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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我二十五了,苏乔。就算真摔跟头也摔得起。”说这话的时候,她神情无比冷静坚定,“给彼此留一些好的记忆吧。”
大多暧昧期贪恋的感觉,都是多巴胺作祟的化学反应。可她偏偏贪恋这虚幻的片刻甜头,如蛾扑火。
越是有人阻拦,她越是要不管不顾往目的地跑。哪怕就算是碰壁,也不会后悔。
苏乔的声音小雨般飘过来,“你辞职是为了她?”
“想多了。”周疏意把创可贴包装扔进垃圾桶,“我有我自己的规划。”
“你撒谎。”
苏乔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皮肉泛起一丝刺痛,周疏意皱起眉来,想甩开,却甩不掉。
苏乔眼底晃动着不解的神色。
“阿意,你之前说我们要一起扩张酒吧规模的,还说以后分店就你去管……你说的话不算数吗?”
“……当时喝醉了,”周疏意顿了一顿,“大家都在这么说,你怎么不问大家?”
“……”
“好,好得很。”
苏乔后退半步,眼眶渐渐洇出一圈红,目光也跟着瘪了下去。再不是从前那样,一见着周疏意就眼睛发亮,像小狗瞅见肉骨头似的欢实。
“周疏意。”
她声音发抖,“我真是瞎了眼,原来你这么冷血?”
冷血?
这个词在周疏意脑子里过了一遍,因此审视自己的时候难免有误差,忽然就不确定起来。
或许她骨子里真就透着凉薄。
不然为什么她妈求她回老家的时候,她总是狠心拒绝;她爸生病了,她也不会多过问一句。
“就当我是吧。”她扭头转身便走,声音摇曳在漂浮的蓝色灯光里,“我要工作了,苏老板。”
“……”
三巡酒过,店里渐渐冷清下来。乐队早已收拾东西散场,音响里流淌着清缓钢琴曲,绵软地铺满整个酒吧。
周疏意在吧台后面打扫卫生,脸色算不得多好看。婧婧怯怯地走过来,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周疏意偏头看她一眼,鬓角的发落了一束,略略遮掩住她的表情。
“阿意,你别走了吧,”婧婧靠在吧台边上,“今年调酒大赛都是用的你名字报名的,我们还得把隔壁那个清吧打趴下呢!”
她说得激昂,周疏意心底却没有一点波动。
其实早在那个晚上,苏乔抱着一大束玫瑰突然杵在她家楼下时,那种窒息感就悄然生根了。
更何况这些年昼夜颠倒的生活,早把她熬得心态厌腻。
这个时代的人,能像谢久那样大清早起来看太阳乍破天光,已经是件不太寻常的事了。她也想试试那种白天蜗居在小小的出租房里等天黑再出门的生活以外的生活。
“婧,我想转行,不想熬夜了。”
“这么突然吗?”
“不突然,我想了很久。”
久到要溯洄到跟徐可言同居的那段日子。
她刚毕业,徐可言已经在直播公司打拼了好几年,每回到家都是三更半夜。为了能跟她碰上面,她几乎没怎么考虑,便选择做了调酒师。后来也犹豫徘徊过换工作,却被生活磨灭得没有机会。
几分冲动,没多考量,被朋友说恋爱脑也无可厚非。
但她不后悔,毕竟成长就是在无数种对或错的选择中走过,你也说不准哪条路更快乐。
“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婧婧突然压低声音,“苏乔最近真的很难......后天她的狗就要安乐死了。”
周疏意擦杯子的手突然一顿,微微睁大了眼。
“那狗是她捡的流浪犬,”婧婧继续压着声音说,“几年前她爸喝醉了把她打得脾脏出血,是那只狗狂叫引来了邻居,这才送医院的......不然早就活不到今天。”
“什么?”周疏意猛地抬头,“他爸都要把她打死了,她为什么不离开?天大的的养育之恩也不至于主动当他的人形沙包吧?”
“其实她说过要走的,可一直没走成。”她顿了一顿,紧紧盯着周疏意,“阿意,你不觉得苏乔对你......”
