行,砸窗户也可以,总之,立刻离开这里,去和吴斌他们汇合】
【配合著他们的参观成果,说不定在参观时间结束,你们还能找到景点出口】
苗云楼听到他严肃下来的声音,正在洗手池前翻找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抬起眼皮,淡淡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是景点的主要参观人,对景点了解的最多,就算暂时找不到景点出口,也不能死在这里,否则所有人都没希望出园。”
“但我不能离开,因为,这个景点还没参观完成。”
河二一愣:【什么?】
他垂下眼睫,看着水池中清秀苍白的少女模样,叹了口气,轻声道:“无论是悬棺内还是蜘蛛诡物,在解决掉之后,都会有新的规则出现,指引下一步的参观。”
“但唯独在这个地方,既没有规则提示危险,也没有下一步参观的指引,那就一定还有规则没有找到。”
苗云楼半阖上眼皮,不理会河二难以置信的一连串问题,关闭了对讲机,缓缓离开水池,自言自语道:
“不在水池旁,不在床铺上,不在下了药的饭碗内,也不在破旧的木门上……”
新的规则到底会在什么地方?
血涔涔的倒计时在余光中闪烁,叫嚣着越逼越紧的时限,河二说的有一点没错,时间的确不多了。
苗云楼闭了闭眼,沉下心来,把景点内的规则捋了一遍。
首先是悬棺内的规则,这几条规则明显带有主观色彩,不仅不严谨,甚至还有南辕北辙的错误。
吴斌和孟子隐已经证明,那些铁骑士兵只是身穿铠甲、并不是皮肤青白如铁,而之后的蜘蛛诡物更是直接推翻了一条规则。
但在悬棺被开启的时候,又多出一条正确的新规则,提醒他蜘蛛诡物有问题。
也就是说,要么写规则的有两个人,要么写规则的人是同一个人,只是前后认知不同,导致写出来的规则完全相反。
但如果是这样,木屋内这个女人显然是恶人,然而他喝下掺杂着蒙汗药的水时,却并没有新的规则出现。
难道写规则的人已经死在了这里,所以没有留下新的规则?
可如果写规则的人已经死了,那新的规则就永远不会出现,景点就应当到此为止,结束参观了。
总不能景点的出口就在这间屋子里吧……
苗云楼正沉浸在景点的诡异之处细细思索,突然听到木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哒……”
这声音极其细微,几乎和环境声融为一体,然而苗云楼却敏锐的听到了,眼底滑过一丝惊愕,迅速睁开了眼睛!
他心头重重一跳,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看向木门的铁锁。
只听一阵轻微响动,木门一震,随后猛的被人推开!
第89章 血腥诡面,捉迷藏
“砰!”
破旧的木门被重重的打在墙上,女人维持着一个推门的动作,一向温柔的脸上阴沉无比,死死的盯着死寂的屋内。
她原本没有怀疑便跟着士兵走了,然而刚刚走到半路,却突然发现不对。
村寨战败,有不少村民出逃,铁甲兵此时都在列队追捕,见到可疑人士要么现场杀死,要么放下戒心、立刻去追捕逃跑的村民。
怎么可能会特意带她去登记一趟,还是去闲杂人等不可入内的军营?
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此刻,女人眼神一寸寸滑过死寂的屋内,整洁的床铺上只剩下不停颤抖的男人,和一截空空荡荡的绳子。
那个被绑的严严实实、一动不动的女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哗啦啦……哗啦啦……”
极其细微的声响从水池旁传来,立刻吸引了女人的目光。
洗手池的开关半开,水缓慢的流淌在水池里,女人眯了眯眼,走过去关上,水流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野鸡,立刻停止了鸣叫。
“……”
女人缓缓在屋内走动,肩膀上骇人的血面若隐若现,沉默的眯着眼睛,一寸寸扫视着屋内。
洗手池的水没来得及关,门锁没开,窗户也没有被打开,那么这逃跑的女孩,此刻应该就藏在屋内。
甚至有可能,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在逼仄狭窄的黑暗中,惊惧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女人忽然倏地勾起唇角,唇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慈和,微笑着轻声喃喃道:
“真是不听话。”
话音刚落,她身上的每一片皮肉寸寸开裂,都瞬间汩汩的流淌出血涔涔的液体,冒出无数张可怖的面孔!
“轰——!”
这些面孔有的贪婪、有的恶毒、有的楚楚可怜,然而它们无一例外,脸上都开裂的流淌着鲜血,如同十八层地狱中爬出来的罗刹。
“嘻嘻嘻嘻嘻嘻嘻!”
“我们的祭品呢,我们的祭品呢,你怎么藏起来了,真是个坏孩子!”
