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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生气,李遗还有些应对之策。但师尊生气的同时在琢磨,那他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李遗不动声色地朝师尊靠近了半步,眼睛滴溜溜的师尊身上打转。
要放平时,师尊该用眼神询问他要做什么了。但现在,师尊目不斜视,绝不看他。
李遗在心里暗笑,暗自忖度着,师尊生的是小气。
师尊小气。
他没有跟风吹雁说店小二的事情,一是忘了,二来呢,容易打草惊蛇。因此现在风吹雁和船工两人,相谈甚欢。
他们沿着船工说的方向走了多久,两人就聊了多久。
大多数时候,都在风吹雁在问,船工在答。无论风吹雁问起当地的什么事,船工都对答如流。
李遗偶尔也说两句,但更多是在听。从船工的话中,他断定船工对此地非常了解,沿路的草木,或者是鸟虫,他都说得明明白白。
风吹雁听得入迷,笑道:“没想到,靠近岭海的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的生活。大兄竟然懂得如此之多,在下敬佩。”
船工也很谦虚道:“不敢当,不用把我想得那么厉害。”
李遗一路听,一路看着周围的路,暗自算着,这里离店小二指的方向,隔着多少距离。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李遗为此还感到担忧的时候,船工忽然停住了,指着前面一条路道:“马上就到了。”
风吹雁疑惑问道:“到了?那边就是夜兰人居住的地方吗?”
李遗心生警惕,船工在这里停下,兴许在这里布下了陷阱,正要提醒风吹雁,就听得船工又道:“不是,夜兰人居住的地方,在另一个方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座观,来拜神仙。”
风吹雁和李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吃惊,又转化为疑惑后,很快想通。
他们一路走来,见到过不少的观,但船工从来没有因此停留过,现如今特意绕远路来这里,这观必有特别之处。
船工从包里拿出香火,恭恭敬敬地举在手心,对着身后的三人道:“如果你们不拜,那就站在观外吧,不要冲撞了神仙。但我劝你们都拜一拜,只有拜了这位神仙,去往夜兰的路才能顺利。”
修仙之人拜神仙,拜的都是祖师爷。一时间李遗也犹豫起来,好一会儿后,他才道:“师尊,你们就在观外站着吧,我进去就行。”
民间拜神仙,大部分拜的也是众人熟知的神仙,拜拜也无妨。李遗走进观里,却发现这观布置得蹊跷。
观从外面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牌匾和山门都布置得周全大气,但一踏进门,李遗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观只有主神殿,没有设三清殿,也没有财神殿和文昌殿。
这个观,竟只供奉了一位神。这不仅是对其他神仙的不尊敬,更是对供奉的神仙的不尊敬。也不知道这建观的人是谁,像是从其他地方看了观,就照猫画虎般的就建了这个观。
李遗不禁摇头,心里琢磨着这里究竟供奉的究竟是哪位神,微微抬头一瞥,就见是个完全陌生的神像。神像端正地坐着,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则反握一柄长枪,背在背上。
李遗心想,原来是个地方神,默默给自己调换了一个位置,转向旁边的长廊。
地方神不比众人皆知的神,在其观里,一般刻有纪功碑,以供人们了解这位神。
果不其然,李遗在长廊里发现了碑文。碑文由大战乱时期的字刻成,简洁地介绍了这位神的功绩。
原来,这位神在成神之前,是一位将军。
这位将军,是古夜兰人,出生在官宦人家,从小就展现出非凡的天赋,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是扬名于整个夜兰国的天才。按照他的志向,在成年之后,便要去中原求仙问道。只是还未及冠,中原就开始战火纷飞,战乱不止,并且战火很快就烧到了夜兰国。这位将军,毅然从军,开始带兵打仗。他带领的军队,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很快就升了官,被国君封为常胜将军。
在战乱时期,这位将军凭一己之力,守护着夜兰国的和平。只可惜国君听信小人谗言佞语,拒绝派兵增援将军,最终寡不敌众,将军和其部下,均阵亡在岭海边。
后人辗转得知将军的事迹,便为其修建了这座观。
李遗读完,又不禁抬头瞥向神像。这才发现,神像并没有束冠,只是简单束了发。想来他阵亡时,还没有成年。
李遗看着船工恭恭敬敬地上香,不禁有些感慨,也感到疑惑。
等船工拜完,一行人又重新上路。李遗一直在心里算着方向,发现船工确实是带着他们,朝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走去。只是这样一趟,耽误了至少小半天的时间。
接下来的路,走得非常顺利。又经过两天的跋山涉水,船工站在山上,指着山下的一个村庄道:“终于到了,这里就是夜兰人居住的地方了。你们看那边,有几个小山包,那里就是最开始挖出墓的地方。以前墓里有不少的东西,但是现在什么也不剩了。”
“我只能把你们带到这里了,夜兰古国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看到那座最大的木楼了吗?那是我家。”
这里说是村庄,但比一般的村庄要好上太多了。楼房远不是一般村庄所能比,恢宏大气的建筑,精巧的设计,磅礴中有一种苍劲之美。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是一个有底蕴的村子。
走近后,看见数不清的落网和灰尘,才发现确实如船工所说,这里没有住人了,每家每户都是空着的。
李遗问道:“这里的房屋看上去都还很结实,怎么现在都没住人了?”
