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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下的蜘蛛诡物一动不动,仍然是那样丑陋无比,从始至终,彷佛十几年的幻觉一样,从来就没有什么诚恳青年的影子。
“……”
苗云楼居高临下的盯着它看了几秒,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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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掉这硕大的蜘蛛诡物后,余光处显示的时间,只剩下血涔涔的两个半小时了。
邛窟僰人悬棺景点的出口仍然不知所踪,但当蜘蛛诡物摔死的一瞬间,光秃秃的黄土地上,立刻出现了一条血涔涔的红线。
红线蜿蜒曲折,扭曲的向断壁残垣深处蔓延。
悬崖峭壁之上,虽然已经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悬棺,但由于战争的影响,依然是横尸遍野,尘土飞昂。
苗云楼拖着轻飘飘的步子,一路捂着鼻子掩住血腥气,沿着痕迹踉踉跄跄走了好一会儿,终于顺着血涔涔的痕迹,找到了蜿蜒红线的尽头——
一处袅袅炊烟的农家。
他看着黄土地上断掉的红线,视线缓缓上移,盯着农屋破旧木门上骤然出现的几行小字,沉默的摸了摸下巴。
【规则九:这里所有男人都心怀叵测,请您不要相信任何男人,尤其是独身的男人!】
【规则十:请牢记,在战争期间,善意格外珍贵,如果您遇到向您释放善意的人,比如一碗粥或者一碗水,请不要拒绝,收下即可】
【规则十一:“人”有且仅有一张面孔、两只眼睛、一张嘴,如果您见到有“人”长着两张面孔,请立刻远离,否则将会有生命危险!】
又是三条新的规则。
并且这第九条规则,很像是在他经历刚才两个居心叵测的男性诡物之后,临时总结出来的。
苗云楼盯着这三条突然出现的规则,微微眯起眼睛,掩住瞳孔中意味深长的猜疑。
这些规则彷佛是给他量身定制,出现的如此及时,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多想。
血涔涔的小字背后,这写下规则的人,究竟是谁?
还没等他思绪飞转,黄土飞扬之间,腐朽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吱呀呀的敞开了一个贫困破旧、却干净整洁的屋子。
苗云楼立刻后退两步,漆黑眸子警惕的盯着屋内。
这次又是什么诡物,浑身眼球的血人?长满了漆黑蜘蛛腿的畸形面孔?
然而他的猜测都落了空。
一个衣着朴素女子缓缓从屋子中走了出来,眉目间满是憔悴和温和,默默地捧着一碗水,向前递了过去。
她迎着苗云楼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声音轻柔淡然:“姑娘,我从窗子里看到你在门口站了很久了,是在战场上风尘仆仆的赶来,累了吧。”
“要不要喝一碗水,进屋休息一下?”
第86章 怀孕六个月的男人
苗云楼盯着这个女人,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沉默片刻,伸手接过这碗清澈的水,微微一笑道:
“多谢。”
既然规则中已经说了,要接受旁人来之不易的善意,将善意收下即可,那他遵从规则的指引就是了。
况且出来送水的是个女人,不是规则中剧烈强调不能相信的男人,那他收下这碗水,也不算违反规则。
然而苗云楼仅仅是将水碗接过,礼貌的对着女人微笑,青白的指骨抵着碗边,却没有一丝一毫送进嘴里的意思。
在黄土飞扬,血气弥漫,横尸遍野的战败场上,这个女人的出现正如她冒着袅袅炊烟的屋子一样,格外的诡异和可疑。
即便规则中一再暗示让他放下戒心,然而在蜘蛛诡物出现的时候,就证明规则是有漏洞的。
或者说,规则并不唯一。
女人见苗云楼迟迟没有喝下她递过去的水,瞭然的一笑,捋了捋头发,轻声道:
“姑娘,我知道,现在村寨里正在打仗,你孤身一人,肯定对旁人抱有戒心。”
“其实,我也不想多管闲事,但你恐怕急着赶路,没注意到自己的脸色吧,再不让你进屋休息一下,我真怕你出点什么事。”
女人面容温和,轻轻点了点他的面庞,抿了抿唇,有些羞涩的笑了。
他的脸色?
