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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兀(近代现代)——小岛Land

时间:2025-07-29 07:51:33  作者:小岛Land
  周孜柏仿佛进入到了一种应激状态,他不敢闭眼,怕现在好好站在他面前的徐霁鸣是在做梦,怕他又回到了那个装满尸体的棚子,某一个白布掀开,下面是徐霁鸣的脸。
  徐霁鸣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他知道周孜柏对这里情感特殊,却没想到会反应这么大。
  返程的飞机上,他们靠在一起。
  天气不好,飞到一半时电闪雷鸣,飞机里关了灯,最开始是空姐的安抚,后来是机长语速飞快的警告:
  “我们正在穿越气流层,会有轻微的颠簸,请大家不要担心,系好安全带。”
  机舱里只有安全指示灯在亮,格外安静,只有飞机的轰鸣声响彻。飞机确实不平稳,但颠簸可以忍受,徐霁鸣又有些昏昏欲睡。
  片刻后他被一个大的颠簸晃醒,有人的水杯随着这颠簸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有人在混乱中发出一声尖叫,人群躁动起来,空姐在大声安抚。
  徐霁鸣有些心悸,好在周孜柏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他前前后后思索了一番,感叹道:“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人的运气怎么可以这么差。”
  周孜柏抬起眼,不可置否。
  徐霁鸣在喧闹里反倒淡定了,“你说要是我们现在坠机,会掉到哪里?迄今为止是不是还没有从空难中幸存的,要是我们掉在海里,应该是哪个海啊,太平洋还是大西洋?”
  周孜柏:“太平洋。”
  “哦。”徐霁鸣笑笑,“我从小学习就不好。”
  准确来说这个时间点是徐霁鸣和徐新茂走之后。
  徐霁鸣从小就聪明,虽然不学无术,但在班级里成绩一直都很好,等徐新茂带他走,给他转学,融入新环境后徐霁鸣也没因此落下。
  父亲这个觉得在他的生命里一直缺席,徐霁鸣刚到徐新茂家里的时候,还是很期待和这个素未蒙面的父亲相处的,可是他发现徐新茂很忙,忙得一星期他们都见不到面,他因为要上学睡得很早,而徐新茂往往是后半夜回来,捂着胃抱着马桶吐。
  生活在一个房子里,亲生父子像是陌生人。徐霁鸣唯一有和徐新茂说话的契机,就是出成绩的时候,那一天他会等徐新茂到很晚,只为了给他看一眼自己的成绩单。
  他成绩不错,徐新茂拿着他的成绩单会夸赞两句,那时候的徐霁鸣为此感到欣喜,但现在的徐霁鸣看来,那不过是敷衍的不能再敷衍的话术。
  不过那时候的徐霁鸣虽然没有那么敏感,也很快就发现徐新茂的不在意。起因他有一次没有考好,排名落后了许多,徐霁鸣很愧疚,等着徐新茂训斥他,可是徐新茂看都没看一眼,还是机械地说:“很不错,继续努力。”
  徐霁鸣发现徐新茂根本就不在乎。
  后来徐霁鸣不满足于关于成绩单的这几句话,他发现在学校做一个乖小孩并不会引人注意,反倒是那几个每天惹事打架的,会三天两头被请家长来。
  徐新茂虽然不回家,但是会给徐霁鸣很多钱,于是徐霁鸣突发奇想,雇了几个人跟他演戏,最后终于被学校以和校外人士勾结的理由叫了家长。
  那时候徐新茂正是事业上升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地来了学校,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有些陌生。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听老师训完话,就马不停蹄地开车走了。
  徐霁鸣只来得及看见一串车尾气。
  徐新茂给他留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钱不够可以跟我说。”
  徐霁鸣后来做的更过分,但徐新茂却不肯陪他玩这场游戏,再来的就是徐新茂的秘书,也就是他的现任继母——覃冬卉。
  覃冬卉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徐霁鸣见她第一面就觉得自己拙劣地把戏早就被她看穿,她知道徐霁鸣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徐霁鸣等着覃冬卉戳穿他,但是覃冬卉什么都没有说。
  徐霁鸣依旧惹事,覃冬卉三番两次地来学校,听老师训斥,然后给徐霁鸣打点关系,没有半点不耐烦。
  徐霁鸣也在这种反复中彻底死心,明白他无论做出什么徐新茂都不会出现,但很多东西自从放下就捡不起来,例如他的学习成绩,例如他和徐新茂迟到的父子情。
  去y国之前,徐霁鸣决定还是通知徐新茂一声。
  虽然他在哪里徐新茂根本就不在意,但是徐霁鸣想起来生日那天徐新茂跟他说的那句生日快乐,犹豫了半天,还是给徐新茂发了短信,【我要去y国出差。】
  他不想让人看起来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报备,又补上了一句:【给小雨买了点东西,送到家里了,签收一下。】
  那时候他已经坐上了飞机,正在等待起飞,没想到徐新茂一下给他打来了电话,可空姐正好走到他这里,示意他开启飞行模式。
