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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醒很早,确切地说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清楚,连日以来只有这一觉是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次,她不敢承认是月拂的功劳,人不在,她却对月拂形成了某种依赖。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遗憾。
匆匆洗漱出发,陆允又吃上了食堂,两包子一豆浆,食堂阿姨说:“陆队,菜包子没有了,还有豆沙包,你吃吗?”
“豆沙吧。”陆允从来不吃豆沙包,之前月拂喜欢,其实甜包子味道也不错。
一口包子一口豆沙,陆允在食堂迅速解决了早饭,去办公室路上谢尧从她面前匆匆而过,今早有个专案会,看他走的匆忙,会议是参加不了了。
谢尧要回省厅的消息传遍了市局,大家也默认了他偶尔不在,黄支队侧面询问过陆允有没有打算冲一冲副支队,毕竟陆允的实力和资历相当,陆允对此表示,领导认为自己能行就上。
专案会议在一大队办公室召开,黄逸斌旁听,“蒙黑的调查真就一点可疑没有?”
庄霖回答:“我们和季队同时对蒙黑的人际关系和消费记录展开核查,这老头最大的消遣是去公园和人斗棋数个百来块,蒋厉每个月给他的几千块捂得紧紧的,周围邻里说他是个爱占便宜的抠搜老头,要真有钱哪里用得着住连空调都没有的老小区。”
“关于蒋厉呢?”
陆允说:“蒋厉是他带大的不假,但他不承认替蒋厉和段有娣牵线拉桥,在蒋厉的问题上,他要么回避要么转移注意力,从表现上来看,他在袒护蒋厉。”
“他要袒护蒋厉倒是情有可原,他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光棍,养老只能指望蒋厉。”黄逸斌放下搪瓷杯,“蒋厉现在下落不明,还有一起失踪的左思思有进展吗?”
“没有。”
“能确定两人现在在一起吗?”
陆允:“不太能,蒋厉比左思思先离开,在蒋厉离开的半小时后,左思思把孩子托付给了邻居,只收拾了一个小包,消失在监控尽头。”
“左思思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懂得躲开监控?”黄逸斌难道。
“他们住的那一片区域情况复杂,监控很难全覆盖,左思思也不一定是躲开了监控。”
“左思思的家里人那边也没动静?”
“没有,从左思思和蒋厉的相处模式来看,蒋厉并没有限制左思思的人身自由,她有手机可以联络外面。”
管博推测道:“我更倾向于她是蒋厉同伙。”
黄逸斌问他:“依据呢?”
管博:“徐鹏说过,蒋厉被左思思玩弄于鼓掌,这女人不简单。”
“嫌疑人说的话不可全信,”陆允说:“徐鹏作为蒋厉的同伙,对蒋厉的了解也只是皮毛,以偏概全容易走进调查盲区。”
“嗯,小陆你的思路是对的,不过也不能对左思思掉以轻心,能在蒋厉身边这么久,很难说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黄逸斌话锋一转,问起:“段有娣提供的代孕名单核实完了吗?”
“核实完了,段有娣介绍的客户比较高端,在经济实力方面比蒋厉自己挖掘的客户更有钱,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需求方来自段有娣和蒋厉两人掌握并挖掘的目标客户。”陆允继续说:“另外卜晨先之前代孕生下来配型失败的孩子也找到了下落,我们会以非法买卖儿童罪对三方提起公诉。”
会议结束,陆允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她看着邮箱一堆提交待审批的材料,是队员提交的调查报告,攒了有三天,列表快拖不到底,不紧急的文件她没有立刻处理的习惯。
段有娣认罪态度良好,只要认罪认罚,积极退赔,她不够成非法组织代孕,以段法荣在方陵的实力,轻判的可能性比较大,这是段法荣最看好的结果。
至于蒙黑,他交代不清楚蒋厉和段有娣是如何认识,看守所也不能一直关着他,他岁数也不小了,看守所还要时刻注意他这种年纪大的嫌疑人,陆允过去提审还被看守所所长倒了一大桶苦水。
找不到蒋厉,调查无法推进。机场,火车站,客运站,包括高速出入口是重点核查关口,通缉令下发一周了,这些位置上没传来一点动静。
蒋厉要是离开了方陵,那他得有上天遁地的本事,肉体凡胎没有这项本领,那他只能是在方陵,在方陵他又能去哪,哪里能作为他的落脚点不被警方察觉?
