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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将(古代架空)——迟非

时间:2025-07-29 07:48:51  作者:迟非
  垂珠挂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晨起的潮气还没散完,鼻尖全是带着潮的青草树枝味道。刚到食肆门口,就看见卢樟穿着件麻布背心搬着门板。
  “东家!”远远就叫了起来。
  叶昀把垂珠递到卢樟怀里,就这么顶着它走了几步路,脖子上全是汗,就跟披了个毛毯出来似的:“苏溪亭还没起?”
  “苏先生还在睡呢,昨儿夜里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劈了半宿柴火,把后院的柴垛子全劈完了。”卢樟抱着猫跟在叶昀身后。
  “夏夜里躁得慌,你也别管他。”叶昀把桌上倒扣的凳子一张张往下放,“一会儿我去叫他,你先去厨房忙吧。”
  现下一般早间都是卢樟掌勺,叶昀也乐得清闲,转身去了后院。苏溪亭房间的门关着,他就站在窗边,一手推开窗户,倚在窗边,随手摘下两片树叶冲床上那人扔了过去。
  树叶犹如飞刀,把床边的纱帘划出了两道口子,然后一只手“腾”地抬起,两指夹住树叶,然后撩起床帘,一双眼睛还带着睡意,里面沁着潮气,眼下微微发红。
  苏溪亭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倚窗而立、正抱臂看他的叶昀。
  夏日晨光璀璨,叶昀逆着光,一半身子漏在阳光下,一半藏在树荫里,他下颌有一片光,把他的皮肤照得极白,眉目如画,每一笔似乎都是精心雕琢,没有半寸失误。
  一大早就看着这画面,着实冲击有些大,苏溪亭迷迷糊糊想,那个教过他几年诗书的人曾说,这世上有种人“我愿君子气,散为青松栽”,便是如松柏而立,周身气度似翩翩君子,干净得就像树梢的花、莲上的蝶。
  他从前没见过这样的人。
  苏溪亭知道叶昀长得好,可他也晓得自己长得好,皮囊而已,但就是叶昀骨子里那股闲雅温润,于他而言就像是驴子前头挂着的那根萝卜,让他渴望、期待、羡慕,甚至想要收入囊中,捧在手里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吸引人。
  当真是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
  迎面又是两片叶子:“快起来,哪有当店小二的还在东家眼皮子底下睡懒觉,扣你工钱。”
  得了,一开口什么幻想都没了。
  叶昀一转身,脸上的笑就落下了。
  苏溪亭放在床边的鞋上沾了泥,鞋边约莫是被擦拭过,但鞋尖微微翘起,露出了丁点鞋板。
  还有那睡梦中依然保持极高警惕的身手,什么人才会连睡觉都这样警觉?
  叶昀算一个,卢樟算一个,他俩可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睡着了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递到了敌人的刀下。
  码头的船夫上了岸,背着几篓鱼。
  叶昀等到近巳时才等来李老汉,李老汉搬着小半筐鱼到食肆门口,卢樟一看见就迎了上去,可马上眉头就皱成了一团:“老丈,您这鱼不对吧。我们订的可是一整篓上好的三白,您这就剩下小半筐黑鱼,这可不对。”
  那李老汉在河上讨生活,带着河里的水腥气,一咧嘴不好意思笑道:“实在对不住,您今儿的鱼被八珍楼给拿走了,我就是一个没注意,我那小孙子就给卖了。”
  叶昀也上前了两步,看了眼篓子里的黑鱼:“八珍楼?他们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鱼?”
  “您有所不知,八珍楼请来了个大厨,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说是以前专门给皇上做饭的,今儿是他第一天开灶,早晨瞧见我篓子里的鱼好,给了银钱要买,我那会儿正在跟人算另一筐鱼,没留意,我那小孙子就收了钱。”李老汉抬手抹了把脸。
  “是对不住您,所以我专门把这半筐黑鱼给您送过来,不要钱,就送给您,明日一早我就给您把三白送过来。您别嫌弃这半筐黑鱼,也是我捞的好品相,不差的。”
  叶昀蹲下身翻了两下:“成,那我就收下了。不过明日食肆休息,您后日再来送吧。卢樟,把鱼抬进去。”
  李老汉对叶昀一个劲地道谢,叶昀只是笑着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很远,回了船上,李老汉那小孙子自知做错了事,缩在船上不吭声,却瞥见李老汉前襟里露出一角青色:“阿爷,你胸前放着什么?”