苗云楼闻言,眉心微微一动,把清澈的水碗捧了上来,藉着暗淡的天色,看清了自己如今的面容。
如镜面般清澈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女子青秀的脸庞,样貌分明不算难看,然而那眼下的一片青黑、和比死人还要白上三分的面色,看着的确吓人得很。
这样子看着倒像是在棺材中呆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不曾阖眼,也难怪让人看着担忧,害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背过气去。
苗云楼常年被一颗残破的心脏拖累,都快习惯这种幽魂一般的状态了。
然而这具身子毕竟没有心脏病,这幅面色惨白的尊容是饿出来、累出来的,但凡再多劳累几步,说不定真要出什么状况。
他总不能连景点出口都没找到,先死在路上吧?
想到这里,苗云楼嘴角的弧度立刻真诚了三分,笑容满面道:“那就麻烦您了,姐。”
“我现在的确状态有点差,进去休息一会儿就好。”
管他是狼窝虎xue,就算这人是不怀好意,反正以现在的体质也没法强行拒绝,先把自己身体调整好再说。
女人似乎早就意识到他会答应,抿着唇微微一笑,慈爱的看了他一眼,便侧过身让他进了家门。
“好,进来吧,姑娘。”
她静静的等着人跨过门槛进来,这才随手将木门关上,整间屋子再次落去暗淡的光线中。
“咔哒。”
——————
刚一踏进屋子,苗云楼漆黑的眸子一转,就看到床铺上有个笼罩在阴暗光线下的黑影。
他眯了眯眼,定睛一看,那破旧整洁的床铺上,那居然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口吐白沫,眼神呆滞,身子一直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这个男人的肚子相当庞大,甚至比六个月的孕妇还要大,上面撑出杂乱的细纹,令人不忍直视。
苗云楼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一会儿,便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转过身,对着女人笑道:“姐,这是你老公吗?”
你老公玩挺大啊。
他这句话没说出来,女人却像是听见了他暗中的腹诽,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过,苦笑一声道:
“他……的确是我老公,前几个月,突然生了怪病,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都快把他撑死了。”
“我不敢轻易动他,怕他出事,所以才留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每天靠捡尸体身上的银钱,勉强度日。”
她叹了口气,轻轻坐在床铺上,不顾男人难看扭曲的肚子,附身在上面轻抚了一下,喃喃道:
“他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真怕有一天,他会突然离开我……”
女人低下头抹了抹眼角,男人似乎也感受到她的触碰,剧烈的颤动了几下,嘴里“啊啊”的叫着,似乎在回应她。
两人在暗淡的光线下离得极近,明明那隆起的肚子诡异无比,这场景却显得分外和谐,有一种奇异的温馨。
苗云楼在旁边静静的围观了一会儿,半晌后,轻声开口道:“那你就没想过,给他找个人治一治?”
女人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当然试过,但无论用了什么方法,他的身体都每况愈下,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把他养在家里,至少这样,他还能舒服一点。”
她低下头抹了抹眼泪,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含泪抿唇对着苗云楼笑了笑,急忙起身从锅里盛了一碗粥。
“给,”她双手捧着粥送了过来,柔声道,“真不好意思,刚才一时失态,我差点忘了你还在。”
“姑娘,你也饿了吧,赶紧把粥喝了,我再给你腾个地方睡会儿。”
苗云楼柔和的笑了笑,道了声谢,便伸手接过白粥,捧在手里。
他青白指骨无意识的在碗边上敲了敲,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就听女人歪了歪头,疑惑的问道:
“姑娘,怎么不喝,我看刚才那一碗水,你好像也没动?”