陆允思来想去也没结果,只能等消息让她感到无力,为了驱赶等待的放空状态,她打开电脑,找月拂之前发给她的文件。
关于吴穹管理的吴氏钢铁的经营变更报告和相应财报。陆允不太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分析报告,她没有经侦对金额的敏感度,盈利和亏损也算不明白,认识字就够了。
森远医疗,一下跃进视线。
以前她没注意,森远医疗找吴氏钢铁买加工过的零部件,很正常的商业合作,并不算疑点。此刻,森远医疗的出现格外不恰当。
难怪月拂要去晏城调查一个板上钉钉的将死之人。有这一层的联系,段法荣不再是表面一无所知的企业家。
221
第221章
◎初次交锋◎
在吴穹从吴端手中接下公司之初,高层管理发生了较大的变动,家族企业再怎么变,无非就是塞进去的人不一样,他先是安排了亲妈那边的亲戚进去,婚后安排妻子那边的亲朋,一塞塞一窝,还顺带帮忙解决了就业市场上关系户难找工作的就业问题。
在转型初期他遇到资金链不足的问题,恰当的时候森远医疗闻讯而来,送上及时雨解决难题。而这个时候距离森远医疗成为跻身方陵的知名企业还有五年。
而现在,森远医疗,吴氏钢铁纷纷度过了各自难关,做大做强,成为大企业。
作为森远医疗的创始人,这么大笔的投资没有段法荣的首肯几乎不可能,工厂救供应商的先例,陆允还真没听说过。
发现线索陆允必须要落实下去,但是怎么落实是个问题,光凭一次资金扶持就去找人对线,明显不太合适,既然这样,陆允只能去见段有娣了。
陆允向看守所提交了提审手续,段有娣伤的不重,没两天就被送到看守所了,再见面比在医院见时还精神了不少,陆允开门见山问:“段法荣去过晏城,你知道吗?”
段有娣看了她一眼,把目光聚焦到别处,“他去过的地方多了,国内国外跑过的城市说不定能有一百多个,我这弟弟本事大得很。”
“他本事确实大,”陆允先是附和,又说:“你们的关系远没有传闻中不合,我看你们姐弟双方挺护短的,森远医疗还真是他一半你一半。”
段有娣不说话,等着陆允的下文。
陆允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盯着她。
在双方平静的对视中,段有娣败下阵来,只说:“我不参与经营,每年他给点钱可怜我们母子而已。”
“是挺可怜,森远医疗现在每天都在挣钱,他一年才给你们母子二百多万,难怪你嫌少,要给自己找个别的活,”陆允笑笑:“蒋厉比他大方多了,是不是?”
“你和他合作的客户,除了卜晨先这种超级财大气粗不差钱的客户,其他客户的钱包可没有他好掏,林林总总加一起还没挣到一千万,刨除掉成本,他能给你三百五万跑路,比坐拥上亿企业的弟弟,不知道慷慨到哪去了。”
管博在旁边听着领导阴阳怪气,之前队长审讯也不是这个腔调风格啊,她不应该用她超凶的脸大声呵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么,怎么话里话外还夹枪带棒的。
段有娣木着脸,眼睛一瞥不看陆允,“钱又不是给我一个人的。”
“钱是从你别墅里拿出来的,蒋厉没地方存现金,于是把钱放你别墅,事情败露他让你提钱跑路。”陆允眉毛微微一耸,“或者说,蒋厉挣的钱是你在管理?”
“是他放进去的。”段有娣不傻。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蒋厉有一点放一点,他没地方存钱,我提供个地方怎么了?”
“怎么了?”陆允冷笑:“这钱是蒋厉的,你要带着他的钱跑路,听着合理,可毕竟是三百多万,携带大额赃款计划离境是另外一个罪名。你确定这笔钱是蒋厉暂时存放在你那?”
“是蒋厉存在我那的赃款。”段有娣差点被绕进去,“我把钱带走了,蒋厉当然知道,不然他没必要派司机来接我。”
段有娣主动完成了闭环,陆允说:“既然是带走脏款,你出境的□□又是谁给你办好的?蒋厉有这么大能耐?”
