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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在侧也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不意间惊呼道:“惊寒,这可是你走南闯北的护身符!”
慕兰时闻言将眉头一挑,同样意识到林惊寒接下来要做什么,打断道:“此物如此贵重,我不能……”
“不,贵重之物自然要送给值得的人,”林惊寒含笑,“就像护身符,也要给应该护的人。想来应姑娘还有一大段路要走,万一再遇到什么劫匪,拿着这个印信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慕兰时依然摇头拒绝:“此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将林惊寒的手推了回去,然而林惊寒的手却也执拗地悬空,不肯收回。
“应姑娘,收下她吧。”林惊寒的双眼蓄着些微弱的水意。
慕兰时语塞,向来能言善辩的她,竟然找不到什么切中情理的拒绝的话。
“就当……就当是我送你们的。”林惊寒倏然又笑了起来,甚至偏过头看了一眼戚映珠,“这个印信呢,也还有兰姑娘的一份。”
从想要慕兰时,到将这宝贵的印信送给慕兰时和戚映珠。
慕兰时本来还想拒绝,却看见了戚映珠投来的目光。
那是同意的意思。
好吧。
林惊寒倏然笑了,递过来印信,紧紧地将它按进慕兰时的掌心,看着慕兰时的眼睛,珍而重之地道。
“相信它一定能帮到你们。”
第119章 119
慕兰时浅笑着收下了那枚印信,郑重回道:“那就多谢林姑娘了。”
是否能够帮到她倒是次要的事。
此行应做什么,能做什么,做到什么,一切都在慕兰时的计划之中。
她只是看着林惊寒的低垂着的、颤动着的眼睫,不能违心地说出别的话。
林惊寒大笑:“不必谢我。此行山高路远,还望二位姑娘珍重。”
慕兰时点了点头,以同样珍重的语气道了谢。
“遇见林姑娘乃是意料之外,如今看来,甚为宽慰……”她说道。
林惊寒脸上笑意不减。
她不知道“应时”说的是真话还是客套话,但最要紧的是,“应时”说了。
戚映珠在二人对话辞别的时候,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慕兰时。
她的阿姊也跟着出来了。
戚映珠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戚漱玉。
她张了张嘴,本想同戚漱玉打招呼,但后者微微张了张嘴,示意她不用再说。
戚映珠闭上嘴,她猜想阿姊有什么事情要做。
今日辞行时二人便说得分明,等候下次再见,为何阿姊现在又出来了?
戚漱玉只静静地凝望着两人。
慕兰时和林惊寒。
林惊寒还一口一个“应姑娘”,眼含热泪似的。
戚漱玉方才瞧见了,林惊寒居然将自己那个珍贵的印信交予了慕兰时!这东西对通行极有裨益,戚漱玉本想着倘若到了时候,就要将林惊寒和这枚印信一并收入。
不成想……林惊寒却将这枚印信给了慕兰时。算了,那也无妨。她们倒也不缺这一个两个东西。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相见,应姑娘。”
林惊寒的声音传入戚漱玉的耳中,她再度皱了皱眉。
这次无关她的妹妹,而是关乎这说话人与听话人。
慕兰时与林惊寒道别了。
以“应时”的身份同林惊寒道别了,戚漱玉突然好奇,慕兰时会不会在一瞬,看见林惊寒泛着些薄光的眼睛时,心软一瞬,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或是说,否定“应时”这个身份。
但不远处的两人似乎没有再多说什么,慕兰时又道了谢,戚映珠也跟着走到身边,齐齐向众人拜别。
没有再说什么了。慕兰时没有再同林惊寒多说一句话。
似乎方才的话已经全部言尽。
……这名冠天下的慕大小姐,大抵还是不屑于暴露自己的身份。
戚漱玉的脑海中霎时间想过了很多。
她目送了二人远去,复琢磨起接下来的安排。
皇朝那边并不安生,老皇帝,还有他的几个子女之间都矛盾重重……到底什么时候起义,才能乘上这最好的东风?