船工解释道:“这个地方,本来就怪,大家早就不想住在这里了。在我小的时候,这里住的夜兰人就不多了,就剩些老人和小孩,老的死了,小的长大后,也跑了,就没人住了。别看这里看着还不错,但是人在这里活不下去。”
“这里的土很差,种什么都长不好,有时候一整年颗粒无收,只能跑很远,去找别人买。以前还有点钱,可以买,到我这一代,分文没有,只能出去赚点钱。”
船工把他们带到自己家里,简单打扫完屋子便道:“现在村里都是空的,你们随便进出都可以,那边的墓,你们要是想,也可以去看看。我家楼顶,还有很多古籍,都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你们要是需要,随便翻都可以。每家都有不少古籍,你们要是想,也都可以翻。还有那些墓,你们要是想进,也可以进去看看。”
“你们给了我不少钱,但是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在这里等你们。你们要去找什么夜兰古国,就去找吧。但你们三天之内记得回来,要是我几天都没看见你们,我可就走了。”
“还有,你们要下墓的话,必须白天下,现在天色不早了,今天不要下墓。”
跟船工告别后,三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每家每户都是空荡荡的,很多家的门锁都已经腐坏了,随便一推门就开了。外表修得精巧考究,只可惜只剩下个空壳子。
走到小山包面前,只见每座墓,都修有一条通道。从这些通道的泥土来看,并不是修墓的时候挖出来的通道,而是后来的人挖的,应该就是夜兰人为了方便进出挖出来的。
风吹过通道,刮出阵阵的呜呜声,几声鸟叫突然响起,混合在风声里,显得悠远又哀伤。
看着已经西斜的太阳,风吹雁问道:“现在要下墓吗?”
李遗道:“船工说晚上不下墓,他应该是知道什么,我看还是等白天再下吧。”
风吹雁点头,看着墓,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李遗看着沉默的师尊,问道:“师尊,你觉得呢?”
白藏没有说话,轻轻地嗯了一声。
回去的时候,船工已经呼呼大睡。在睡之前,他已经收拾好了两间屋子。
三人又商量着,上了顶楼,找到了放古籍的地方。
第67章
古籍数量很多,一眼看去至少有三千本,有卷轴,有经折,也有线装。有的年代久远,已经泛黄损坏,有的还比较新,还有墨水的味道。
摆放得乱中有序,像是有人常在此翻阅。
三人分别翻开不同的古籍查看,李遗选了本新的,仔细辨别上面的字,发现是一本游记,记载了多年来,走南闯北的事迹。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围绕墓走,无论从哪个方向走,走多远,都没有走到传说中的夜兰古国。
如果这本游记是真实记载的,那看来,在方圆几十里,确实不存在夜兰古国。
李遗又翻了本年代久远的古籍,这本古籍很厚,笔者认为,他来这里时,距离夜兰古国消失不过就五十年的时间,人们的生活习惯,肯定是大部分保留了夜兰古人的生活习惯,因此记录了此地的风土人情。但这本古籍损坏严重,很多字已经看不清了,只能依稀看见,夜兰古人对婚丧嫁娶等大事非常看重,常常一家办事,方圆十里的人都会一起凑热闹。
又连看几本,李遗发现记录的人们,对夜兰古国可谓是一往情深,一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夜兰古国。这种一往情深,一代传一代,在某个时期到达巅峰后,渐渐减弱下来。
“我找到了记载墓的古籍。”
风吹雁搬出十来本书,厚厚一沓。三人翻看一看,发现里面详细记载了古墓的情况。
发现古墓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已经有被盗过的痕迹,连棺椁都已经被打开了。他们本以为墓是空墓,但经过几次寻找,找到了十来具盗墓贼的尸体,金银财宝全在他们身上。在盗墓贼旁边,他们还找到了墓主人的尸体,把墓主人的尸体放回棺椁里后,又把金银珠宝带走了。
这些金银珠宝,得以让他们在此定居下来,专心寻找古墓。
后续他们又发现了几座古墓,都在里面挖出了不少的金银珠宝,还挖出一些书籍。
在之后的时间里,夜兰人多次进入这些古墓,一方面是为了寻找遗漏的财宝,一方面也是为了祭拜墓主人。
到如今,夜兰人认为自己是古夜兰人的后代,已经把空了的古墓,当成祭拜祖先的地方。
“看来今天没有下墓是对的,既然现在已经是夜兰人祭拜祖先的地方,贸然进去只怕不好。”
