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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薛流风回答,我就将小春花拉了回来,皮笑肉不笑,“他就不用了,他呆在外面行事方便,何必将他困在这山庄里。”
薛流风愣了一下,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有些落下,对上我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也只能跟着说道:“……是,我就不必了。”
“这样吗?”小春花只能遗憾放弃心中大团圆的念想,“那算了吧。”
我移开和薛流风对视的眼神,却猝不及防对上冯老头的视线,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们二人,被我抓了个现行后,他一点儿也不心虚,还大咧咧催着,“走吧,老夫也饿了。”
“好。”我将心中多余的想法尽数揭过,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第一百三十三章
347
我带他们三人回秋原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有人言我替唐寰将唐门赶出秋原山庄,落了谢行的脸面,又让唐寰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更是在挑衅武林盟会;有人又将矛头指向冯老头和小春花头上,说我还带回了两个来自南疆的可疑人物,定是不安好心。七嘴八舌的,就这么传到了谢行耳中。
以上是谢行今日来找我时告知于我的,我也不知这些人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连冯老头和小春花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彼时我刚陪小春花从后山抓虫子回来,都没来得及休息,就见谢行带着为难的脸色来作刁难之事,我只能故作讶异道:“谢盟主这是哪里的话,先不说当时飞远兄可是主动带着唐门请辞的,说是我们赶走的可真是无稽之谈,就我所知,他们也并未离开秋原,我可听说了,谢盟主不是正将他们好生招待着吗,怎么还让他们这样搬弄是非?还是说有意见的并非他们,而是谢盟主您呢?”
谢行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不客气,一如既往的笑容略微有些挂不住了,神色也开始冷淡,“你这是什么话,若不是你行事有失分寸,引得大家都有所不满,我又何故至此来寻晦气。”
谢行板着脸将我瞧着,再不复从前温柔和蔼的模样,然而我在父亲的严厉磋磨之中浸淫许久,早已将装腔作势的假把式练就得炉火纯青,才不会被谢行三言两语轻易唬住。
“那劳烦谢盟主去告诉那些有意见的人,若有不满大可直接到我面说道,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我行得正坐得直,可不怕他们这种小人挑理。”
谢行昂首的身姿僵了一瞬。
最后一句话我说得硬气,没压住动静,先耐不住性子跑出来的果然是小春花,她发现谢行之后迅速将刚张开的嘴闭上,像个普通小孩似的蹦蹦跳跳到我跟前,甜甜地问道:“哥哥,你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呀?”
说着,她像才发现谢行似的,睁大眼睛疑惑地问道:“咦,这个伯伯是谁呀?”
我只用了片刻就明白小春花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即一本正经配合道:“这可是整个中原武林里最厉害的武林盟主,你得喊谢伯伯。”
“谢伯伯好!”小春花扬起灿烂的笑容,谢行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了个僵硬的笑容。
这时小春花突然转身往回跑着,边跑嘴巴里还大喊着:“爷爷,爷爷,你快出来,你看看谁来了!”
没过一会儿,冯老头佝偻着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撑着不知从哪寻来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边咳边朝我们走来。
别说谢行,连我都已经看傻了。
“爷爷,哥哥说这就是武林盟主谢伯伯。”小春花很是兴奋。
冯老头面色少有的慈祥,“您就是谢盟主吗,久仰久仰。”说罢就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中不住地叹气,还是将话接了过去:“谢盟主,这便是你们口中‘心怀不轨’的南疆人。”
谢行看着这一老一小,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说:“当初我和流风在南疆落难时,若不是得冯大夫和春花姑娘相救,想是难以活着回到中原,如今南疆平民亦遭逢大难,我非忘恩负义之辈,又如何能见死不救?”
“可是,终究是非我族类……”
我打断他,“谢盟主也想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魔教肆意妄为,滥杀无辜,受害的不止是中原武林,连南疆平民都不能幸免于难,在这种危急时刻,难道我们不更应该守望相助吗?您先想到的怎么会是排除异己!”
