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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回去就睡觉,别想太多。”
等两个女儿一走,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俩,这才有空对峙。
徐沅收敛了刚刚的慈母神色,冷冷地看着戚中玄:“实话实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戚中玄脸色稍霁,说:“我已经调查过了。那天晚上,还留在慕府的女乾元有哪些。”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了。
徐沅轻轻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说,那乾元是慕兰时?”
戚中玄:“其实映珠不和皇室在一起也很好,慕家当世第一望族,我们两家结亲,那一定对家族有利。”
“可是啊,问题就在难在这里,我们戚家比不上慕家,总不能巴巴地去求人家与我们结亲。”
难就难在如何同慕家说清楚这事。
戚中玄很烦恼,但是他还是畅想了很多两家结亲的场景。
徐沅只默默地听着,愈听,只觉愈发不快。
戚中玄闭口不谈皇帝手谕,也不谈戚姩,满口的慕家戚氏。
她听得窝火。
好像他的未来多么光明似的。
***
戚映珠和戚姩一并出来,戚姩似是被父亲吓到了,也首次意识到妹妹的厉害,仓促便辞去走了。
她没挽留她,而是转头回望,看向那屋子里摇曳的昏黄光影。
倏然间有了新的打算。
不过,戚映珠没看太久,因为外面还有一个觅儿等着她呢。
“小姐小姐!”觅儿开心地走过来,为戚映珠披上一件外裳,笑嘻嘻说:“您今日和那位在马车上说了些什么呀?”
那位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小姐今日和慕大小姐共乘,原本的牛车就给她坐了。
嘿嘿嘿,座驾都换了,月钱是不是得涨咯?
这丫头还好意思提呢?
戚映珠皱着眉,睨她一眼,直接算账:“我告诉她,我要扣光你所有的月钱。”
觅儿冰冻在原地,指着自己,好半天才说:“我,我吗?”
“小姐,为什么呀?”觅儿叫苦不迭,跟在戚映珠的后面巴巴地喊,但是晚上声音不能太大,她只能细弱地哭。
小姐就存心听不见,一直往前面走。
呜呜呜,京城繁华迷人眼,连小姐都变成坏人了!
终于,觅儿一路跟着小姐哭到房间,小姐终于站定,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她,说:“倒是有一个法子,让你保住月钱。”
觅儿连连点头,说自己一定做。
啊,小姐还是保持了自己的本心的!
“找个人帮我传个信……”她俯下头,说着什么话。
觅儿不懂小姐要做什么,但认真地记了下来。在她心目中,小姐就是最厉害的人。
第19章 019
慕家明灯堂内亮着灯。
慕家子孙,都是为了商量婚丧大事,一大家子才会聚集在这里议事。
然而,今日却没一大家子人都在这里的盛大景象。
只有慕兰时和家主慕湄,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一盏玉质烛台。
明灯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慕湄先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自己这个孩子的面容。
她生得像她——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可是却在处事上不像她,她得用戒尺长鞭、尖刀利刃逼迫着自己的这个女儿,才能让她在行为处事上肖似她。
终于,慕兰时开了口:“还请母亲责罚。”
慕湄冷笑一声,“责罚?我看你不像是让我责罚的样子。你同你的兄长一起合谋骗我?”
她膝下就四个孩子。长男慕严,二女慕兰时,小女徐尧之,还有个在外学武的女儿慈慈。
她是慕家的宗主一脉,这兄妹两人合谋骗她,便是离心了。
是想把家主之位拱手让人不成?
“坤泽坤泽,是什么坤泽,却不曾说!”
面对母亲质问,慕兰时只道:“孩儿不是不说,是只想同母亲说。”
慕湄愣住,不免惊讶地看了一眼慕兰时。
知道这事的人,无非只有她,她的兄长而已。
***
“戚家的女儿?”慕湄诧异地问起,“叫什么名字,我还不曾了解。”
“戚映珠。”慕兰时补充道,“在家行二,上次母亲您所说的,戚家要入宫的那个女子,就是她。”
气氛乍然又安静下来。
慕湄忽然笑了,直勾勾看着自己女儿道:“慕兰时啊,你还说自己糊涂,我看你清醒得很。”
皇帝此前南巡,看上了戚家的女儿。正值戚家女儿分化成坤泽,便入京来,要进献给皇帝,冲喜,做那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而她倒好,一分化成乾元,便将这未来的皇后娘娘给标记结契了。
慕家从来珍惜羽翼,不愿与皇室产生更多联系——反观当年,黎家参与夺位之争,一下子就从平平无奇的乡族跃然升迁,到了如今,竟然也同慕家平起平坐了。
慕氏长辈很是谨慎。
夺嫡之事意义重大,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哪怕是像黎氏这样赌对了的家族,也很难保证说自己能够长久地绵延下去。
一时的兴盛并不是她们*想要追求的,而今天下还不太平,战乱纷争,万一帝室倒台,那怎么办?