大概是沧州事了,等着妹妹那边再从慕兰时那处打听一点消息回来。
届时,便是真正的举事之日——而今四处流亡的起义军并不成什么气候,戚家人也只是藏在幕后,给予这些起义军援助。
她们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才能给这摇摇欲坠的皇朝、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的皇族世家烧一把大火,焚尽一切。
只是戚漱玉想到这里时,忽觉心抽疼了一下,那是一种迟疑。
……她迟疑什么呢?这是她们所有人的心愿,没有人会迟疑,想要覆灭掉这恶贯满盈的大祁王朝。
戚漱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希图减弱这种怀疑的疼痛。
***
慕兰时也同戚映珠一起,重新踏向了前往沧州的路。
因着两人遇袭,轺车翻了,两人的马车还是镖队的——林惊寒本想做大家的主,将马车送给二人,但慕兰时执意不受,甚至将双倍的价钱付给了镖队。
虽然换了马车,但是两人出行时的“分工”还是没有变化,依然由慕兰时在前面驾车,而戚映珠坐于车厢。
尽管误入镇远镖队实非慕兰时计划之中,但并未影响她太多。甚至让慕兰时的某个愿望成真。
譬如这次不曾让那坐在车厢后座里面的人“如愿”,倘换个地方如何呢?
……至于那位大当家的,慕兰时也对她颇有兴趣。
她总觉得,自己同这位大当家的见面的时间还多着呢。
说不定她会帮上她的忙?算了,慕兰时很快打消这个念头。
这些行走江湖之人,能够不麻烦她便是极好。她并不怎么愿意同她们沾染上关系。
这辈子,她最在意也最想弥补的不过一人尔尔。
为了将一切做到最好。慕兰时垂了垂眼睫,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思及此,慕兰时忽然转过头问戚映珠:“兰姑娘,接下来往什么地方走?”
她仍旧逗她玩。
戚映珠闷闷带些嗔怪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马的缰绳在应姑娘手上,应姑娘想往什么地方走什么地方走!”
“再说了,应姑娘难道忘记此行去何处了?”
不去沧州,那便打道回府吧!
“不若现在掉头也可以?”戚映珠哼哼一声,放大了声音,“我看有人很闲,忘记身负什么了?”
“好好好好,那应某人这就想起来啦。”慕兰时接了戚映珠的话,笑嘻嘻地回道,“那这就去。”
瞧,这就哪里都不用去了。慕兰时轻轻地弯了弯唇,自得于自己做法的同时,
“嘁,”戚映珠嘟囔着嘴重往后面一靠,“倒是还知道自己姓什么。”
前世,戚映珠便对沧州之事有所了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皇帝要借此发挥而已。
更重要的,是慕兰时从沧州回去之后。
……那时候她们会如何呢?戚映珠默默地在心中祈求,漱玉姐姐能够答应她。
其实阿姊是个心软的人。只是不知,母亲她们的看法如何了。
戚映珠忽然挑起帘子,不知何时日已西沉,窗外是浓浓的暮色,将天空烧灼成一片金黄。
也灼得她心疼。
明明是秋日,她本不该有这样的感受。
二十余个秋天从来哪个没有像这样让她心抖。
她诧然地看着天际的阳光,淡薄地散尽,最后一缕孤独凄寂的红光,也渐渐地没入进云层。
***
沧州一案的进展,快马加鞭到了朝廷。
皇帝本来面容严肃,翻阅了呈上来的奏折后立刻笑逐颜开,抚掌大笑:“看呐,这便是慕司徒的女儿……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抑或是说,青出于蓝。”他默默地念叨着。
安华早就在旁边静候了许久,一见龙颜大悦,立马笑嘻嘻地说道:“陛下,这是怎么着了?”
老皇帝缓缓地收敛了笑容,“就是朕差慕兰时去办的沧州案。”
安华仍旧装作浑然不知似的,“沧州一案勾连甚多,慕大人查出了些什么东西?”
“查出的东西多着呢,”老皇帝冷哼一声,后背往椅上一靠,“瞧瞧看,这些刁民流寇,怪不得能猖狂这么久!原来后头有这样的靠山呀。”
“还真是以为山高皇帝远,朕治不了他们是么?这下好,慕兰时倒是做得好,不愧是慕氏之女啊。”老皇帝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朕若是换个别人出马,恐怕都查不得这么仔细。”
安华小心翼翼地问:“那慕大人这次功劳很大?”