往后的话她没说下去了,但她的意思周疏意明白。
她只是扯了扯嘴角,平静地说:“她确实对我很好。但我们的缘分,可能就只能到这里了。”
*
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汪渝在群里发了个定位,是家新开的龙虾馆子。谢久驱车过去只用了二十来分钟。
夏天,啤酒,烧烤,三个女人小聚时的标配。
陆白白到得*最早,面前已堆了小山似的虾壳。她是个比较自我的人,丝毫不在意所谓规训人的礼节。
正穿着价值不菲的长裙,坐在路边摊上用新做的美甲剥虾。
“你们终于来了,”她看到谢久,后面跟着汪渝和她的小女朋友,登时满脸气愤,“我要给你们吐槽个事儿!”
谢久忍俊不禁,“你的小分析师?”
“已经不是我的了,”她气得往嘴里怒塞两只龙虾肉,“她睡完我就跑了。”
“……”
汪渝看了眼自家怯生生的小女朋友,很是袒护,“你把耳朵捂着点,她这人说话没遮掩的。”
“说谁呢?”
陆白白睨了她一眼,立刻摘下手套,笑眯眯朝她打招呼,“你好呀,是汪渝经常提到的小薛嘛?我叫陆白白,第一次见,来得突然,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就今天全场我请客吧。”
小薛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姐,你也太客气了,我不用礼物的,吃得也不多。”
她看着年纪不怎么大,谢久打完招呼看向汪渝:“你们差多少岁来着?”
“六岁。”
看见年轻的面孔,谢久难免想到周疏意。
六岁,周疏意可是比她小十岁。
“六岁年龄差,两个代沟了。”谢久眉毛一挑,“你们不会相处不了吗?”
“怎么会?”汪渝牵着小女友的手落座,还殷勤地为她倒水、拿手套、剥虾,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小薛她性子软,我也不怎么爱吵架,当然处……”
话到一半,她忽然顿住,意味深长地看了谢久一眼。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感情来了?”
陆白白也狐疑地眯起眼:“是呀,我们谢老师平时可是对感情问题闭口不谈的哟,今天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谢久抿抿唇,只浅笑了一下,没多说,拿过菜单默默点菜。
刚把菜点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谢久扫了眼屏幕,脸色一紧,突然起身。
“我有点事,得先回去了。”
第36章 Chapter036
◎小朋友,撒谎是要受罚的◎
话音未落,人已拎着车钥匙消失在餐桌上。
陆白白叼着虾须,看她匆匆而去的背影直皱眉:“又咋了,难道她妈有事?”
汪渝撇撇嘴,不是很赞同:“我看不像吧。”
“总不可能是……”想到她刚才的行为,陆白白突然瞪大眼睛,“谈恋爱了吧?”
“没可能吧,她都单身多少年了。”
“说不准咧,谢久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离开现场的谢久压根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在背后嘀咕她的。
等她赶回家时,敏锐地发现了十一楼整层都是暗的。电梯开门声惊醒了感应灯,她敲了敲周疏意的家门。
“开门,我来了。”
啪嗒几道拖鞋声响起。
门“吱呀”漏出一线白光,周疏意的脸在手机电筒的映射下格外苍冷。她身后是无边黑暗,小到连插座指示灯都没一星半点亮着。
见到她,她眼睛亮了起来,“姐姐!”
“嗯。”谢久目光往里瞥,“怎么这么黑?”
“刚才突然就停电了,我按了好几次开关都不亮,吓死我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还好你来了。”
“我看看,”谢久侧身挤进门,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按了几下,果然毫无反应,“楼下都亮着呢,应该单纯跳闸。”
“那怎么办呀?”周疏意亦步亦趋地跟着,像只黏人的小猫。
“电闸在楼道,推上去就行。”
周疏意殷勤地跑到走廊,打开那个小隔门,“是这个吗?”
“是。”
她踮起脚,推上去的瞬间整个屋子骤然明亮,连忙关掉手电筒。还没来得及扬起笑脸,灯又在下一秒熄灭了。
“啪嗒”一声,整层楼又歇进了黑暗里。
视线重新陷落进无光的世界,在这一刻眼睛看不见任何细节。
就像灵魂被拉拽进另一个空间,墨泼的恐惧。余潮涌动之中,只要想到旁边还有个人,她就立刻不那么害怕。
“姐姐,这是怎么了?”她怯生生地摸到谢久的手。
“可能是灯泡坏了。”谢久的声音随她的手电筒一起亮了,“我去买个灯泡。”
“你怎么知道?”