苗云楼闻言微微顿了顿。
他那双宛如深谭的漆黑眸子瞬间转冷,以一种和身躯极为不匹配的冷漠,锐利的闪着寒光。
然而这冰冷的寒意转瞬即逝,片刻后,他便又呈现出那副清澈单纯、未经世事的女孩模样。
似乎是刚刚才想起这一茬,女孩柔美清秀的脸上,立刻生动的展示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歉意表情,抿了抿唇,颇为不好意思的笑道:
“啊,我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有些羡慕,一时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多谢您的好意,粥嘛……我还有点没胃口,不过,刚好现在有些渴了,我现在就把水喝了。”
苗云楼说完便捧起水碗,毫不犹豫的一口喝下,直喝的碗底一丝水滴都不剩,这才轻轻把碗放下。
他柔软微笑着看向女人,把空碗递给她,眉眼弯弯,看上去格外甜美羞涩,彷佛是在邀功。
女人这才舒展眉眼笑了笑,像个照看家中姊妹一样,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笑道:
“真是,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不爱喝水。”
“马上到吃完饭的时候了,我先去给你热几个菜,你在这里坐着等我,有胃口了就来吃。”
女人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从屋内的竹编筐里拿起几个打蔫菜叶,放到水池下认真的洗了起来。
“哗啦啦……哗啦啦……”
灰尘遍地的屋子内,水流声阵阵响起。
苗云楼盯着她的背影,舌底压着那碗一滴没咽下去的水,微微垂下眼睫,沉沉的勾起唇角。
破旧的房门上有一条让他接受他人好意的规则,既然规则这么写了,他就不能拒绝女人递来的水,尤其是在她已经察觉到的情况下。
但他无法拒绝,不代表他就必须接受。
方才在棺材里的时候,蜘蛛诡物刚刚打开棺椁盖板,就出现了一条新的规则。
新的规则和前一条矛盾,然而却格外的正确,严丝合缝的与蜘蛛诡物的真实状况贴合上了。
那么现在,在这个女人眼中,他已经喝下了她递来的水,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有问题,新的规则应该就会出现了。
他想到这里,沉暗的眸子微微一动,立刻抬起头来,在破旧的木屋中一寸寸的打量起来。
这间屋子烟火气息颇为浓郁,灶台上碳火焦黑的痕迹斑斑,水渍凝聚在池子里面,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
灶台上,没有。
破旧的床铺上,没有。
苗云楼甚至不着痕迹的往床铺上男人那里凑了凑,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都没发现任何规则的痕迹。
他盯着发颤呻吟的男人,沉默片刻,漆黑的眸子中罕见的流露出一股清澈的迷茫。
屋子里没有任何一条新出现的规则,难道这女人真的如此善良,没有任何虚伪做作?
刚好此时,正在把洗好的青菜放入锅中的女人急急回过头来,一手拿着沾油的铲子,对苗云楼轻声问道:
“姑娘,葱姜蒜辣椒,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苗云楼闻言顿了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舌根下的水不着痕迹的咽了下去,微笑道:“没有,姐,你随便做就行,我都能吃。”
女人满脸柔和慈爱,笑着点了点头,问完便回过身去,眼睛紧紧盯着灶台,开始专心致志的炒菜。
“……”
苗云楼沉默了一会儿,舌头在湿润的口腔中迷茫的动了动,半晌后,叹了口气。
俗活说得好,咽都咽了。
既然没有出现新的规则,他也已经把水咽了下去,就当这景点里真的有不图回报做好事的善人,热情的想要收留他吧。
苗云楼又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联系吴斌他们,既然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不如先和他们说明情况,看看需不需要汇合。
他见女人仍在忙着做饭,微微垂下眼睫,把声音调到最低,只开着振动,打开了对讲机。
“嗡……嗡……”
对讲机发出一阵细微的杂乱声响,一震一震的颤着,对面却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一直没有接通。
苗云楼皱了皱眉,把对讲机贴近了一些,试图凑近去听。
对面仍是没有回应,然而一片寂静中,他却在自己的对讲机之外,听到了一模一样同频的声音。
“嗡……嗡……”
声音仍在细微的响着,苗云楼的血液却瞬间冻至了冰点。
他心头重重一跳,死死握着无形的对讲机,僵着身子,一寸一寸的把头转向声音的发源地。
——与他对讲机同频的“嗡嗡”声,正在那一动不动、鼓涨着肚子躺在床上的男人耳边,冷冷的响着。
第87章 长舌诡婴,邪祟双面
“嗡……嗡……”
对讲机的声音仍在响个不停,屋内的窗沿下烟火气息浓烈,翻炒菜肴的声音冗杂,似乎屋内仍是祥和一片,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此时此刻,对讲机震颤的声音却和前面格格不入,彷佛从十八层地狱中流淌出来,一下一下敲在床边紧绷的气息上。
苗云楼静静的听着对讲机中的忙音,片刻后,无声无息的挂断了通话。
女人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仍在捏着铲子卖力的翻炒着菜肴,烟熏火燎中,突然听到身后坐在床上的人问道:
“姐,你老公常年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翻身都没法自己办,你这些年挺辛苦吧。”
女人没有回头,一边炒菜一边提高音量笑着回应道:“当然了,病人嘛,照顾着的确麻烦,而且还都得我一个人弄。”
“但谁让他是我老公呢,我这人念旧,想着既然他跟我处了这么多年,总要有人照顾。”
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更何况是本没有血缘关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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