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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孜柏沉默了一瞬,露出来一个笑,“之前不是很喜欢一起逛超市吗?现在不喜欢了吗?我还想着我们一起买点东西晚上煮火锅。”
徐霁鸣想象了一下两个人一个逛超市的场景,确实有一些向往。但是他心里崩了根弦,有些怀疑周孜柏此刻真正的态度,他犹豫了一会儿,有一点动心,但是很快又把这心思压住了,拒绝道:“不了吧,我……不想出门。”
周孜柏叹了一口气,不再劝了,道:“那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了,这次徐霁鸣没听见锁门的声音。
他有点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试着拿手拉门,门竟然就这样推开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房子大门推开的景色,此时此刻也无心观赏,像是摸到烫手山芋似地“嘭”的一声又合上了门,后退了好几步,好像是碰了什么洪水猛兽,离这门远远的。
周孜柏很快就回来了,大包小包地拎了很多东西,像是打猎归来。
徐霁鸣坐在地上整理,拿着几个盆坐在那撕包装,周孜柏把菜拎到了厨房,一种弄了一些在洗菜。
他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两个人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就都被塞进了冰箱。
冰箱从上到下被塞得满满当当,徐霁鸣许久没见过这种盛况,第一次知道冰箱有着如此恐怖的承载能力。
其实火锅是最好准备的一顿饭,只需要把各种各样的菜洗一洗,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依旧是鸳鸯锅,红色的底料被放进锅里,徐霁鸣闻到一种久违的辛辣味儿。
周孜柏刚走的时候窗外的天气就有一些阴,这会儿天地昏黄,刮起了风,大雨将倾。
锅彻底热起来,气泡咕嘟咕嘟撞在一起的时候,雨瞬间下了下来。
徐霁鸣端着碗看着锅里的气泡发愣,周孜柏往里面下了一整锅的食材,笑道:“发什么呆呢?快去调蘸料呀。”
“哦,好。”徐霁鸣站起身。
周孜柏道:“等等,拿下我的碗帮我调一份儿吧,能不能帮我调个蘸料?上次你弄得我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周孜柏应该心情很好,徐霁鸣意识到。
于是他也逐渐放松起来,边往碗里面加东西边回忆起来周孜柏说的上次。
他们因为一场乌龙一起去了警察局,彼此都挂了彩,却是一次难得的并兼作战。
那时候他大放厥词,说自己要做饭赔罪,最后差点没把周孜柏的厨房炸掉,最后为了弥补煮了一顿火锅。
他千方百计地进了周孜柏家,就是想看看周孜柏私下里是不是和表面上一样,那么人畜无害,或者冷漠无情。
那时候他那么好奇,殊不知好奇心下面埋着的是万丈深渊。
不过即便明知是万丈深渊,以他的性格,也是要跳下去看看到底有多深的。
徐霁鸣走了半天神,直到周孜柏开始催他,他才拿着两个碗回去,锅已经煮开了一波,周孜柏拿出一些夹到了碗里,放到旁边晾凉。
锅一煮开,火锅的香味就散漫整个屋子,徐霁鸣快步走回去,难得地有胃口,觉得饿。
他不知不觉地吃了很多东西,塞得肚皮溜圆,还是周孜柏制止他继续往嘴里塞,他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吃的到底有多撑。
他许久没有吃过辛辣刺激的东西,吃辣能力明显衰退,偏偏再辣也不肯吃清汤锅里的东西,像是在坚持某种不为人知的信仰。
吃几口就不行了到处找水喝,等缓过来还继续死性不改地继续吃。
周孜柏脸上带着笑,看着徐霁鸣来回反复,被辣的脸到脖子都是红的,伸着舌头吐气。回想这些日子,好像好久没见过徐霁鸣这么鲜活的样子。
或许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
有些鸟是不适合在笼子里的。
周孜柏的笑里带着点悲哀,不过这表情转瞬即逝。
这顿饭氛围融洽,徐霁鸣觉得很高兴。
他们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回忆刚认识那会儿,两个人不知道被什么吸引,总是碰巧遇见。徐霁鸣问周孜柏,“朋友订婚宴撒了你一身水,当时什么感受?”
周孜柏不自然地摩挲一下手指,可能是觉得有些赧然,最后还是在徐霁鸣的催促下说了实话:“第一反应肯定是生气,但是看着你幸灾乐祸的笑,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所以觉得这人……有点蠢。”
徐霁鸣:“你说我蠢?”
