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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豆、布粉、压粉、萃取。”谢久关掉水龙头,“要试试么?”
“这么晚了,改天吧。”
周疏意很少喝咖啡,也喝不惯那种苦苦的味道。但她很喜欢闻咖啡的香味,雪糕和甜品,都偏爱咖啡味的。
对于咖啡豆,她一窍不通。
想到要去学做咖啡,她蹙起眉,“我去咖啡店打工的话,会不会因为太笨而被开?”
“但你看着挺机灵。”
“我还是担心。”
“你可以想想办法,提前了解一下。”
周疏意默了默,“我去网上查查资料?”
“我书房第三排有本《咖啡全书》,你可以看看。”她忽然侧身,眸里带有一丝促狭的笑,“不过……最好的学习方式是找个老师。”
“哪里有老师?”
“啧。”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一弯清冷的月浮出云层。
周疏意当即会意,高兴地问:“你教我嘛?”
“明天。”
“好呀,提前谢谢姐姐了!”
她的高兴跟气泡水一样冒出来,还压抑不住地鼓起个泡,傻里傻气。
但人很难拒绝这样简单的诚心不是吗?至少在社会摸爬打滚了好些年的她,是没有办法说不的。
“没想到你兴趣爱好这么多,什么都懂。”周疏意甜滋滋地说。
“做咖啡可不是兴趣爱好,”她淡淡扫她一眼,“那只是因为白天会犯困,续命的。”
周疏意歪头看她,发丝垂落几绺在肩头,“那......什么才算是你真正的爱好?做陶瓷?”
“不算吧,爱好变成工作以后就只是工作了。”
这个观点周疏意深表赞同。
她看见谢久唇边浮起个淡笑,“以前是更爱画画……”说一半,谢久忽然顿住,“算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这戛然而止的话头像根羽毛,挠在周疏意鼻尖,痒痒的,总想打个喷嚏出来。
不想告诉她的是什么,对她来说很重要而难忘的过去吗?
又为什么不想告诉她,是她还没有到可以分享秘密的程度吗?
周疏意轻轻噢了一声,扯了扯嘴角,“我以前还想学滑雪呢,朋友送了我一对滑雪杖,但短时间肯定是没有机会用上了。”
“什么材质的滑雪杆?”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金属的?”
“铝合金的就好,碳纤维对新手太危险,容易在急停时断裂。”她拿抹布将洗手台擦干净,“十二月杭州的滑雪场开放,那里的初级道挺适合你的。”
“但是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啊。”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侧脸上,这一瞬间周疏意有种恍惚感,仿佛跟她隔得很远。
这个她不曾了解过的人,有什么样子的过去,又有哪些经历?
“你怎么懂这么多。”
“只是跟朋友去过几次。”
“哦。”
放在往常她或许会追问是哪个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过。
但现在周疏意没什么表达欲望了。她忽然觉得有些难过,那是一堵高高的墙,矮了十来年的人怎么都越不过。
“你等下,晚上回来的时候我还买了点水果,一起吃了吧。”
她转过身去,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远,又从隔壁拎了个袋回来,献宝似的捧出粉嘟嘟的水蜜桃。
“尝尝?我花巨款买的。”
谢久挑眉接过:“你这么爱吃桃?”
“时令的嘛!我看新鲜就买了。”周疏意啃得汁水淋漓,腮帮子鼓鼓的,“五块钱一个呢!”
“这么小的桃子要五块一个?”
“可不!”周疏意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地凑近,“我当时是想退的,但是只要想到老奶奶一大把年纪还辛辛苦苦出来卖桃,我就觉得辛酸,那种想哭的感觉就浮上来了。”
谢久却不置可否,“哪儿买的?”
“地铁口附近。”
“C口那边,头发有点白的那个老奶奶么?”谢久啧了一声。
“对对对,就是她!”周疏意眼睛一亮,“你也在她那儿买过?”
“不,我听朋友议论过。说那老奶奶前几年拆迁分了六套房,还拿了不少土地款,后来她儿女都换了个别墅。”
周疏意半张着嘴,桃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半晌才挤出一句:“那她怎么还种地卖桃?”