小春花也感受到了谢行的不欢迎,有些害怕地躲在冯老头身后,怯生生地将谢行瞧着。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您若是不愿相助也就罢了,但胡乱猜忌欺凌弱小又是个什么道理?我相信以谢盟主的能耐不会对南疆如今的情况不知情,现在整个南疆几乎已经完全沦陷,魔教的魔爪伸向中原也只是时间问题,可这么久了,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是不痛不痒地与魔教相互打斗几番,然后将地盘拱手相让?还是窝在秋原轮流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却永远纸上谈兵?谢盟主,请您扪心自问,当初你所承诺的身为武林盟主的职责,您真的有好好履行吗?”
我忍不住嗤到:“我父亲如果现在看到中原武林是这副模样,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谢行彻底震怒,指着我的手都有些颤抖,“你,你,你果然是狼子野心!”
我丝毫不惧他,“怎么,谢盟主是还想故技重施,用口诛笔伐的手段逼我妥协吗?”
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只有一个蠢货会在意,但他此时不在,我简直硬气的不得了。
“抱歉,我不奉陪了。”
谢行气得连连发笑,“你可别忘了这是哪里,也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话说得太满,小心栽了跟头!”
“谢盟主难不成忘了?秋原山庄的地契还在我手中,现在是你们鸠占鹊巢,是我不计较,是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大家都不愉快。您也一把年纪了,连我都懂‘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您没道理不懂吧?”
谢行怒极反笑,“地契?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些东西吗,你好自为之!”
小春花伸着脖子张望着,见谢行人影彻底消失后,佩服地看着我,“你胆子可真大,就不怕他报复你啊。”
“没听过吗,光脚不怕穿鞋的,”我突然计上心来,挑眉看着她,“我胆子还能更大,你要不要听听?”
小春花来了劲头,连忙催道:“什么,快说快说!”
“这镇上还有不少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你若是有空,就多跟他们讲讲我们谢盟主的‘丰功伟绩’好了,他既然这么喜欢让人说三道四,就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好了。”
“我吗?”小春花指着自己,“我能说些啥啊?”
“又欺负小孩又欺负老人的,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照着我方才的话直说就行。”
小春花抱臂,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想骗我替你干活?你当我傻呢。”
“你不傻。”我叹了口气,“之后再陪你去后山找虫子,绝对不躲,行不行?”
小春花思量片刻,才勉强地点点头,“行吧。”
冯老头还在一旁拄着他那破拐,任由我让小春花去胡闹,待她也跑得没影了后,也摇摇头走了。
无人之时,我扬着的嘴角慢慢落下,笑意消失殆尽。
348
夜里我不知怎的,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毫无睡意,往日听起来让人觉得悦耳好眠的虫鸣此刻让人心烦不已,我索性下了床,裹着外袍走出房间。
我抬头,却见月色并不明朗,歇了与明月一同聊以慰藉的心思,我独坐在院中,渐渐失了神,连有人靠近我都未曾发觉。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作甚?”
我一惊,一道黑影跟着在石桌的另一侧坐下,却是冯老头。
看着这稀疏的月光,我也不好意思扯出个什么赏月的理由,只好实话实说,“睡不着,出来坐坐,前辈您怎么也没睡?”
他拢了拢齐整的衣服,“人老了,觉浅,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是我的错。”我笑笑。
冯老头纳罕,“你现在脾气怎的如此好,从前呛我的那劲儿去哪了?”
一瞬间,我有些想不起来冯老头口中的那个我,明明也没有过太久,如今看来却像一场镜花水月。
“从前……从前是我年轻气盛,人总归要成长的,好歹也吃了那么多教训。”
“那你今日还如此冲动,”冯老头缓缓开口:“得罪他对你可没好处。”
这个他无疑指的是谢行。
“早就得罪了,也不是今天的事。”我倒无所谓。
“你若看不惯他,他这样下去,早晚是个自取灭亡,你且等着就是,何必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您觉得我今天做错了?”