周孜柏笑了一下,“还有点可爱。”
窗外适时打了个雷。
“你看看,老天都看不下去你骗我。”徐霁鸣道。
周孜柏喊冤:“我说的是实话。”
徐霁鸣眯了眯眼,“那暂且信你。”
饭后,徐霁鸣捂着肚子在屋里遛弯儿消食,撑得快要走不动路,周孜柏带着围裙在厨房刷碗。
徐霁鸣在屋里逛完一圈就要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一眼周孜柏,像是树上乱窜的松鼠。
最后他选择给自己的胃一个机会,吞了几片健胃消食片,总算好了一点。
晚上他们难得没有作爱,靠在一起听窗外的雨声。
雨水打湿玻璃窗,在玻璃上流下一串又一串的纹路。
安静的白噪音下,他们很快就一起进入梦境。
雨越下越大,屋里温暖安静,两个人互相借着对方身上的体温,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彼此。
后半夜,周孜柏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换一只手摸到了徐霁鸣的后背,摸到了一手湿润。
他瞬间惊醒,察觉到那是徐霁鸣的冷汗。
周孜柏开了灯,发现徐霁鸣眉头紧皱,一只手紧紧捂着胃。
他把头凑到人身边,喊道:“徐霁鸣,醒醒,怎么了?”
徐霁鸣脸色惨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勉强睁开眼,道:“我……胃疼。”
周孜柏顶着大雨,把人抱到了车里。
仅是这一会儿,他的全身就已经被雨水浇透,汽车飞速行驶在公路上,雨刷器来回横扫,路上溅起一个又一个的水洼。
后半夜没什么人,急诊有医生在值班,就诊还算顺利。
周孜柏全身湿透,用医院给的毛巾草率地擦了擦,听见医生说急性肠胃炎,是吃了刺激性食物导致的,问周孜柏,病人有没有什么既往病史。
周孜柏一愣,不确定道:“他之前好像因为胃的问题住过院。”
医生拉下了脸,“明知道胃不好,还吃这么刺激性的东西?家属怎么照顾的。”
周孜柏垂下头,哑声道:“是我没照顾好他。”
医生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了,找补道:“他这么大人了,也不能怪你。”
徐霁鸣打上了吊针,面色稍微好了一点,折腾了一晚上,人已经在病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周孜柏看着人惨白的面容,发现徐霁鸣这阶段真的瘦了很多。
他太自以为是,以为什么都可以控制在自己手里,什么都在把握之中。这一刻周孜柏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他什么都控制不了。
事情不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不论几岁,不论什么时候,他依旧是无能为力。
他就这样看着徐霁鸣,两只手都放在了徐霁鸣的胃部替他保暖,直到天蒙蒙亮,周孜柏出了医院。
昨天大雨,今天暴晒。
周孜柏这一身衣服昨天都被雨水浇透,今天经过太阳一晒整个人像是要发霉,黏黏糊糊地挂在身上,不过他已经无心在意这些。
面前是望不见头的台阶。
石阶很有年代感,上面有一些裂纹,台阶两侧是茂密的古树,但依旧遮盖不了台阶上的阳光。
周孜柏立身,双手合十,接着向前一步,双腿缓缓归地,双手伸展到身前,额头触地。
苔砖质感冰凉,离近了有一种咸腥的泥土味儿。
周孜柏顶着太阳,慢慢走了一上午才登上了最后一阶台阶。
寺门古朴,极有年代感,却是关着的。
周孜柏敲门,无人应答。片刻后,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和尚出来,道:“今天不开门,周末寺里休息,你来之前不看景区通知吗?”