“是,”皇帝动了动喉结,浑浊的眼珠子泛出精明的微光,“她也理应这么做。不过正好,朕手底下正好差这样的人……倒是想要看看,这从不参与夺嫡之争的慕氏,这回换了个家主,会如何?”
安华闻说至此,连忙道:“不管如何,慕大人呀,一定是效忠于您的!”
老皇帝眼角的褶皱又慢慢地散开了:“是啊,她当然是要效忠于我了。”
“待她回来,朕还得好好‘嘉奖’她一番呢。”
安华静静地伫在一旁,将皇帝的一言一行、神态反应全部铭记于心。
……再怎么样,陛下的岁数也已经到这里了。
指不定哪一天,就得龙驭殡天,而她自己还年轻,还得为自己找条后路。
第120章 120
沧州一事的处理,对于慕兰时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前一世的沧州案,她也略有耳闻、有所接触。
是以,这一世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
沧州当地的官员先不知慕兰时的身份,对她的态度平平,倒是之后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又是临都慕氏家主的身份,吓得一众官僚对其态度大转。
慕兰时收拢了所有的证据,起道回去。
待她离开时,这些官员特地为了她备了新的豪华车驾,送她和戚映珠上路离开。
毕竟这位慕大人还不是过来拿她们的——只是谁又清楚她带走了什么东西,又有什么要上报给陛下的呢?
陛下近日来龙体康复,正好要找个由头立威,她们沧州仗着自己山高皇帝远,又同江湖势力、世家名门有牵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回算是捅出了大篓子。
凡涉事有关的官员,都被革职查办,只是这位慕大人到访调查的方式,同明明白白来的大臣又不一样,这可让她们犯了难。
沧州的官僚心头各自揣着事情,彼此互相对望一眼。
“这慕大人回去要怎么说?”
“谁知道这位大人要如何……不过,你这是忘记她姓什么了?”
“姓慕。”
“是啊,姓慕,”另外一位官员点点头,“这可是临都四大家族之首,她要做的事情,自然是对她的家族有所裨益的。”
另外一人小声答道:“可秋大人此前不就是说和京城中的世家有所联系么,那慕大人会不会……”
这位秋大人便是上一任沧州太守,事情一东窗事发,他便被革职查办、锒铛入狱。
可这位秋大人还没有关上几日,便离奇过世了——这一批新上任的官员一边觉得自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又要应付慕兰时,心觉焦躁。
但好在慕兰时似乎没有过多地刁难她们。
“你的意思是说,”另外一个小眼睛的官员小声道,“秋大人之前和京城有的联系,有可能就是慕家?是这么个意思么?”
“是有这个可能,但不一定是慕家,”第一位官员否认道,“若是慕家,慕大人的态度恐不会这么平和。瞧瞧,你怎么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若是秋大人此前同京城的关系不是同慕家,这会儿是不是就被慕大人给捉了把柄回去?那陛下又将对我们如何……”
她们越说越乱、七嘴八舌。
秋太守也不是第一个初犯的太守,他最倒霉的事情是恰恰好在任,几乎承下了所有罪责。
当然,这其中也有各方势力竭力运作的结果,推出一个替罪羊。
她们本来以为皇帝的人一走,这事情勉强算告一段落,结果又来了一位慕大人,让她们疲于应对。
“这慕大人虽然官衔要小,可是看她那般气度威风,以后定然是要像她母亲一样的人物啊!”
她的母亲,位列司徒高位。
尽管这些议论纷纷的官员都不曾见过慕大司徒,但是气度,仍旧可以想象一二。
“哎,指不定这慕大人知道了些什么,回去,说不定就又一跃成为什么大官了!”
……
几人一番议论下来,除却说了慕兰时到沧州后调查了什么,又详述了些她同行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是慕大人的妻子?是哪家的贵女来着?临都另外三家的么?”
“似乎不是。”有人闷闷地答,“那女子可不姓这个。”
可具体姓什么,她们也答不上来。
“算了算了,别计较这些,指不定同慕大人同行的这位娘子是谁呢!”一说话活泼的官员笑嘻嘻地开腔,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哎,你们可曾知道那些话本……”
到底是山高皇帝远。
另外一个人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可知道,慕氏从来不与皇族联姻?就在这里空口白牙地胡说八道,秋远的尸骨都还未冷,你且仔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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