慕湄想到这里,便继续哼笑:“我们慕家千方百计避开皇家,你呢,去直接把人给抢了!”
她的笑声,摇晃进光影里,慕兰时心跳如鼓。
她上辈子没同母亲这么交心地谈过。但是,抢了人,总比直接同皇族有关系更好吧?
慕兰时不由得想起自己前世差点把母亲气死的事。
可此时,母亲还在笑。
慕兰时想了想,继续道:“那天夜里中了情毒。”
慕湄正要说话,慕兰时又补充说:“那情毒本来是给女儿下的,结果却被戚小姐误饮了。”
“她中了情毒,然后出身名门的慕大小姐就颇为善意地帮她纾解一下?”
慕兰时不做声。
母亲的态度很值得玩味,一点不像当初盘问的严酷。
“好了,我直接问吧,”慕湄目光灼灼,“你有什么打算?”
她等的就是母亲的这个问句。
慕兰时忽然起身,朝着自己母亲作了一揖:“孩儿想同戚映珠成亲,还望母亲允准。”
阳春三月,正是春雨连绵时节,猛然一个惊雷打来,就泼来了缠绵细雨。
成亲。
慕湄眼风扫过慕兰时,猛地觉得,自己这个孩子真的长大、变了许多。
重重叠叠的烛火和闪电光亮,一齐笼在她如玉的周身。
慕兰时生得高挑,出落亭亭,明明才启序年纪,却已有了她们慕家风骨——
她很听她的话,不重那些虚无装饰,一袭素白衣裙,往那一站,便是如水墨千山一般的清丽雅致、孤傲决绝。
倒是意外,又像一朝成长了起来。
慕湄此前一直盼着女儿长大,可见她长得这么快时,却还是心生疑窦。
思及此,慕湄不由得自哂,最后,指节弯起,在桌面上敲着,和着窗外雨点的音律。
也和着慕兰时的心跳声音。
她母亲和伏善语是忘年交,而慕兰时又师从伏善语,是以,母女俩人的音律见解,大致相同。
“我允准,”她继续敲着,缓缓道,“可她同意了么?”
慕兰时猛然抬起头,却发现母亲正望着她笑:“你以为,我不会同意?”
她漆色眼瞳中闪过一抹瑰色,毫无疑问落入慕湄的眼中。
“况且,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同意,你就没别的法子了么?”那双和她同样的凤眼里,竟显出一缕勘破的了然:“我不信你没别的后手。”
慕兰时怔怔地回望母亲,低下头,道了句:“兰时谢过母亲。”
她不禁想起自己的前世,临到就寝时,仍品咂起母亲眼中那一缕勘破。
是夜,连绵的春雨润泽了万物,青苔在阶上疯长,花木于土中蓊然。
池水悠悠涨绿,波心潋滟;远山隐隐含烟,岚气氤氲。
心中,也长出了葳蕤森郁的草木。
***
阿辰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差事有些奇怪。
主子总是让她找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金环、银镯、耳环、香囊、钗环……
今日她要来送的正是一对香囊。
阿辰记得很清楚,主子小时候因为学那些年轻人佩戴香囊,被家主给骂了一顿,此后就老实了,再也不戴了,今日怎么隐隐有“劣习抬头”之势呢?
阿辰与主子的关系还算不错,而且她观察慕兰时最近只戴簪子的次数多了,她的胆儿也肥了起来。
今日把这对粉色的香囊送到慕兰时的跟前时,后者点了点头:“好。”
不料,阿辰却没有离开,反倒是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慕兰时正在把玩着手上的一对明珠耳环,见阿辰不走,一直站在旁边,便不由得收敛了笑容,问她说:“站在这里做什么?没事可干了?”