  有逃避的成分在,徐霁鸣挂了电话。
  落地y国时,他收到了徐新茂的消息:【注意安全】,想来是已经知道徐霁鸣已经到了地方。
  徐霁鸣没有回复。
  飞行时间还有六个小时,徐霁鸣觉得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徐新茂,当仇人也好,陌生人也罢,徐霁鸣不知道怎么和他做亲人。
  徐霁鸣收了心思,还是决定逃避。他靠在周孜柏肩膀上,可以听见他低沉有力的心跳。
  飞机还有时不时的颠簸,但已经渐渐稳定,徐霁鸣觉得这一刻就好,爱人在身边,比以前多了很多的坦诚,他阔别已久的亲情或许马上就可以重逢。
  他大难不死,往前再多的事情就都是庆幸。
  飞机穿过了气流区,渐渐稳定,天边升起来了蓝绿色的霞光。
  周孜柏呼吸平稳,徐霁鸣抬头,发现他终于坚持不住,已经睡着了。
  他知道周孜柏这个姿势很难受,想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刚离开却又被周孜柏拦回到了怀里。徐霁鸣无奈地笑了一下,只好维持这个姿势,飞机上的空调有些冷,而周孜柏的怀里很热,徐霁鸣的心也跟着热起来,不知不觉也跟着睡着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他们即将落地。
  b市阴天,但徐霁鸣突然有了一种魂归故土的归属感,脚落到实地的时候,徐霁鸣的眼皮突然开始狂跳。
  他一只手按着自己的眼皮,扯着周孜柏出了机场,一落地手机就开始不停地崩出来消息。
  徐霁鸣大概扫了一眼,大多数是问候和无所谓的消息,下一刻手机里却突然进了个电话,居然是覃冬卉。
  徐霁鸣边往外走边接了电话,覃冬卉这些年一直知道徐霁鸣心理上别扭,基本上从不联系徐霁鸣,这时候打电话明显是有急事。
  路边有两个女孩拿着手机在路边等人,手上拿着横幅,名字徐霁鸣不认识,她们鸣现在接机,这不过这时候没有等到人,百赖无聊地在刷手机。
  覃冬卉的声音传过来,徐霁鸣从电话里听出来了一点颤抖,覃冬卉说:“霁鸣……”
  徐霁鸣脚步停在了路边, 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覃冬卉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爸要不行了。”
  徐霁鸣抓紧了周孜柏的手,那一刻他没反应过来覃冬卉的话,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你爸爸出了车祸,现在在中心医院。”
  这下徐霁鸣听清楚了,他抓紧了旁边周孜柏的手,周孜柏看出来他神色不对,投过来一个关心的眼神。
  徐霁鸣惘然地抬起头,突然听见前面两个女孩手机里传出来的新闻:“新宛掌权人突发车祸,危在旦夕。五月十六日,在b市开发区……”
  徐霁鸣的手机“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腿有些软。
  周孜柏明显也听到了发生什么事情,他扶着徐霁鸣,捡起来了手机,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现在就过去,不会有事的。”
  他拉着徐霁鸣的手,“霁鸣,我在的。”
  
 
第62章
  徐霁鸣逼自己站稳,拿起来了周孜柏递过来的手机。
  电话还没挂,他攥紧了手,极力用一种镇定的声音回复,“我马上就过去。”
  车上没有人说话,助理小冯早就在机场出口开着车等他们。徐霁鸣坐在车上心乱如麻,但还是极力冷静下来。
  他愣愣地盯着手机里那个挂断的电话,覃冬卉的名字还显示在那里,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不是在一个没有醒来的梦境。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换了手机,先前的短信已经被清空,【注意安全】那四个字他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车一路飞驰,徐霁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到了病房门口,他透过窗户看见里面亮着光的仪器,突然踟蹰着不敢进去。
  徐霁鸣摸到了医院楼梯间的窗户旁,摸了摸兜才发现自己兜里没有烟。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周孜柏在楼下问具体的情况,徐霁鸣先一步上来,却在门口做了胆小鬼。
  他那么恨徐新茂,却从来没想过徐新茂有一天会在病床上那么脆弱,脆弱得好像随时会失去呼吸。
  徐霁鸣不自然地摩挲着手指,突然用力拿拳头锤了一下墙。墙上留下了几道血印,徐霁鸣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到了病房门口,推门进去。
  覃冬卉正坐在床边,她神情疲惫,已经没有平时精致的样子,眼睛很红,明显是哭过。
  徐霁鸣无法避免自己看床上的徐新茂,他看见徐新茂闭着眼睛,身上被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突然觉得陌生。
  徐霁鸣顾左右而言他,“小雨呢?有人照顾吗?”