“指不定是人家别墅院子里多的呗,”她眼里带笑,似乎在笑面前这人真傻,“吃不完就拿来卖了。”
“……”
小小的世界观被洗礼了。
一瞬间,周疏意敛了神色,眼睫低垂,蔫蔫地耷拉着,目光也虚虚地落在远处。
谢久察觉到了,低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叹口气,“只是总觉得自己死性难改。”
“很正常。”谢久却云淡风轻,“你这个年纪大多数人都是这么做的。”
“但我明明想拒绝的,总是同情心泛滥,忍不住。”
其实都知晓道理,自私一点不过分,要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也曾跟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是豁然明亮,下定决心,可下次遇到事情的时候又总会反刍。
人是死性难改,被目光裹挟,被世俗束缚着半推半就。
“顺其自然吧。”谢久摸摸她的头发,“你年纪还不大,经历的还不够多,人总是要吃了亏才会从事情里学到点什么。不要心急,能有这个意识已经比很多人厉害啦。”
周疏意一怔。
人总要吃亏了才能学会,从来没人跟她心平气和地说过这句话。
她妈总告诉她的是,你不听我的,你迟早吃亏。
世人教的也总是提前规避风险。
从来没有人强调吃亏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哪有人不犯错,时代不同,思想有变,只有亲身经历才算深刻,如果在陈旧的经验里得过且过,始终只是照壶画瓢,不得精髓。
一瞬间,周疏意豁然开朗。
抬头眯着眼朝她笑,“谢谢姐姐。”
谢久也笑,“刷刷牙,早点跟我睡觉吧。”
“……”
周疏意拿着手机去浴室洗漱,边刷牙边看三人好友群里的聊天记录。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蹦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消息。
【我跟房东姐姐睡了。】
接下来不可避免弹出满屏问号和带问号的表情包。
响动了半分钟后,两人在震惊中接受了这个事实。
林生夏:【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谈默:【情侣呗,还能是什么。】
情侣?这词谢久可没提起过,甚至说从未跟她袒露过。
周疏意心里像刺了根肉刺,愤愤打下几个字。
【炮.友而已。】
等她从浴室里磨蹭着出来,谢久顺势走进去洗漱。
目光略略落到旁边亮着屏幕的手机上,刚想提醒她一句,目光却不经意瞥到上面的聊天内容。
她头像旁,绿色的小气泡框里赫然几个冷漠无情的黑字。
——炮.友而已。
【作者有话说】
考试的读者宝宝们加油[狗头叼玫瑰]
第38章 Chapter038
◎周疏意同学,该睡觉了◎
小姑娘想得倒是挺开。
炮.友,顾名思义,只是打.炮的朋友。
哦,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毕竟谢久自认为自己对朋友的要求是很挑剔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她亮着的手机屏幕按灭。
平静地漱口,洗脸,往脸上擦拭保湿乳液,放下护肤品的时候,玻璃瓶在柜面上发出的轻响比平时重几分。
等回到床边的时候,周疏意正好走过来,满屋子找手机:“奇怪,我手机放哪儿了?”
弯着腰看地上,睡裙仰到大腿根,露出一截水灵灵的皮肤。
长年没运动的人身上的肉都是软塌塌的,小时候玩的水气球一样,她是个不知疲倦的小孩,不可控制地贪恋这种感觉。
“姐姐,你有看到吗?”她猛地抬起头来。
谢久收回视线,掀开被子坐上了床,“没注意。”
“哦,那我找找,刚刚应该也没去哪儿呀……”声音远去又近来,“果然在洗手间!”
等周疏意欢天喜地回来时,谢久已经靠在床头捧着一本书在看了。
阅读灯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的光,睫毛垂下的阴影却冷峻,还有几分锐利。她坐在靠床边的位置,有种无情的天神坐在她身边的感觉。
“姐姐,我今天晚上睡哪儿,里面吗?”