  李老汉低头去看,拽出来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瞧,里面竟然装着一百文钱。他张大了嘴,一扭头冲岸上看去,那方向分明是叶昀食肆所在的方向。
  “这可真是……”
  4
  叶昀自从听李老汉说八珍楼来了个御厨后,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卢樟,你去八珍楼瞧瞧,要是瞧见了那御厨,记着他的样子回来与我说说。”叶昀一边杀鱼一边吩咐卢樟。
  卢樟刚要应下,却被苏溪亭一巴掌捂住了嘴。
  “我去呗,回来还能画张画像给你。”苏溪亭自告奋勇。
  他嫌鱼腥,就在檐下溜达,不肯靠近井边,垂珠与他相反,绕着井边一个劲地叫唤,被鱼的味道勾得涎水横流,在叶昀脚下撒娇。
  叶昀分了条鱼出来,放在盘子里给垂珠,然后抬头道:“你不是只给将死之人画像。”
  “凡事有例外,为你办事,什么规矩不能破。”苏溪亭冲他眨眼,可眼里分明是他自己的好奇。
  叶昀懒得戳穿他:“去吧去吧,看仔细些。”
  他有些担心,能从宫里放出来的人年纪都不小了,万一曾见过他,这事就不好办了。
  苏溪亭回得很快,一回来就一头扎进了房里,晌午前才举着一张纸出来。
  纸上草草勾勒几笔,叶昀仔细看了几眼,是张生面孔,眉毛生得极浓黑,鼻边两撇深纹,两颊饱满,肉微微下垂,可见在御膳房过得还挺滋润。
  他松了口气,把画像折起来一把扔进了火灶里,三两下烧得连灰都不剩。
  苏溪亭在他旁边,靠着灶台,摸着下巴,一脸好奇:“御厨做饭很好吃吗?我还没吃过御厨做的饭呢。”
  “还挺向往?”叶昀斜睨他一眼,“能进宫当御厨的,手艺当是没得说,没两把刷子进不去宫门。但是……”他声音拖长,卖着关子。
  “但是什么?”在旁边备菜的卢樟按捺不住,抢在苏溪亭前头问了出来。
  “但是进宫以后,是没有什么发挥余地的。”叶昀起锅,一碟素响油鳝丝出了锅。
  “当皇帝的,一般吃饭都要循着一条规矩,叫‘菜不过三口’,再喜欢再好吃也只能吃三口,再不喜欢再难吃也得夹上两筷子,这样旁人就揣摩不出皇帝的喜好,以防喜好被人拿捏。
  “所以无论做得好与不好,其实最终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影响,时间长了,御厨也会糊涂,自己究竟做得好还是不好。
  “再者,御膳房,可是规矩最多的厨房。不许自由发挥,不许发明创造,用料调味都得按照菜谱做,做错菜那可是要被问罪的。
  “再好的厨子,长年累月这么做下去也废了。你若真去尝那御厨的手艺,头两回还觉得新鲜,多几次就没滋没味了。”
  卢樟端着盘子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战场上就是这样,搁一招天天打,打到最后也废了,自己无所突破,敌人摸清底细,输得不要太快。”
  “是这样。”叶昀看着他,笑了笑。
  苏溪亭倒是一直没说话,直到卢樟一脸“被夸奖了挺不好意思”地端着菜出去,他将目光在叶昀脸上留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一个山野厨子,怎么对皇宫里御膳房这么了解。”
  叶昀手里的勺子一顿。
  他似乎在须臾之间,穿过岁月落下的重重迷障,回到了曾经的天光里。他不止一次对着满桌饭菜问:“你是怎么做到每天这么折磨自己的舌头还要表现得乐在其中。”
  那人说:“身不由己啊。”
  他好心去御膳房分享一些自己在厨艺上的心得,那些御厨却诚惶诚恐,吓得脸色刷白。
  油在锅里逐渐滚烫,发出噼啪的响声,有一滴溅到了叶昀的手背上,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小块红斑。
  他听见自己说:“我怎么知道,还不是道听途说呗。原先在玉都当店小二,酒楼说书还调笑过。”
  “哟,你还当过店小二,”苏溪亭“啧啧”了两声,目光上下打量,“真看不出来。”
  苏溪亭没再继续问,叶昀自然也不会接着说。
  他们之间似乎总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的默契,点到为止。
  晚饭没在店里做,关了门,叶昀带着苏溪亭和卢樟偷偷跑去八珍楼尝鲜去了。
  八珍楼的生意好得令人咋舌,大堂里全是拼桌,三人就站在门口面露尴尬,刚以为这顿饭约莫是吃不了的时候,楼上临街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个金灿灿的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
  朝怀霜是真的不怕路上被抢,他头上戴了个纯金的发冠,整颗头都显得格外昂贵。
  他冲他们招手:“上来上来。”
  大堂里人满为患,雅阁中空得只有一个人。
  朝怀霜财大气粗,点了满桌的菜,圆桌上都快摆不下了,四人只是简单尝了几口,最先放下筷子的是朝怀霜,而后是苏溪亭。
  两人难得一致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突然很同情皇帝,”朝怀霜喟叹,“整日里都是这样中看不中吃的东西,还不如我们小老百姓来得幸福。”
  叶昀一噎,他深以为然,而且每逢大宴,都要提前备菜,做完的菜需要搁炉子上小火煨起来,上菜的时候好保持温度。但这煨烂了的菜,能好吃吗?