  徐霁鸣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懦夫,事情到了眼前他甚至没有问一句的勇气。
  覃冬卉愣了一下,“在家里,保姆在看着。”
  徐霁鸣点了点头,不说话了。他拖了个凳子,坐在了徐新茂旁边。
  覃冬卉出了门。
  空气就开始沉默,只有仪器的时不时的“滴滴”声。
  徐霁鸣应该很习惯这种沉默,因为他和徐新茂相处一直是这样子,没什么话说,多说两句话就要吵架。
  可现在徐新茂躺在病床上,徐霁鸣第一次觉得人原来这么脆弱。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死亡,林淑芬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老太太操劳了一辈子,但还是活到了八十岁。徐霁鸣想把她接到城里面方便照顾,可林淑芬说什么都不肯,守着自己那个打理的整洁的院子,哪都不肯去。
  那时候林淑芬的身体已经很差,徐霁鸣带她去医院检查,发现全身上下哪个器官几乎都有问题,能挺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林淑芬坚持不肯住院,说自己一辈子还没被别人照顾过,不习惯,徐霁鸣劝了三天,最终被老太太一句“我想死的好看点。”说服,跟林淑芬一起回了家。
  徐霁鸣记得自己在那个小院里,夏天的傍晚,老太太坐在躺椅上,徐霁鸣给他摇扇子。
  按理来说林淑芬那时应该全身哪都泛着疼,可她一声没吭,面不改色的坐在那个躺椅上,像徐霁鸣小时候一样,等着晚归的徐霁鸣回家。
  徐霁鸣问她:“疼不疼?”
  林淑芬摇摇头,好像快要睡着。徐霁鸣知道她已经习惯了,他不在家的日子里,林淑芬这种疼从最开始轻微到无法忍受,林淑芬或许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徐霁鸣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熬过去的,他不敢想象,觉得一想象自己的心也跟着疼。
  傍晚的风很舒服,夏天的小院里不见燥热,林淑芬说话已经有些困难,“我准备了衣服,放在了你小时候的柜子里,你打开就能看见。”
  徐霁鸣知道那是什么,老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自己给自己准备一套寿衣,不给儿女增添负担。
  徐霁鸣逼自己笑了一声,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还能等着你活到一百岁呢。”
  林淑芬也笑了一声,但她没有力气,胸膛只发出一声很轻的震动。
  沉静了一会儿,徐霁鸣发现林淑芬已经睁不开眼睛,好像要睡着。
  她的呼吸渐渐变缓,几乎快要消失,浑浊的眼睛好像望着很远的地方。她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话。
  徐霁鸣凑到她身边,听见一句很轻的:“我看见宛如了…”
  老太太是笑着走的。
  镇上很多亲戚在,几乎不用什么都不知道的徐霁鸣操办什么。徐霁鸣浑浑噩噩跟着办了三天的丧事,在火堆里烧纸钱的时候还觉得这世界那么不真实。
  现在也同样不真实。
  徐霁鸣想起来他听见医生说,徐新茂现在就是用仪器吊着一口命,随时可能咽气。
  实际上病人很痛苦,家属如果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申请把管子拔了。
  医院的病房永远是冰冷的。
  徐霁鸣一口话哽在喉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知道他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阙值,只要一开口就会彻底崩坏。
  他想问徐新茂为什么这么多年对自己不管不问,为什么把自己抛在原地那么多年。
  为什么在自己以为一切都马上要好起来的时候,掐灭他所有的希望。
  徐霁鸣觉得有什么堵在自己的胸口,他有些喘不上气。到这一刻所有恨仿佛已经瞬间消失,徐霁鸣甚至想不切实际地祈求,他可以永远得不到父爱,只要徐新茂好好活着就好。
  他们现实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徐新茂迟到了二十六年的生日快乐,徐霁鸣等了二十六年,他突然后悔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跑了,为什么连句谢谢都没说,为什么没有问问徐新茂为什么。
  他们之间沉默是很久就开始的,早到这一切徐霁鸣早就已经成了习惯,到如今在濒死的徐新茂面前,明明心里面惊涛骇浪,徐霁鸣张了张口,竟然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到视线已经开始不聚焦,终于吐出来一句:“是不是因为你跟我说注意安全的时候,我没有回复你也是?”
  片刻后,他自嘲地笑出声,笑得眼前模糊,徐霁鸣知道那是眼泪,徐霁鸣站起身。
  他逃了。
  病房外,覃冬卉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徐霁鸣坐到她旁边,“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就行。”
  覃冬卉吸了口气,似乎已经哭到了头。她开口,“我有话跟你说,之前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她从包里拿出来了一沓纸,那竟然是一整摞的检查报告。
  徐霁鸣看不懂上面的影像,只能从病历里找到最后一行的检测结果——肝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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