李遗点点头,深以为然道:“明天天亮,我们先在附近的山上找找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一开始发现邪祟的地方。这里应该离夜兰古国很近了,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禁术的气息。”
船工只收拾出来两间屋子,站在门前,李遗只好硬着头皮对风吹雁说:“你住一间,我和师尊住一间。”
风吹雁没有任何异议,很快速地笑着进门,把门拉上了。
李遗很愿意和师尊睡,可惜这种愿意,在师尊可能知道他身后诅咒纹的情况下,消减了很多。要是可以,他希望暂时不要和师尊一起睡。
不过师尊是正人君子,不至于在晚上掀开他衣服,去看他的后背。
他这样安慰自己,也安慰得很有成效,躺在床上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只可惜,他还不知道,白藏并不能真正算一个正人君子。
徒弟睡相不好,睡着了就在床上烙煎饼,翻过去是一块煎饼,翻过来也还是一块煎饼。非礼勿视,如果白藏此刻正直一点,那他应该给徒弟盖好被子。就算不为徒弟着想,他也不应该盯着徒弟的背看。
白藏等了好一会,才终于等到徒弟烙煎饼,把自己的背烙得光溜溜的,衣服早就卷成一团了。
他毫不犹豫地仔细看去,果然徒弟有事瞒着自己。这样想着,之前压下来的怒火,又升了起来。
这是很不好的事。
看着背上的诅咒纹,白藏又换了思绪,这个诅咒纹看着熟悉,但却想不太起来。好像是之前在一本书上见过,书上还记载了这个诅咒的来龙去脉。他只记得,这是个久远且颇有来历的诅咒。
颇有来历,说明这个诅咒来得不简单,很复杂,所以也非常不常见,大多是只存在传说故事里。久远,那说明下这个诅咒的恶灵,可能死了几十几百年了。死得越久的恶灵,怨气越重,下的诅咒也就更狠毒。
看诅咒的印记,估计也存在几年了。
可是这几年,又究竟是几年呢?
白藏摸不清楚,也就想不清楚,想不清楚,他的心就要闹毛病。他的心是不常闹毛病的,因此闹一次,就很不能消停。
各种思绪像一根根的线,把他的一颗心栓成一个个的结。
在天快亮的时候,白藏终于做出了早就得到答案——等回了巫山,去好好找一下这个诅咒的来历。
得到这个答案后,床上的徒弟逐渐转醒,揉搓着眼睛,迷迷瞪瞪的眼睛慢慢变大,又闭上,好半天都没睁开。有一会儿后,徒弟又睁开眼睛,感叹道:“师尊,你起得好早。”
白藏:……
如果李遗再清醒一点,他就会发现师尊心情不太好。可他只是扯了扯衣服,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李遗发现师尊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他出门想找风吹雁,结果风吹雁还没看见,就先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船工。看上去船工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李遗收拾好自己,就见船工依旧坐在这里,像是在等他们。果然一见他在看自己,船工也看向他。
李遗下楼,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在等我们?”
船工点了点头。
“等我们做什么?”
船工本想悄悄跟着他们,可他看得出,这三位都是有真本事的,跟的话一定会被发现,也就不隐瞒,直接道:“想跟着你们去找夜兰古国。”
知道李遗要问什么,船工先答道:“找到夜兰古国,一直是夜兰人的夙愿。虽然我长大后就离开夜兰人的地方,但是我的祖祖辈辈都在寻找夜兰古国,要是能找到,也能安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我一看见你们,就觉得你们能找到夜兰古国,所以把你们带到这里来。”
李遗眉头微微皱起,想到什么,问道:“你之前说,赶山人发现邪祟,是在你家附近的山上。是真的还是假的?”
船工顿了顿,答道:“假的。”
第68章
见李遗脸色一沉,船工连忙解释道:“不完全是假的,那几个赶山人我听说过,他们常去的山,不是我家附近的山,是另外的地方,那里离我家这边只有二十公里。”
李遗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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