  苏溪亭深沉地叹了口气,一把夺下叶昀手里的筷子,表情沉重:“别委屈自己了,又不是你掏钱,咱还是回家吃饭吧。”
  朝怀霜听了前半句,瞪圆了眼睛,听到后半句,又满眼精光,也跟着伸手夺了卢樟的筷子:“苏兄说得有道理。”
  于是,四人又回到了食肆,叶昀拾掇了点剩菜,拼了五菜一汤,点着烛火,饶是这么凑合,几人也显得满足许多。
  朝怀霜摸着肚子道:“我明天晌午过来吃饭,这些日子热得我神魂出窍,好些天都没吃好了。”
  叶昀泡了壶消食的茶:“明日我们要去卢家庄给卢樟把田要回来,不开张。”
  朝怀霜闻言,猛地坐直:“去扯皮?叫上我呀,看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怎么做到兵不血刃,杀他个片甲不留,放心,我这次友情支持,不收钱。”
  叶昀觉得有道理,论口才,还真没人比得过朝怀霜,于是点头:“行,那明日卯时末城门口见。”
  “没问题,”朝怀霜从前襟里掏出自己的洒金折扇扇了两下,眼珠子一转,“你们明日早饭吃什么?给我带一份。”
 
 
第28章
  便是早晨,南方的高温已经从河面上蒸了起来,似乎总有擦不净的水珠附着在皮肤上,黏黏腻腻。
  野外倒是比城里凉爽许多,树荫之下有风吹过,带走几片潮气和高温,田地麦苗遥遥望去一片葱茏,满地新鲜。
  地里有农夫耕种,黄色的草帽不断在麦苗间起伏,阳关之上来人匆忙,车马驮着满当的货奔走。叶昀一行人匆匆而过,引不起一点注意。
  “真是造孽,我瞧杨铁柱也不像个短命相啊,整日里说他家杨大就要去考解试,我还当他家要发达了呢。”
  “谁说不是,也不晓得是哪个这样狠,把一家子都杀了。”
  “嗐,他家得罪的人海了去了,杨铁柱跟他婆娘一样,都是个碎嘴,脏得很,村里哪个没被他家嚼过舌根子。”
  “不过也是歹竹出好笋,他那大儿子倒是养得好,长得端正不说,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文绉绉的,半点不像乡下儿呢,可惜了。”
  “杀人全家啊,杨铁柱莫不是在外头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可别连累了村里人。哎哟,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家当家的,这些日子晚上可得关好门。”
  途经一片庄稼地,起先只是听得议论声阵阵,传出很远。
  待走近了些,才看到那片庄稼地四周已经被官兵围了起来,头上系着布、手里挎着竹篮的农妇都聚集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嘴里喋喋不休。
  庄稼地里突然冲出来好几个人,仓皇地扶着树干大吐特吐,一个个面容惨白,喉间的刺激涌上鼻头,鼻腔酸涩,连带着双目都氲得发红,瞬间盈满眼泪。
  赵捕头最先站起身,从下属那里拿了个水袋,仰头就往嘴里倒。
  等他靠着树干终于能喘口气了,一抬头,就和人群后的叶昀一行人对视了个正着。
  叶昀还没开口说话,就听朝怀霜默默后退了一步道:“我说,叶兄你是不是沾了什么扫把星之类的衰神,怎么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死人。”
  苏溪亭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死人嘛,天天都有死人。”
  叶昀还在想是要留在这里同赵捕头他们打声招呼,还是带着几个人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却见庄稼地里又窜出来个人,那小胡子县令整个人都要吐得翻白眼憋过气儿去了。
  叶昀一见他就觉得头疼,也不知道这么个糊涂官是怎么一当当了这么多年的。
  赵捕头苦笑,只得遥遥冲叶昀抱拳,然后同身后的小捕快说了句什么,那小捕快逃难似地往外跑,一溜烟跑到叶昀面前,还深深作了一揖:“几位先生,辛苦随我过去吧。”
  叶昀看看苏溪亭,后者抱臂,一副“我无所谓”的模样。
  又看看朝怀霜,那厮一连退开好几步,直摆手:“别看我,我不过去,好臭,”他捏着鼻子,指着那小捕快,嫌弃得厉害,“这味道太恶心了。”
  小捕快脸上讪讪,有些发红。
  叶昀思忖片刻道:“这样,卢樟,你带着朝先生去你家办事。我跟苏溪亭留在这边看看情况。”
  卢樟有些讶异,原本以为今日办不成事了,连忙摇手:“东家不必操心我家的事,您忙您的就好,我那事改天办也成。”
  “没事,你和朝先生留在这里也无必要,且去吧,”叶昀坚持,又冲朝怀霜道,“我们家卢樟就交给你了,今日他的事,你可得办得漂亮些,否则,回头让你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朝怀霜两眼一瞪:“这么凶。那若是我办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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