“嘻嘻嘻嘻,在玩捉迷藏吗,如果我们找到你,不如把你整个人弄成瘫痪在床的人彘,只留一个膨胀鼓起的肚子怎么样呀!”
无数诡面流淌着血液,兴奋恶毒的吐出骇人的言语,方才还一片寂静的屋内,顿时成了凄厉可怖的十八层地狱。
床上的男人似乎也被这些血面惊骇住了,瞪大了眼睛,奋力的挣扎着,眼泪不住在眼角流淌,看着自己庞大青肿的肚子,口中发出恐惧的哀鸣。
“呵呵——呵——!”
女人轻飘飘的瞟了他一眼,任由血面在身上不住口吐怖言,直到屋内几乎变成了血涔涔一片,这才勾起唇角,微笑着比了个手势:
“嘘——”
她的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屋内的每个角落,轻声笑道:“小声点,别吓到我们尊贵的母体。”
“她可是献祭里很重要的一环,如果脑子坏了,身子残废了,整个人生不如死——虽然没什么影响,但我可忍不住心疼啊。”
女人的口吻和缓慈爱,眼神分明温柔如水,看上去却没有任何暖意,只有无穷无尽的涔涔血色,泛着荡漾的冷光。
房间内一片死寂,连床上惊骇恐惧的男人都被这气氛所扼住脖颈,颤抖着躺在床铺上,一声都不敢吭。
女人微笑着盯住屋内的角落,片刻后,脚步微微动了起来,开始缓缓的,向每一个角落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中一下下响起。
“哒,哒,哒。”
——————
而此时,苗云楼正趴在床下,用能勾到的所有物品挡住身体,竖着耳朵听女人的脚步声。
他本想像林海雪原中一样故技重施,跑到衣柜里,把最里层的隔板卸下来挡在身前,做出已经离开屋子的假象。
然而女人回来的太快、太突然,他这幅脆弱纤细的身子还无法和她正面抗衡,来不及躲进柜子里,更不能弄出声响。
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在她开门的一刹那,悄无声息的躲在床下,通过女人的脚步声判断她的位置。
从杂物缝隙中,看到女人脚踝上都长出那血涔涔一片的诡脸,苗云楼暗暗皱了皱眉,心下颇为崩溃。
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张脸?
怪不得连他都差点被这女人温和慈爱的面孔糊弄过去,原来她那贪婪残忍的面目都藏在身体里面,直到猎物上钩,才会猛然暴露出来。
苗云楼静静的躲在床下,听到女人的脚步声缓缓回荡在房间内。
如同猫捉老鼠一样,饶有兴趣的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猎物心上,敲出一个个心惊胆颤的坑洞。
“哒,哒,哒。”
突然,脚步声在床下停住了。
苗云楼顿时屏住呼吸,眯起眼睛,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下的缝隙,紧紧贴着墙壁,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他被发现了?
女人脚步久久的停在床铺前,就在苗云楼精神绷紧到极致的时候,无声摆出了窜出的姿势时,她脚下一动,突然有了动作。
“砰!”
不是床铺,女人猛的推开了床边衣柜的门。
苗云楼藏在床铺下,衣柜里除了斑驳的血迹,自然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衣柜的木门被狠狠一甩,发出吱吱呀呀的哀鸣,女人眯起眼睛,盯着里面空荡荡的浓稠黑暗,也不生气,微微勾起唇角。
“不愧是年轻的孩子,藏的很隐秘啊,”她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凄厉死寂的屋内,“只是不知道,屋子里这么一点地方,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苗云楼闻声,唇角微微向上讽刺的扯了扯,仍是一声不吭,心头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放松,甚至隐隐向下坠。
女人说的倒是没错,屋内空间狭小/逼仄,能藏身的地方就只有那么几个,就算用排除法也能找出来。
他清瘦的身子躲在床下,侧耳听到女人又走到洗手池前,猛的打开了池底的柜子,不由得眯起眼睛,隐隐抿了抿唇。
这可不妙啊。
苗云楼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四周,见还有几个堆栈在床下的染血衣物,便悄无声息的把它们勾过来抵在身前,自己则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
至少这样女人在检查床底的时候,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墙壁冰冷干燥、黑暗逼仄,苗云楼在墙角不舒服的动了动脖子,皱了皱眉,稍微把头移开一些,试图找到一个最隐蔽的姿势。
然而当他的头微微移开墙壁时,却猛然在上面看到一行杂乱无章的血色小字。
【规则十二: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欺骗和肮脏,有生命的地方就有争斗和霍乱,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最接近死亡的地方,才是一切的终点和永恒】
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苗云楼在心中默默念着,皱了皱眉,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触碰上去,摸到了那些斑斑驳驳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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