“嗯。”
周疏意只能绕到床尾,脱了鞋,膝盖陷进被子里,一点点挪到床头去。
从书页上方投去一瞥,谢久目光如薄刃般划过周疏意的身影,像只小狗一样慢悠悠的爬到了她的枕侧。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矜持。
“姐姐,你的床好大好软啊!”
她悠哉悠哉的喟叹一声,故意拖长音调,在柔软的被褥间翻了个身,小狗头滚了一圈凑过来。
一阵熟悉的香味飘近,在鼻息间萦绕。
“……”
谢久不动声色地将书页翻过一章,似乎看书看得已经入迷了,没有回答她。但其实满本黑字都是她叫的那声姐姐姐姐。
很危险,再靠近一点的话她就忍不住抬头了。
等了半晌,周疏意见谢久仍无动于衷,不由得撇了撇嘴,一个翻身,将被子卷走小半,侧过去刷起了社交媒体。
十一点整。
这个时间若在酒吧,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刻。
挑挑拣拣看了大概十来分钟,周疏意便觉得有点索然。
那些曾经让她熬夜刷到天明的短视频和标题党,此刻成了一道隔夜菜,明明知道吃了对自己没什么益处,却又不舍得扔。
周疏意偏过头去看谢久,她安静得像棵树,一座山,或是宽阔无波能迎接瓢泼大雨的海。
黑色的字在她眼睛里筑巢,原来她有自己的一片世界,她的世界在拥抱一本列夫托尔斯泰的书。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碰纸质书的年纪,好久远,是在高中的阅读课。
那时候她还能为《安娜卡列尼娜》流泪,如今却连读完一条五分钟长视频的耐心都没有,哪怕追剧也要开倍速。
她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羞耻。
这羞耻不是来自无知,而是来自明知自己在与理想背道而驰,却还是不肯转头的清醒。
想了想,她打开手机里的阅读软件,点开搜索。
“姐姐,你说的那本*书是库尔蒂的《咖啡全书》吗?”
谢久终于从书页间抬起眼,“嗯,你要看这本?”
“已经在看啦,”周疏意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你怎么会买这本书。”
“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吧。”
周疏意好奇道:“那你会赞同作者的观点吗?”
“不一定,甚至有些作者还会让我觉得太过激进而不太喜欢。”
“不喜欢还会看吗?”
“阅读的目的不一定是找共鸣,”她沉吟片刻,“就像旅行一样,只是想知道世界上还有哪些我没见过的地方。”
这番话也不是多有哲理,但让周疏意突然了悟。
多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太大的坏处。
阅读灯的光晕像一汪水,铺满字里行间。两人浸在其中,各自捧着书看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夜已经深了,窗外下起小雨。
谢久揉揉眉心,合上了书,“有点累了,你要睡觉吗?”
“要。”
周疏意也退出阅读软件,躺下,翻过身去的刹那,灯光也熄灭了。黑暗里雨声变得格外清晰,密密麻麻的针脚,缝制着听觉的空隙。
“下雨了耶。”周疏意现在才注意。
“下很久了。”
“真幸福。”
“嗯?为什么?”
“天然的白噪音呀,我以前失眠的时候常常听。”
为什么会失眠,是工作太累吗,还是不开心吗?
谢久没有问。
因此沉默在黑暗里放大,令人觉得吵闹。
就像涌浪前那一瞬的屏息。
“你睡着了吗?”身侧的人声音小小的,瓮声瓮气,像只小麻雀。
“没有。”
“噢。”
她翻了个身,侧过去,背朝她,挪动的床单像被个不太安分睡觉的孩子踹皱了一点。
被子间隙空了,漏进来丝丝冷风,一个充实的拥抱突然松开那样令人难受。
谢久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失神地看了会儿。
雪白,澄澈,被夜光照冷的天花板,在夜里为什么看起来又低又矮?一块巨石般往下压,又硬又硌,仿佛要把她那本就不大的心脏压缩起来。
人类只会对容易失去的物体产生占有欲。
就只是炮.友?年轻人思想这样前卫?这么看得开?
平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谢久也侧过身去,面朝她。
细而长的后脖颈,随呼吸微微起伏。细节看不清,但如果她是故事里的吸血鬼,可能现在就已经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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