段有娣沉默,要办□□,有钱没门路也是空谈。
“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你们姐弟的关系,真的是外界传闻的不睦?”陆允乘胜追击,“段法荣在外面积极跑关系疏通,戎茂利用职务之便帮你组装的几台假设备的事他也不追究了,从他的行为表现上,弟弟做到他这份上,情至意尽了吧。”
“哼,情至意尽,不够!根本不够,要不是他非要出去跑那单希望不大的客户,我丈夫也不会被人捅死,我安心在家带孩子,戎茂也不会把舅舅当亲爹,他要做什么怎么做都是他欠我们的。他这辈子都偿还不了。”段有娣轻蔑道:“他在外面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保我也是保他自己。”
陆允这次提升只申请了半个小时,从看守所离开,她上车给段法荣先打去了电话,对方表示四点有时间,地点约在了他的私人住宅。
他们比提前约好的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物业对提前赶到的访客需要向业主报备是否能带人进去,两人等了一会,物业工作人员才开着摆渡车来接他们过去。
段法荣住的地方有高级安保系统,地方大的惊人,在市区能有这么一大块地,住宅还建得稀稀拉拉,邻居与邻居之间遥遥相望,可见业主经济实力非一般。
“辛苦二位跑一趟了,”段法荣亲自在门口迎接,“为我姐的事麻烦你们专程跑有一趟,真是抱歉。”
段法荣住的这套房子,从外面看没有多余装饰,一进来金碧辉煌的华贵耀目,简直是对眼睛的侮辱,鎏金大理石的入口处一个一人高的青花瓷花瓶,对面摆着一只水晶雕刻仰颈向天的大天鹅,品味混搭又刁钻。
陆允想着这么大一房子,连个审美顾问都请不起?墙上中西结合,水墨画和油画的装裱混搭,一股子不伦不类的暴发户气质。
刚坐下没多久,从二楼下来个女人,她敞开穿的浅粉色中式厚长衫,里面穿着洋红色的套装,看着像是秋衣,抱只白色博美从楼梯上下来,懒懒打着哈欠,“老段,我出去搓一圈麻将。”
陆允算是知道为什么房子里的装修是这样了,这位上年纪的妇人,连指甲都镶了钻。
段法荣介绍说:“我老婆,平时没事就爱出去跟人打两圈。”
待人走远,陆允问他:“段有娣出了事,你老婆还有心情出去打麻将?”
“她们两关系本来也一般,而且我没让她知道,免得她要笑话我。”
陆允多看了段法荣一眼,他的妻子是原配,段超是他们夫妻的独生子。在家庭方面,段法荣倒是挑不出毛病,陆允开口说明来意:“我刚从看守所出来,我们了解到,你之前去晏城去得很勤快。”
段法荣反应很快,“我年轻那会去过很多城市,当年为了跑供应链谈过不少工厂。”
“这么说,你在晏城也有合作工厂,是哪家?”
“晏城确实有几家,不过后来是由生产部的人去谈,具体哪家我可能要问问。”
“我问的不是现在,是你亲自去谈的,可别说记不清。”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吴氏钢铁,我们的零部件需要他们精密加工,还谈妥了一条生产线,合作很多年了。”段法荣说:“可惜当年吴氏钢铁的老板走的早,和他合伙还是很愉快的。”
陆允故意问他:“这么巧,那吴氏钢铁最近的事,段总知道吧。”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吴穹犯了事进去了。”段法荣一脸淡定。
陆允不打无准备的仗,“吴穹接管公司之后转型地产和娱乐,当时还陷入了破产的经济危机,是段老板雪中送炭才扭转颓势,我很好奇,当时你们的生产线已经撤了,合作结束之后,为什么要花钱帮助吴穹渡过难关。”
“陆队长还真了解挺多的。”段法荣堆笑说:“也没什么,我和吴老板交情好,他的晚辈遇到困难,找到家门口了,能帮就帮。而且我也不是白帮忙,钱在账上就是一串数字,经营好的话,我有分成,既是帮忙又是投资,何乐而不为。”
好一个何乐而不为,段法荣的说辞天衣无缝,陆允的招数使完了,“现在来看,这好像是一笔赔钱买卖。”
“是亏了,吴穹这小子到底是不如他爸。”
陆允一天下来算得上无功而返,段法荣和吴穹的联系仅限一次扶大厦将倾的江湖救急,其余联系只有他和吴氏钢铁创始人的合作,属于查无可查,还合上了逻辑链。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她在办公室脑袋放空,其实里面装不下其他。
外面的人走得差不多,庄霖过来敲门,“队长,下班啦。”
“你先走吧,我留一会。”陆允打起精神坐直。“今天辛苦了。”
庄霖握着门把手,问出他这几天没敢问的问题,“月拂还会回来不?”
陆允被问住了,她不知道,也不敢想,月拂还会回来吗?虽然是借调,借调总有结束的时候,月拂会回来吗?她叹道:“看她自己吧,如果她想回来的话。”
“肯定会回来的,月拂舍不得你。”庄霖说:“她不在几天,队长你又活成个糙汉似的,要不我问问她?”
陆允心头一动,按捺下表情,“随你,要赶紧走。”
庄霖下班了,走前没忘记把外面办公区的灯给关了,陆允坐在里间办公室,只能看见月拂办公桌一角,她起身来到外面,桌上摆设没人动过,压在电脑下的两本专业参考书,文件夹还是整理好的顺序,只有笔筒空了。
“队长,又拿我笔不还。”月拂找不到笔就划着椅子扒在门口歪头找她要。陆允觉得很可爱,用了总是不还。笔筒空了好几天,也没人扒在门口*来要回自己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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