阿辰嘻嘻一笑。
小姐真生气和装生气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而现在正是不太好意思的装生气,身形颀长凛凛不简单,可表情却像只什么咋呼的幼兽。
阿辰眼睛骨碌一转,大着胆子道:“小姐,您最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呀?”
“是不是……最近京中有什么雅集,您莫非是要展露您的舞技?”
据说她家小姐自创了一种舞,特别好看,但是阿辰从来都是听别人说,也没有看过这支舞。
似乎是叫什么“青鸾舞”?
她记不清楚。
不过小姐出名也不是这支舞,而是因为当时方十岁时,拜入伏善语门下,一次外出赴宴,一舞成名。
虽然跳得好,但慕大小姐毕竟是慕大小姐,再好看,大家现在都只能想想,没人敢说想看的。
所以今天阿辰的胆子特别肥。
不过这些东西除了拿去跳舞装饰,她实在想不到能做什么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小姐。
慕兰时却云淡风轻地看了她一眼:“放心。”
阿辰的心骤然激动起来,心道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她了!
可下一瞬。
“没你的眼福。”冷如冰霜。
心碎只在片刻。
但小姐开心是真的,于是阿辰不开心地问:“那谁有眼福?”
慕兰时这回连看都不看了,直接说:“下去领罚,要么十杖,要么扣光月钱。”
阿辰:?。
***
罚一个人的月钱却不是什么解气的。
等阿辰走后,慕兰时仍旧望着桌上的那些东西。
银手环、珠耳坠……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就给阿辰那家伙错觉,觉得她要献舞了。
不过慕兰时心情的确很好。
她以为的难却是一点都不难。
母亲不愧是母亲,一语就道破了最关键的事。
“可她同意了么?”
慕兰时将香囊绑好,重复着这句话。
同意吗?
她希望她原谅她。
若是能够偿清就好了:母亲不仅答应了她,还替她修书一封。
第20章 定情(含入V公告)
帝都一间宅院里面最近很热闹。
先是久无人居的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搬了一户人家进来;紧接着,又有一辆华盖马车自巍峨皇宫中遥遥而来,有好事之徒趴在门缝间,看了一眼。
却发现那是个衣着华贵的内侍。
——换言之,这是在宫中随侍陛下的中庸。
那女人在这宅邸待了片刻,便离去了。
正当四下邻居猜测这不大不小的院子里面住了什么贵人时,又听见了这院子里面铛铛啷啷地吵起来了!
***
徐沅怒气冲冲,径直把圆桌上的瓷杯拿起,又猛地摔碎在地上!
“不可能让我的女儿嫁!”徐沅破口大骂,一张脸都被气红了,“我告诉你,戚中玄,你以为我事事都要听你的?”
两人当初的婚姻可是平娶平嫁!
戚中玄的胡子都被吹起来,他皱着眉头,仍旧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啊,是平婚啊!你这疯婆子,不要再在这里四处现眼了!”
他着急得很,但又没有那么心慌了。
因为有了上次在驿站吵架的经历,戚中玄觉得再赖在驿站,若徐沅又发什么狂病,叫人看了笑话可怎么办?虽然戚家现在不怎么样,但是好歹也是一支望族,而他又是望族的家主。
这么丢脸的事情,教旁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呀?
幸好他搬出来了。
徐沅怒目圆睁:“我在这里四处现眼,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刚刚那废人进来的时候,你可劲地捧着她,难道就不现眼了,难道你就高贵了?”
“你上赶着答应说送姩姩进宫做什么?”她骂道,“我还活着就绝不可能!”
她声音吼得极大,莫说家宅之中,四方友邻都全部听见了。
戚中玄讷讷不说话。
徐沅口中的“废人”,便是刚刚进来传达陛下口谕的安内侍。
因着是个中庸,还进了宫当内侍,这些分化成了乾元、坤泽的人,表示轻蔑时,就会这样称呼。
徐沅虽然脾气一般,但很多时候都还是好好的,与人和睦、不爆发争吵。
在所有人心目中,她都是个慈母形象。
偏偏就是这个陛下看重了她们戚家女儿的事情,让她怒上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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