周孜柏愣住,道:“抱歉,我不知道。”
他吃了个闭门羹,这会儿已经是中午,太阳更大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孜柏只好原路返回,下山很快,但昨晚下了雨,台阶上还湿润,他一个没注意就脚下一滑,差一点一脚踏空,从高高的石阶上翻滚下去。
周孜柏出了一身的冷汗,裤子也被树枝刮漏了,极其狼狈。
走到一个岔路口,路边一个被挂满木牌的姻缘树,随风摇曳着,下面小摊无人看守,自助付款,不过摆得很随便,明显让人觉得很敷衍,这种天气和日子,正常人显然不会趁着寺庙没开门爬上来。
周孜柏却在这里停住了,他上前拿起木牌,沉思很久,才提笔写上了字。
他写的很慢,一笔一画的,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这笔不是很好用,出水断断续续的,像是他此刻的心绪。
不过周孜柏不辞辛苦来到这里,足够虔诚,此刻也极有耐心。
每个字都被描摹了很多遍,像是要刻在木头上面,一块写完,他没有挂上,反倒是放在了旁边,又拿起来了一块。
很快,周孜柏把树下的所有空白木牌都写满,一块一块小心翼翼地挂在了树上,才扫了钱转身离开。
树上多了一堆新鲜挂上的牌子,随着风飘摇。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上面写的字竟然都是写给一个人的。
墨迹未干,每块木牌上都工整地写着:
【希望徐霁鸣平安顺遂】
【得偿所愿】
第81章
徐霁鸣醒来是下午,吊水见效很快,他的身体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很久没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徐霁鸣有些恍惚。
他发了一会儿呆,想,自己好像又给人添麻烦了。
不过周孜柏趴在他床边,还没有醒,他姿势奇怪,睡得并不舒服,以这个姿势可以睡着,可见昨天晚上折腾得不轻,但他依旧守在了这里。
徐霁鸣没敢大动作,看着周孜柏的睡颜,突然觉得格外安心。
他们好像又过回了自己最喜欢的日子,那段关于逃跑的事情被轻轻揭过,随着时间过去,只留下一点痕迹,人会下意识淡化痛苦的过程,但是会沉浸在现在的欢愉。
徐霁鸣觉得现在就很好,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周孜柏终于在他面前露出来了他期待的样子,他也终于如愿以偿,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他知道周孜柏不会离开他,这种确信让他觉得格外的安全。
周孜柏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实际上他现在很狼狈,但依旧掩盖不了他那张骨相极好的脸。徐霁鸣悄悄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周孜柏的脸颊。
他们之间的接触或者相处,好像从来都是大开大合的,从未种这种小心翼翼地试探。
周孜柏睫毛颤抖,似乎要醒,徐霁鸣就不敢动了。
垂头看着周孜柏的脸,觉得连数他的呼吸好像都格外有趣。
不过没一会儿护士就推门进来,周孜柏瞬间清醒,护士给徐霁鸣量了体温,已经彻底退烧,只是面色还是有些不好。
徐霁鸣坐起来,右手拔针的止血贴还没来得及摘,他心情倒是和面色相反,兴奋道:“我觉得我已经好啦,我们回家吧。”
周孜柏欲言又止,两只手不自然地攥紧,垂头看着徐霁鸣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道:“好。”
徐霁鸣没有注意周孜柏的奇怪,沉浸在回家的兴奋里。
他起床收拾东西,低头装包的时候脖子后面有两块很明显的骨头,突兀地横亘着,周孜柏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徐霁鸣也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了一堆,他果然是不适合豢养在笼子里的鸟,出了笼子,那种活力好像才从里到外恢复如初,像是干枯的植物突然得到了水分。
屋里一进门还可以闻到一点昨晚上的火锅味儿,徐霁鸣死性不改,馋虫又被勾起来,问周孜柏下次吃火锅是什么时候。
周孜柏动作一顿,低声道:“没有下次了。”
徐霁鸣求情:“别呀,下次我不吃辣锅了,好不好?我保证,我不会再生病了!”
其实徐霁鸣并不是特别爱吃火锅。
他只是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在家,有时候会连续吃一个月这种东西,他不会做饭,这是最简单的方式。他们住的老式居民楼,邻里乡亲都认识,知道他经常自己一个小孩儿在家,他长得好看,嘴也甜,有时候邻居会叫他吃饭。
他是后来才知道火锅这件事,大部分是应该和家人朋友一起,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孤零零地吃的,吃饭也是。
所以他和周孜柏住在一起之后,一起吃的每顿饭好像都值得高兴,火锅尤其是。
周孜柏转了个身,没让徐霁鸣看见他的表情,低头整理东西。
徐霁鸣死缠烂打了一会儿,周孜柏才松口说了好,像是不堪其扰,徐霁鸣才满意地笑了。
晚上他们拿剩下的菜煮了蔬菜粥,不过这只能消耗一点点冰箱里的菜,一打开冰箱还是满满当当,周孜柏之前一直都很有计划,不知道昨天怎么想的,买了这么多东西。
不过充满食物的冰箱同样让人觉得幸福。
肠胃炎没有磨灭徐霁鸣的胃口,蔬菜粥他也吃了两碗,最后还是周孜柏拦住了他。
晚上他缠着周孜柏作爱,周孜柏却没有如他所愿,只是揉着太阳穴,脸色疲惫。
他们确实折腾了一晚上,周孜柏累是正常的,徐霁鸣体贴地放过了人。
过了兴奋劲儿,他也很快感觉到疲惫,在周孜柏怀里很快就睡着,却没注意周孜柏一直睁着眼睛看他睡熟。
周孜柏小心翼翼地下床,从柜子里抽出来了一个行李箱。
衣服、日常吃的药,箱子很快就被填满,周孜柏想要把这房子里的一切都塞进这小小的二十四寸行李箱里,包括他自己。
他看着塞得满满的行李箱发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简直是多此一举。
徐霁鸣离开了他只会过得更好,没人会获得自由之后还怀念笼子里的日子。
他又把收拾好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装作什么好像都没有发生。
回到床上,徐霁鸣睡得正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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