“上个租户退租时跟我提过一嘴的,忙忘了,刚才想起来。”
她边翻阅手机里的外卖软件,边安慰她,“换个灯泡就行,没什么大事。”
“哦。”
屏幕光倒在她脸上,泊泊地打了一层冷色调的蜡,衬得眉眼高低有致。周疏意偏头盯着她看,目光没聚焦,不知不觉便走了神。
不笑的时候她面相真是有几分严肃,头发整整齐齐梳着,透露出一种禁欲的美感。
不知道枕在她旁边的时候,鬓角的头发散开会化出什么形状,又会漏出怎样一声半声的呻.吟。
那晚实在太黑,她又醉得厉害,连一点乍泄的春景都没来得及捉住,便已经消在天光里了。
周疏意心底悄悄爬上了后悔。
“这个点,你不应该在酒吧?”谢久一偏头,对上她直直的目光,怔了几秒。
“哦……啊,是的,我请了假。”周疏意不自在地把眼睛移开,“班上到一半,想起灶台没关。”
“灶台?你竟然会开火?”
她稀奇不已的语气让周疏意有点不服气了,“看不起谁呢,我在炖养生汤!”
谢久往前走了两步,举着手电筒往厨房探去,光束扫过灶台时,一只锃亮的不锈钢奶锅突兀地立在那里,锅沿还沾着冒出来的银耳残渣。
“什么养生汤?”
“红枣银耳桂圆,补气血的。”
“现在年轻人也搞这套?”
周疏意得意地抬起下巴,“跟你学的,是时候养生了。”
“我?我可不会用这种锅炖汤。”
“嗯?”周疏意一愣,“不都一样么?”
“笨,煲汤得用砂锅,小火慢炖更粘稠好喝。”
周疏意眼睛亮起来,“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你真厉害。”
瞧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谢久被这直白的崇拜噎住。
“这是生活常识,能不能别什么都夸?”
“哦,你不喜欢嘛?”
“……”谢久别过脸,“还行吧。”
周疏意嘴角翘了翘,紧紧勾住她的手臂,“我刚回来时看见你家灯也黑着,这么晚,去哪啦?”
谢久呼吸滞了一瞬,话在嘴里拐了个弯,“散步。”
“怎么,”她刻意忽略那只手腕,半开玩笑道:“你是要查岗吗?”
这一刻空气十分安静,仿佛骤雨才歇,水珠浮浮沉沉。
“没有呀,”周疏意眼神飘飘忽忽地落到远处,语气轻快,“我又不是小警察,怎么好意思查你的岗。”
“原来只有小警察才能查么?”谢久声音幽幽。
周疏意没作声,黑暗中突然“哎呀”一声,靠谢久的胸膛更近。
“姐姐,好黑,我看不清。”
“……”
谢久晃了晃手电筒:“这不是亮着么?”
“就是太亮了嘛,”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补充,声音又小又轻,“暗处反而看不清耶。”
一句多余的解释,一个故作清醒的人。
谢久倏然关了手电筒。
在她一瞬的惊慌失措里,略略低下头。
温热气息贴上她的两片唇,蜻蜓点水。
“唔……”
“那这样呢,能看清了吗?”
话音未落,她又低下头,在她迷乱的喘.息里跋山涉水,一点一滴地啜着那片柔软。
就像沙漠里行走多日,忍受过干涸,看见一滴雨露都是在死里求生的可怜人。小心翼翼,抱持她唯一的生机,在粗沉的气声里乱梦颠倒。
手机光束早已因动作偏移,斜斜照向墙角,把灰白的墙面照得酷烈。
更衬两人的影子轮廓深刻。
纠缠的水声响起,被动的舌也开始在节奏里进亦或退。
背部被墙壁的凉意渗进来,皮肌却在情啁声里升温,每个毛孔都在渴求呐喊。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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