“难道不是吗?”冯老头不解,“这姓谢的老匹夫摆明了不愿意出力,你就算用道德去谴责他,逼迫他去和薛流风合力对敌,虽然对他这种人可能确实管用,但他也不见得会尽心尽力,还得担心他在背后使绊子,简直得不偿失。”
“可是太难了,”我喃喃,“没有多少时间了,光靠少部分人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对抗我父亲,我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冯老头不理解,“他们一个个的,复仇的复仇,争权的争权,说到底都和你没关系。以你的能耐,只要不多管闲事,想活下来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别人是死是活,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不知道该如何和冯老头解释,感觉如何言语都无法明说,索性闭了嘴。
还好冯老头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他自嘲道:“行,算我老头多管闲事了,来,你把手拿过来。”
我没弄明白他的意图,但还是依言照做。
他一手搭在我的手腕之上,一手抚着下巴,摇头晃脑思索着,没过一会儿,脸色便凝重下来。
“怎么了?”我有些不安。
“蛊虫的痕迹,是真的没有了。”他语气沉重。
“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我还骗你不成?”虚惊一场,我有些无语。
冯老头像看傻子似的,“你不懂蛊,又怎知蛊虫的生命有多顽强,我都不敢轻易断言蛊虫的死活,怎么会相信你?”
我不大服气,“我当时可是亲眼见到蛊虫的尸体了,怎会有假?”
冯老头将手收回,冷笑了一声,“那又算不得什么,也有可能是蛊虫的虫蜕被你误认为它的尸体了,本体可能还在你身上活得好好的!”
“……你不要再说了,”我隐隐开始有些不适了,“总之你现在能确定,蛊虫是真的死了吧?”
其实就算他不说,子母蛊这么久都没有再发作过,我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死透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但冯老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端详我半晌才开口:“你说你亲眼看到蛊虫的尸体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第一百三十四章
349
我将当日之事巨细无遗都托出了。
“那时他的神智隐隐像是恢复了,我又突然将这蛊虫吐了出来,当时我只道他受的刺激太大,子蛊被母蛊影响了才会如此,但母蛊是否还活着……我也不知道。”
看着冯老头沉思的模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我一直以来的猜测,“我和他在这之前都服食过虫煞,会是这个原因吗?”
“虫煞?不可能,我记得我从前与你说过的,虫煞对子母蛊的蛊虫是没用的。”冯老头斩钉截铁否定道。
我将我发现自己的血能克制息虫之事也告诉了他,他却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那倒是正常,虫煞这草是南疆特有的,历来都是我们做各种治虫药的原料,直接吃下去的话对身体没多大伤害,但它会随着你的内腑溶入你的骨血之中,换言之,你的血现在会有一些虫煞的效用,弄死这种普通的虫子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冯老头麻利地站起身来,蹲在一旁树下的杂草中扒拉了一会儿,没多时,他抓着一只指盖大小的虫子走到我跟前放了下来,却见那只虫转头就朝着远离我的方向爬去,冯老头几次重复这个动作,这只虫无一例外地都做了相同的选择——远离我。
我弄破了指尖,试探性地将血滴在这只虫身上,血刚落下的时候,那虫先是猛烈抖动着,往前爬动的步子也变得更为急切,然而不过一瞬,它的动静骤然变得微弱,眨眼的功夫便不再动弹。
我抬头看向冯老头,却见他的脸色丝毫不见好转。
他说:“还是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照理说,就算是直接服食虫煞,可都过了这么久了,药效也早该慢慢褪去,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威力?不对,不对。”
对于蛊虫这方面我完全是一窍不通,见他不住地来回踱步,眉头紧拧思索着,我也不好出声打扰他。
随即他想又想到什么似的,神色变得古怪,“你说当时你们还在打架?”
我点头。
他问:“流血了?”
“……自然。”
“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接触过他的血?”他着急地一拍手。
我回想着那日的情景,脑海中只余刀光血色,具体的却什么也记不太清了,因而我也不敢肯定地回答他,只能保守地回道:“我不确定。”
“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他却兀自认定了,整个人也变得开始兴奋起来,令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是哪样?你倒是说啊。”我催促道。
好半天他才冷静下来,再看向我时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双眼放光,看得我寒毛直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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